凡煙小說

第26章 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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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瞿荇陽至了雙平。

兩人進城,見一派寧靜氣象,瞿荇陽自是內心舒暢了些。

是安寧的時候,就不缺他穩穩的生意做。如今昆穹形式大好,自是高興著,出了關就馬不停蹄地向棱周奔去,中午便至了棱周。

一入城,便見城內熱鬧非凡,楊檜也是孩子一個,玩興大發地抓了個人問著生了什麽事。原是有個何員外,年紀不大,像是忽然就崛起了似的,也未聽聞有什麽生意做著,就家財萬貫了,在方都裏置了宅子,又買了店鋪雇人看管,又在藍圖全國各地大肆招著侍衛。這不,又來了棱周,這日正在城中設擂臺呢。

楊檜聽了,對瞿荇陽道:“公子,即是已到了藍圖,便就不急了。不如就在這棱周之中租個小房子,再做下一步計較。”

瞿荇陽有些皺眉看他興奮的面龐,笑道:“不過是想去那比武之處,願去便一同去瞧瞧吧。”

“好噢!”楊檜興奮著,忙下了馬自牽著,又牽著公子的馬,慢慢向人群中走去。

至了人群外,楊檜高高跳著,卻也看不見見人群中的情景,忙又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背,才看見人群中,一個四四方方的擂臺左突出一個半圓,上設著紗簾,簾中隱隱看見坐著一男子,站著一女子。擂臺之上,豪傑們你拼我打,楊檜又問道:“這樣拼了命,是為了什麽呢?”

瞿荇陽左右看看,笑指指那擂臺右側高臺上放著的白銀,道:“你是個沒腦子的。”楊檜一拍腦門道:“噢!”

不多時,臺上之人便覺出了勝負。帳中女子將白銀拿下,方想交予他,卻聽得臺下一人道:“慢呀,小爺還沒上去玩玩呢!”

臺上女子雙手端著白銀,見遠處一個小個子的吃力地從馬上爬下來,又穿越了人群,吃力爬上擂臺,便道:“這個英雄看著是個奇的,請。”

楊檜三下兩下將那人撂倒,笑嘻嘻地去奪那銀子。

“快拿了銀子,咱們趕路了。”瞿荇陽在臺下喊著。

“噢。”楊檜笑瞇瞇地下了場,卻見帳中男子出了帳,身下坐了一把銀制的椅子,耀人眼目,原來正是那何人山與寧阿琬。寧阿琬笑道:“小英雄為何就這樣走了?”

瞿荇陽見了,想著姐姐來信裏說過有個銀椅子的,便道:“其實也無妨的,可是姑娘有事?”

“連句感謝也不說,就這樣走了?也不聽我家哥哥說話。”寧阿琬瞥他一眼,皺眉嗔道。

“無妨。在下何人山,您可是十尖山外…”

“正是瞿荇陽。這是家奴楊檜,家奴頑皮,也是我管束不嚴。”瞿荇陽行一禮,向他笑著,心想著又得了銀子又遇見了半個友人,真是好運氣。

“您家奴能耐不小呀。不嫌棄的話,還請兩位客棧一敘。正午時分了,也該進飯了。”

“好。”

至了客棧,幾人又聊了一會子。寧阿琬說著要去街上買方才看見的新鮮玩意兒,便跑了出去。楊檜聽了好奇,也想去瞧瞧,便也隨著去了。

何人山見旁人都走了,端起來酒杯,漫不經心問道:“閣下不是嫻郡主的郡馬麽?怎得到藍圖來了?”

