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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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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屏城中,李念去恰醒轉過來。口渴著,便微微一動,那傷口卻疼痛得牽心,頭也昏沈至極。轉過臉來,卻發現榻邊趴著一人,像是睡熟了,發髻也睡亂了些。

是他。斂了刺人的冷,沈沈睡了。

她想擡起手,輕輕撫摸一下他的發髻,卻牽動了傷口,刺心地痛了起來。

思緒回溯到那日。她從未與旁人說過。

那是他被封為太子的第二日。他主動要求巡街,與民同享喜氣。坐在高頭大馬上他一身冷峻的氣質看在她的眼裏,如一個深不可測的洞。她深陷了進去。

她本可以選擇資質平庸的平王,卻選擇了他。她跟弟弟分析了千百種原因,卻沒說這最根本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太子爺…”李念去輕嚀出聲,聲音微弱之至,心裏卻像漏進了一縷久違的陽光,暖著冰一樣苦累的心房。

寧歲寒夢中卻覺有誰輕喚自己,忽地坐了起來,“怎麽了?”李念去輕問道。

“覺得有人喚我。”寧歲寒閉目,輕調調心神,又睜眼來,眉眼俱是淺淺的微笑,輕問道:“你如何了?”

“雖還有些疼痛,也無妨了。”李念去皺眉道,心隨著身子微微的顫抖了一會兒。這疼痛蝕骨,怕是要落下病根了,“太子爺怎睡在了這兒?也不蓋個被子,若著了涼…倒是李念去的錯。”

“誰又能怪得著你?”寧歲寒站起身子,走到桌前,伸伸筋骨,倒了一杯白水道:“你可覺得渴了?睡了一夜的,水米未進。”

拿著水走回床邊,想輕輕將李念去扶起些,見她眉頭皺緊,知牽扯了她的傷口,又扶她躺下來。

“可疼?那也得喝些…”說著,寧歲寒目光中忽地生出一種光芒,自己不在意地含了一口水,看向李念去,突然俯下身子來,覆上她的唇,親餵給她水。

李念去原是閉著眼睛的,覺得唇上一涼,水流入口中,忙睜眼,卻驚見寧歲寒的輕薄舉動,一著急竟嗆了水,咳嗽起來,更牽動傷口的痛苦。

動彈不得,心更是砰砰地跳了起來,只驚看著他。

她想不到他竟這樣隨意的,就輕薄了她。

寧歲寒起身,為她擦去唇邊的水,又細心掖好被角,才著人準備人參雞湯。

剛走到門檻處,寧歲寒停住,微微說道:“我從未對旁的人這樣。”說罷離開了屋子。

只剩李念去滿心驚懼和不解。

她只是想偷偷地在他身旁而已,從未想過有什麽旁的進展。他的舉動,讓她不解疑惑,更隱隱的有種害怕。

這樣像寒冰一樣的人,有朝一日竟化了開。這樣的柔軟,讓人驚懼萬分,是無法甩了的驚恐。

縱使害怕萬分,也是有些溫暖的。李念去略放松了眉眼,輕笑了笑,卻掩不住眼中暗含的驚寒。

她害怕他的不莊重。更害怕他將她看做輕浮的人。

寧歲寒出了門,徑自回了房間。站在窗邊,他揚眉,看著窗外熱烈的太陽。

無論如何,他都有足夠的把握控制一切人事。世事雖是無常,但他不會讓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寧歲寒呷了一口熱茶,松了一口氣。

一夜未眠,累得很,才上了榻淺睡一會兒,忽地又聽人說:“不好了不好了!那李公子起了高燒了!”

騰的一下,寧歲寒驚坐起來,眉頭深深皺著,忙下地趕去看望李念去。

昆穹國都。

瞿荇陽跪在南殿中,南殿之上坐著昆穹王上,一旁立著金琬瑭。

“大膽瞿荇陽!竟敢如此虐待嫻郡主!該當何罪?”王上怒氣難擋,大聲吼道。

不說不像,自從那日柳氏說出金琬瑭是寧菲菲之後,王上未曾細細端詳過金琬瑭。這日金琬瑭回了國都後,細細端詳來,越看越像露貴妃,也越看越喜歡。

瞿荇陽本是圓滑之人,今日卻不知為何,一反常態,左邊嘴角上揚道:“嫻郡主?過幾日她不就是溫靜公主了嗎?她不本就是菲菲公主嗎?”

“大膽狂徒!拒不認罪,還滿口胡言!”

“稟王上,瞿荇陽乃是市儈小人,膽小得很,擔不起大膽狂徒的美稱。但小民所言句句實話。在她尚不是嫻郡主之時,小民的確曾讓她操持家務,為小民奏樂取樂,但為人妻,操持家務、取悅夫君不應該嗎?王上娶了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難不成都冰在宮中不聞不問嗎?”瞿荇陽擡起頭來,眸子裏咄咄逼人的目光射向王上,說出句不相幹的話,“怪不得柳氏慘死在郊外,靜安城剛過未久的流言蜚語,小民還不敢忘呢!”

