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相勸

關燈
寧歲寒在院中看著李念去練劍,臉上只浮出一絲笑意。

終了,李念去站定,頭上出了細細的一層汗。

寧歲寒大讚一聲,又扔給她一方巾帕,有些笑道:“果真恢覆得好!賞羅均!”

“有爺一句話,羅醫官定要美上天去!”李念去望著他笑道。

“也莫要太過勞累。”寧歲寒又有些冷冰冰的,一如從前對眾人的態度一般。李念去早就習慣了這樣冰冷的語態,卻還沒有適應用這樣語態道出的關心,有些恍惚地望著他。

忽地,一只白鴿子沒頭沒腦地從空中飛到了李念去手上,李念去一見那鴿子腳上綁著的紅絲線,突的害怕起來。

“這鴿子…”寧歲寒瞇了瞇眼睛,卻聽李念去有些緊張地道:“很,很是肥美…若是做成乳鴿,定是…美味!”

“這樣瘦的鴿子,是信鴿吧?”寧歲寒目光一冷,兩個手指將鴿子捏起,又拿出它腳上竹筒內的小箋子,甩開一瞧,裏面兩個個小字“安好”。寧歲寒團了小箋,又看向李念去,反而笑道:“怎得出了冷汗?”

“是,方才舞劍,現下覺得身子燥熱不堪…”

“吱喳”一聲,寧歲寒將鴿子脖子扭斷,又扔回她手中,道:“自己補身子。”話畢,拂袖離去。

李念去站在原地,手中托著鴿子的屍體,心中憂思驚懼湧上心頭。當下回了房間,剛要提筆寫信,又想到已經招致寧歲寒懷疑,若是此時再與他通信,定會招致大禍,才放下筆來,燒了信紙,閉上眼睛,略抹了抹額上的汗。

卻又疑惑起來,不知寧歲寒這樣的舉止究竟是福是禍。雖說單單一只鴿子說明不了什麽,可為免日後麻煩麻煩,殺了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若說是怕人心散,則更不合理了。瓔靈之死,牧羊的草草埋葬,何人山、邵姻姻、向磊則均是內心不悅的。

而且何人山、向磊還有自己均有家人掌控在寧歲寒手中。這樣可說寧歲寒根本不怕部下背叛。那麽,這樣究竟是為什麽呢?

還未從沈思中脫出,門又被人打開了。

“去去哥哥…”原是那寧阿琬,怯怯地站在門外,李念去道:“怎的了,阿琬?”

“人山哥哥他…瘋了…還有姻姻姐姐…整日哭,也快不好了!”

李念去騰地站起來,便道:“快帶我去瞧瞧!”內心想著邵姻姻悲痛難當是有的,何人山卻是奇了。當初親眼見著瓔靈慘死還未如何,見著她棺木被人搶走無處覓蹤也未如何,怎得忽地就瘋了?便知其中有蹊蹺。

到了何人山房間,只見他坐在床前地上,斜倚著那銀椅子,頭一下一下地撞著椅子背,頭發散亂著,看不清眼神,寧阿琬急著道:“人山哥哥快起來,地上極涼的!”說著便要去扶他。可何人山仍呆呆地,寧阿琬怎得也拽不起他,站在原地似快要哭了似的。

李念去揚眉,俯下身子輕撫開他額前的亂發,看他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左瞧右瞧的,便知他沒事。

瘋傻之人,行為再如何反常,一雙眼睛也是灰蒙蒙無神的。何人山炯炯有神的雙眼睜著,怎會有事呢?

不過是心傷了罷了。

當下便向寧阿琬道:“你去,找羅均要一劑安神湯煎來,餵他服下。”

待寧阿琬走了,李念去倒了一杯熱茶,自己坐在銀椅中,道:“你我兄弟,許久未曾這樣說說話了。”

“啊哈哈~~大蟲子!”何人山忽地向門外爬去,李念去將杯子一甩,恰將半扇門關上,杯子又飛回她手中,道:“你可聽我一勸?”

“唔...好吃!”何人山吧唧吧唧嘴,含糊說著。

“夠了!”李念去將杯子狠命砸在他身上,道:“死者不可覆生,你裝瘋便可逃避得了為太子辦事嗎?”

“…餓了…”何人山咋麽著嘴左右尋覓,忽地如驚弓之鳥坐起。

“不過是陪瓔靈一起去了罷了。你雖不是太子最重要的心腹,可若是你落入別人手中,嚴刑拷打,即便你不會說出一字半句,太子可會相信?你我這些人,要麽就安然在太子身邊辦事,要麽就長眠在棺中,別無他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嘿嘿,真甜…”何人山趴在地上,舔著身上被茶水浸濕的衣裳。

“你我自是不怕死,怕死的人也不能到這兒。可你的父母家業呢?你的師父呢?你是有牽掛的人。死你一個算不得什麽,可要連累你雙親家人為你陪葬嗎?”

李念去覆又坐下,目光如炬,道:“我自不駁你面子,只一會兒那安神湯你喝下後醒來,就要恢覆了正常。否則,莫怪我心狠,定擾得你家人不得安寧!”