瞿荇陽見他問出口,反問道:“閣下不是太子殿下近身侍衛麽?怎得也來了藍圖,又壞了雙腿呢?”見他一臉平淡,又笑道:“何兄有不好說出口的事兒,荇陽亦有。不過,荇陽是友非敵,且與何兄目的相同,以後還得請閣下多多指教。”

何人山望了他眉眼,神態風範竟與李念去有些相似。不過這個少年的氣質是一種世俗的狡黠圓滑,不同李念去的卑微親和。

想著他,何人山嘆了口氣。他知道他的無辜,可心裏還是不舒服。

罷了,事都過去了。他心裏雖是不適,可也舍不得這個兄弟。瓔靈已逝了,遺體毫無頭緒,他還有許多旁的事做,無暇再恨誰。

想著,何人山不自覺笑了笑。

不過,是為薄情找個借口。可他再失不起任何人事。

益景城,至靜安只一天一夜的路程,城外不遠便是山水名景,城內便是熱鬧異常了。

今日更是熱鬧,大街上人排起了長隊,大老遠的就聽見“平王派米啦!平王派米啦!”的歡呼聲。曦流心道這平王還是個會拉攏人心的。可路過一老者,冷眼瞧了那派米的場面,冷冷地道了句“道貌岸然”,隨後便快步走入了一條小巷子。曦流正奇怪著,卻聽前面人說:“沒房間了!”

原來,益景官員是平王心腹大臣的女婿,寧歲寒自不願住在他家中,覺表面盡是阿諛之言,暗裏做事卻束手束腳,煩躁異常。這臨近靜安了,也不知會有何危險,自是帶著眾人投棧,卻家家爆滿,一個房間也未餘下。

寧歲寒思索片刻,帶著眾人到了一家府邸。

曦流擡眼,那府邸也沒有匾額,不知是誰家的宅子。

寧歲寒下馬,親去叩門,道:“劉伯,劉伯!”

門裏老者面無表情地將門打開,道:“您來了,快請進。”

寧歲寒攜眾人進了宅子。曦流進府時,略瞥了一眼那劉伯,正是街上的老者。劉伯忽地擡起頭來,淩厲的眼光狠狠瞪著她,驚得她忙又低下頭去,出了些冷汗。

正午的院子裏,雖是大的,卻有一種隱隱的陰森。

屋外有個小院子,院中擺著荷花缸,花草也是繁茂著,雖然秋盡了,還是姹紫嫣紅的一片。屋子裏用品和婢女一應俱全,曦流扶著漾月進了屋子,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便出了屋子。

左右看看這間寂靜的宅子,曦流只覺一陣緊迫。這裏的人,不僅話沒有一句,連走路幹活也沒有聲音,無形中便形成一種默契,連落葉的聲音都顯得聒噪。曦流不敢多言一句,左拐右拐從側門出了宅子。出門時隱隱地覺得有誰看著自己,卻也無暇顧及了。

曦流出了府,先想著要去打聽打聽。這個宅子是個怪宅,雖知一行人不會有何危險,卻不知會對她有什麽影響。也不知這宅子的秘密能有誰曉得,曦流只在周圍問了問,也無什麽結果。

正無措著,猛地,曦流被人拉到了一旁,再一看原來是個老婆婆。曦流揉著有些疼痛的胳臂,聽那婆婆道:“你為何問此宅的事?”

曦流擡眼看她,略想想道:“我隨太子住在此宅…”

那老婆婆卻有些失落神色,曦流細看她兩眼,她忽地擡頭,道:“這是祁家舊宅,旁的我不知。”話畢,老婆婆蹣跚著走遠了。曦流見她的異樣,內心更覺奇怪。想著也探不出什麽旁的消息,便又悄悄回了府。

回了自己的房間,曦流想想今日怪事,內心不能平靜,晚餐也未進多少。漾月見她心事重,想她平常也常這樣,也不追問,隨她去了。

天黑著,宅子中每間屋子都只許點一根蠟燭,漾月嫌暗,想著令婢女再拿幾根來,喚了半天卻不見動靜,反把曦流喚了來。

漾月見她來,道:“這座宅子,真是怪異著。人也怪。”

“整座宅子每間房,不管有人的無人的,都點著一根蠟燭。不多也不少。”曦流道,眼睛卻細細端詳著這個房間。古樸有致,看著有些年頭了。祁宅?“你可知祁家?”