“來人。打入死牢。三日後日處斬。”昆穹王上異常冷靜,怒極反笑道。

他操持著生殺大權,殺一個人,比捏死一只螞蟻要容易得多。捏死螞蟻需要自己動手,殺人,只需一句話的工夫。

“王上饒命!”金琬瑭跪下求道,“小女自小未蒙王上照顧,自成郡主以來也未有何事以求王上。小女只求王上饒恕瞿荇陽,放他回府吧!”

王上不為所動,金琬瑭只看著瞿荇陽滿面淡然,被帶離了殿上。

“來人,先帶郡主去淑妃宮中。”

金琬瑭隨丫頭來到淑妃宮中,一見淑妃忙跪下道:“娘娘救命!”

“這是怎麽了?”淑妃忙扶起了金琬瑭,又賜了座,金琬瑭詳盡說明了情況,又道:“琬瑭不敢妄論王上的做法,可他確確實實沒有頂撞王上的意思,只是敘述了事實…”

“王上性格急躁,怎聽得這樣的話?罷了,我且幫你求求情,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淑妃搖頭道。

“您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啊!”

“那日那瞿府張啟托人來找本宮,詳盡說了你在瞿府中所受的苦楚,可你為何還這樣維護瞿荇陽呢?”沐淑妃握著金琬瑭的手,疑惑道。

金琬瑭聞言,再忍不住內心的驚懼和害怕,一行清淚自眼裏落下,道:“您怎能聽小人的一面之詞?那張啟,自我進府,他就未曾消停過。跟著主子這樣久,說背叛就背叛了,可見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在他府中雖不能說是盡享榮華,可也算是備受關懷。怎得就成了苦楚了呢?

“琬瑭從小命苦,雖也是錦衣玉食,可父母從未真心疼愛過。在瞿府之中,瞿荇陽對我關懷備至,不說旁的,您可還記得十尖山上他替我擋劍一事?連命都要為我豁出去了,您怎能不信呢?”

“好了,倒勾得你傷心。”沐淑妃為她拭去眼淚道,“王上賜了你風蕓閣,雖是偏僻些,但卻是清靜之地。你先休息著,本宮這就去!”

“謝娘娘!”

“還沒有好些嗎?”寧歲寒皺眉瞧著羅均,手中端著一碗參湯走來道。

羅均搖搖頭,“再這樣高燒下去,怕是人都要不好了。”

“什麽叫不好了?本太子告訴你,窮盡你一身醫術,也要給本太子治好她!”寧歲寒摔了手中參湯,怒道。

“是是是!”羅均從未見過太子的怒容,坐回桌子邊想應對之術去了。

寧歲寒輕輕走過去,斜坐在李念去床邊,細細端詳她的病容。

臉頰微紅,眼緊緊閉著,皺著眉頭,不知是病中難受還是傷口疼痛所致,不覆以往的堅毅冷靜,此刻她是柔弱異常的,比一朵清淡的荷花更甚。

怎得昨天還好好的,一會兒就高燒起來了?

將手背貼在她臉頰上,寧歲寒感到一股熱流從指頭傳到心裏,暖暖地吹開了花朵。

“去去如何了?”向磊踏入房中,沒料想到寧歲寒在此,忙跪下道:“爺!”

寧歲寒忙收回手,站起來道,“何事?”

“無,無事,小的只是來看望去去,沒想到爺在。”向磊內心疑惑著。從不見太子爺如此關心下屬。

這幾日來,姻姻每日傷心欲絕,自己忙著安慰;何人山那裏也是黯然神傷著,雖沒有郡主死時的打擊大,但卻也不想理人;寧阿琬也不曉得跑哪兒去了,珩戎少爺繁忙於公務,也不見蹤影。好不容易哄得姻姻睡了,何人山無恙,騰出工夫來探望去去,誰知太子爺又在此。

“李念去這邊有…羅均照顧著,自是無恙。你的任務只是看好其他人,不要再亂跑出來了。”寧歲寒斂容道。

“是。”向磊方要退下,又聽得一聲:“慢著。”

“爺吩咐。”

“你,”寧歲寒想了片刻,“你速回國都,與綴月聯系起來。再探探朝中情況。也給榮光送個信兒。說瓔靈已與四皇子成親,藍圖為表誠意特又派一位公主回訪,要他們準備起來了。”

“是。”心裏尚放不下邵姻姻,向磊快步離開,回到房間收拾好行裝,又去了姻姻房子裏,搖醒她道:“姻姻,太子爺遣我回去送信,我得啟程了,定要保重自己啊!”

“恩。”邵姻姻心中悲痛,無暇顧他,淺答一句,又沈沈睡去。

“向磊哥哥怎得就要走了?”寧阿琬剛好進門,瞧向磊已背起了行囊,問道。

“爺吩咐的,”向磊存了個心眼,想這寧阿琬每日匆忙神秘,又道:“托我去尋珍貴的雪參給娘娘補身子,這就走了。你定要照顧好姻姻和何兄啊!”

“這不是小菜一碟麽?!向磊哥哥早去早回啊!”寧阿琬招招手,又跑出了門,人山哥哥人山哥哥地叫著去尋何人山了。

看上去分明是個天真的姑娘,怎得就讓人信任不起來呢?無暇多想,向磊走到院中跨上馬便啟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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