“你總是這樣,能找著各種話來讓我妥協,按照你指的路走下去,可你指的路,也是我唯一的路。”何人山低下頭,黯然道。

“處理了你,我還要去處理姻姻。你們,一個個都不肯讓我省些心思。”李念去道,“若不是還有兄弟情分在,太子一早就容不下你了。”

“是。我曉得。”何人山猛地看向她,狠狠道:“若不是還有兄弟情分在,那日我便殺了你,給瓔靈陪葬!”

“來了來了,安神湯來了!”寧阿琬端著湯進了來,李念去皺眉道:“怎得這樣快?”

“原是那珩戎哥哥的小夫人最近身子不適,夜裏總是睡不深。羅哥哥恰煎好了,溫熱適口,讓阿琬討了來。小夫人喜歡阿琬,定不會為了此事為難羅哥哥。”寧阿琬將碗放在桌上,自己拍著胸脯說著。

李念去撲哧一聲笑出來,道:“你倒是個好丫頭!這才幾日,就珩戎哥哥地叫上了,小夫人、羅哥哥都被你收買來了?”

“阿琬沒有做什麽…”寧阿琬羞澀一笑,忙又道:“人山哥哥快喝藥吧!”

何人山將整碗藥喝下,沈沈地睡去。李念去幫著寧阿琬將他擡上床,才走出屋子。

馬不停蹄,又走入姻姻房間中,見她在榻上一直哭著,心想若是向磊在,還能幫襯著安慰幾句,現下他回了國都,自己真有些慌神。

邵姻姻心智堅強,是自己是極其佩服的地方。摯親離世,當初的自己也是痛徹心扉。本想著邵姻姻雖疼痛,但必能熬過這一段艱難的歲月,卻不想,她被擊倒了,看著很難再站起來。

一樁難事。

李念去踏進邵姻姻房中,心也是沈著的。

在她的認知裏,她一個親人都沒有了,真正的是孤苦無依了。

邵姻姻坐在被子裏,眼眶紅腫著,頭發也是散亂的,眼睛真是無神至極了。李念去看著她這樣,有些出神。忽而又轉身令寧阿琬去討些溫和的消腫膏,又進了屋子來,默默坐在她身旁陪伴著。

良久,寧阿琬將藥膏塞進李念去手中,又給她一方巾帕,道:“去去哥哥…”

“你下去看著你人山哥哥吧,他醒來還不知要怎樣饑餓呢。”

“噢。”寧阿琬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李念去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她是真心對我們好的。”邵姻姻突開口說了話,李念去忙回過神來,用巾帕蘸了藥膏,細細為她塗抹在眼眶周圍。

“眼睛這樣腫了,還不肯笑起來嗎?”李念去輕輕道,聲音都不敢大聲,怕震碎了她本就碎了的心。

“眼睛這樣腫了,也換不回我的牧羊。”

“你要振作,才能為牧羊報仇。”

“去去,”邵姻姻突坐直了,嚴肅起來,攏攏亂發,又握著李念去的手鄭重道:“我,不想報仇了。”

!!“這怎麽可以?莫說這是騎虎難下的當口,就是你的血仇,又怎能輕易忘卻?”李念去皺眉,若是姻姻不想報仇,一走了之,她一點法子都沒有。

“為了報仇,我都沒有好好照顧牧羊。”邵姻姻眼神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痛苦,“他死了,我竟為了一些虛的東西,讓牧羊死了,我還報什麽仇…”

“正是因為你大仇未報,他們又害死了牧羊。”李念去握緊拳頭,低聲唬她道:“爺已查清刺客來歷,與你父母仇人是一夥的,怎能就這樣放手了?”

邵姻姻笑笑,搖搖頭道:“經此一事,我已大悟了,你還誑我做什麽。什麽前塵舊恨,若是牧羊的離去還不能令我醒悟的話,我便是愚鈍至極了…我須得找個法子離開,隱姓埋名起來,過些以前沒經歷過的安生日子…也是替牧羊,再經歷…”

“我剛與何人山費了一番唇舌,怎的你又讓我費勁!”李念去方想再加勸阻,只聽邵姻姻搖頭道:“去去,你就莫要勸我了。那何人山有身家親人,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如今正是,來去自由了…”

李念去見她決絕,皺眉想了好一陣子,又低聲道:“若是我說,牧羊未死,已在藍圖安頓好了呢?”

!!“怎,怎可能?你,莫要騙我!!”邵姻姻震驚作答,瞪圓雙目,頓時喜上心頭,又怕他誆騙自己,驚喜交加。

“當初爺雖是匆匆走了,他們也立了冢,可正是如此,才可避人耳目。不過,連我也不知他現下身在何處。今晚你縱馬出關,到那林子裏探一探,瞧瞧那是不是個空冢!”

邵姻姻聞言擡頭,忙道:“他還好嗎?”

“傷已好了,只斷了一臂。其餘的完好無損,是你的牧羊。”

邵姻姻熱淚盈眶,恨不得馬上縱馬出關一探究竟,被李念去按住,道:“現下不可。你我這些人,本就不甚死忠於太子。若太子認為你是得知了太子手中控制著牧羊才忠心於他,怎可安心用你?”

“有理,我便半夜再去。”邵姻姻皺緊眉頭,又起了床,細心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