漾月道:“不知。我來昆穹只區區十年,還都在各地流浪著。”

“我也不知。”曦流道,“我雖也在各處,卻自知這昆穹之事我是極曉得的。這祁家,我也未曾聽過。”

漾月道:“我才沒空理這些。我困著呢,先去了。”話畢,漾月吹滅蠟燭,自上床休息。

曦流見她休息了,便離了房間,又回了自己的房。

過了不久,曦流還是睡不下,開門出去,卻見漾月房間又點了蠟燭,便推門進去,卻見她睡得正香。曦流推醒她問著,漾月朦朧著說自己從未醒來。曦流讓她先安心睡著,自己取了她的火折子和細針,揣在懷裏,離了房間。

月上中天,清冷的宅子裏,偶爾傳來一陣杜鵑叫聲。曦流放輕了腳步,慢慢踏在這座古老的宅子裏。

她不熟悉,只得一個一個地看過來。用針在窗紙上捅一個小眼兒,再從中看去。是的,每一個屋子裏都只燃著一根蠟燭,而且是紅白相間的蠟燭。燭淚先是白玉樣的,後是血紅的,掛了滿燭臺,看著像是白衣上的血。每個屋子窗戶紙上都映著暗黃的光,像是一個個渾濁的眼珠,陰狠地看著人世。

來到了這間屋子外,偷偷紮了個眼兒,自窗中看去,寧歲寒就著陰暗的燭光讀書,臉上看不出憂懼,竟是少有的淡然愉悅。曦流看他這樣,心緒竟亂了,心怦怦跳起來。這樣古怪的宅子,陰暗的氣氛,他在這裏,淡然超脫,安寧無畏。曦流離了窗戶旁,忽聽房間裏窸窸窣窣著,像是要就寢了。曦流吸了幾口氣,擡腿離了這兒。

又是一間一間地看過來,毫無線索。快到最裏頭的一間了,曦流甚是疲累,覺得身心都乏了,又想不剩幾間房子,用不得多大一會兒了,又咬牙撐了下去。

最後一間房看完,任何異樣都未曾發現。唯一的怪就是這間房寬得驚人,又只是平常住人的房子。曦流皺著眉,慢慢離了這間。忍不住再回頭望一眼,卻看見了房旁墻中一道小門。這道小門實是小的,曦流走近,彎著腰進了門。原是在那大房之後,藏著一個小院子。小院子後還有一個小房子,四四方方的,內裏漆黑一片。

月光慘淡,四周靜謐一片,偶爾響起不知從哪兒來的鳥叫聲,伴著蝕骨的秋寒幽幽進了耳朵,又直楞楞地鉆進心裏,攪出一陣寒意。

輕推了門,吱呀一聲,似能聞見潮濕的水汽。慢慢踱進去,屋子像是深的,曦流燃了火折子,慢慢向深處走去。走了約莫二十步,前方有個桌子擋著了,曦流將火折子靠近了,看見那桌子上放著些新鮮的貢品,果品上瑩著些水珠,極像是落了淚。曦流瞪了眼睛,又將火擡起了些,只見一個白底黑字的牌位忽地跳出來,像漆黑的瞳孔,淩厲的眼神驚得她一激靈,忙將火折子扔了,退後幾步,怕驚了逝靈。

思索了片刻,又將火折子拿起來,再看那塊牌位,上寫“祁門家奴祁福兒”,曦流將火折子左右晃晃,見上面擺著許許多多的牌位。伴著潮濕的空氣,她呼吸漸重,心跳也不正常起來,粗略一數,竟有百十來口人的牌位擺在這兒。一個個看過去,自老太爺到小重孫兒,自主子到奴才,似是一個不差,全在這兒。曦流忽覺得心口被誰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跌在地上。當下連火折子也不知道撿,捧著心口、捂住臉面便爬起來向自己屋子裏奔去。跑了好久,才入了房間,臉上已滿是淚了。

曦流倚著門,哭得忘了時候,只覺得眼睛疼著,困倦難當,不知何時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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