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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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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來,眾人皆忙著婚事籌備,

總得是有把柄讓他抓著,他才踏實,李念去想著,心裏微微地有些高興,似是欣喜讓他知道自己。

這邊沐瓔靈在閨房中細細想著,內心只有說不盡的悵惘,嘆不完的悲哀。

想起那日與李念去的談話:

“郡主好福氣!可嫁得好夫君,得個好歸宿!”李念去作揖道。

瓔靈心中雖惱他,可也真的無法了,便直截了當問道:“鹿祺再好,我心中也是容不下的。”

“可現下,卻也是定死了的事,任誰也再無法子改它。還望郡主能聽任天命,認了這天賜的良緣。”

“認命...”瓔靈喃喃道,內心一陣翻湧。

“郡主可還放不下那些兒女私情嗎?實話告訴郡主,正是因了此原因,那人,方與郡主說了狠話。”李念去左右瞧瞧,悄聲道。

“這!我早該想到的!”沐瓔靈如遇當頭霹靂般震驚。聰慧如她,不是未曾想到這一層,實是不信他是如此膚淺之人!

李念去盯著瓔靈,看透她失望之情,又道:“郡主萬別失望。我與那人共事多時,實是了解他的性子。他實是不曉得此行的目的在此。他內心也是甚愛郡主。可咱們王上與藍圖王上對於此行是有默契的,是誰也撼動不得的。因是喜愛郡主,才不忍心讓郡主為難,更不能為了兩人私情,置郡主家人、淑妃娘娘之性命,兩國情誼於不顧。縱是心裏再喜愛,也不得不放手了。”

“我是不得不嫁了?”

陽靈空洞的眼神讓李念去內心湧出一陣熱流,卻道:“是!倒不如守住這份情,嫁入藍圖王室。郡主身上,可是系著咱們這些人的命呢!茲事體大,郡主可要深思。”

陽靈低眉深思,李念去又道:“郡主,這鹿祺雖是王子,將來的王上,可這幾日瞧來鹿祺王子對郡主甚是喜愛,郡主又出身顯貴,雖是背井離鄉,卻也受不了什麽委屈。郡主也莫要怪爺心狠,王上舍不得親女兒遠嫁,讓郡主嫁來,定是內心對郡主感激得緊,也少不得重賞淑妃娘娘、太子爺和珩戎少爺!再有,太子爺與郡主親近,郡主若成了藍圖王妃甚至王後,”李念去輕聲道,“爺與平王這爭鬥也能更勝一籌。”

見瓔靈滿面失落,李念去作揖告退:“殿下籌備婚事,甚是忙碌。小的就先退下了。”

初涉人世,琉璃心未開幾竅,雖是聰慧,心思自是淺薄,遇事不會多想一層,更不顧他人感受。本又是一塊頑強玉石頭,不懂婉轉行事,打定了主意,便只一味就曉得撞南墻了。李念去與她相交不深,怎會想到這一層?

這日,離定下的期限還有幾個日子,陽靈卻著了一身湖水藍的隆重衣衫,梳了個華貴的髻,妝容也分外精致,與往常的清淡大不相同,出現在眾人面前。

鹿祺今日特著了一套昆穹富家子弟的衣衫,兩人站在一處竟是極般配的。

陽靈莞爾一笑,道:“今日,我想去四處走走。能否,陪我一日?”

鹿祺聽到此話,心中欣喜有餘,哪裏還曉得拒絕?太子見她今日反常的端莊,瞇起眼睛笑道:“你二人自是去吧,令念去人山跟著些,也免得出什麽岔子。”

陽靈不多說,轉身緩步踏出屋子。另三人自是緊跟著。

出了府,陽靈竟像是有目的的,慢慢向一個方向走去。鹿祺一路說說笑笑,陽靈也是微笑著淺答幾句,不同於往日的活潑開朗。鹿祺自是開心沒有發現,身後的何人山見她如此,心下隱隱的透出一些不安之感,奈何李念去怕何人山鉆牛角尖,不斷與他說話,也忽略了這番感覺。

陽靈無心留戀街上繁華景致,只一味走著。李念去只想著讓四殿下與郡主多些相交的時間,特意拖著何人山,一路上事多得很。瞄著瞧不到陽靈身影了,李念去便不急了,更是慢慢的磨著。何人山被他擾得心煩意亂,道:“你今日竟像個女人般扭捏任性,和太子妃呆得久了,也染上這些毛病!”話畢尋著瓔靈身影,卻不見她,心下急著,忙向路邊人打聽另二人行蹤。

另二人路上並未多做停留,直直走到了城東北不遠的白塔處。

方都東北白塔高聳入雲,更宛若一座大宅子。原是衛城軍駐紮之地,若有人妄圖攻陷方都,便可登上白塔探測軍情。白塔內裏容量更是驚人,戰時可用於儲糧。可也因它太高,運糧耗費人力多,已被廢棄了,周圍無人看守,渺無人煙,一片荒涼。

“你——要上去瞧瞧嗎?”鹿祺見陽靈的異樣神情,又想她徑直走到了這裏,定是想要上去看看。沐瓔靈自是應了,心內卻想著此地蒼涼氣氛與自己的心情倒是十分契合的,兩人一同向塔頂走去。

走了好大一會兒,才到了塔頂。見陽靈氣喘籲籲的,鹿祺不禁笑出了聲。陽靈見他笑起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與你在一處,總是這樣高興的。”鹿祺笑著道,陽靈斂了笑容,深思著如何道別。

“鹿祺,”陽靈欲言又止,眼睛深深的低下去,自塔中走到塔邊,望著遠方澄澈的天空,輕輕道:“與你在一處,我也很喜歡。可是,這不足以延續你我一生。那種情,有歡喜,也有難過;有希望,也有絕望。現下我嘗遍了,你卻沒有,這樣怎能草草一生?雖然你能予我榮華富貴,但這種情,你,是永給不了我的。若能先遇到你,未曾嘗過這樣的滋味,我或許就能安心嫁予你了。”

“你…不願嫁我?”鹿祺見她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竟也說不出別的話應答,只看著她,無言聽著她自言自語般的告別。

慢慢走到欄桿前,地上的景都模糊不見。遠方只見兩個身影焦急地向白塔走來。那熟悉的輪廓,深深印在瓔靈腦海中的輪廓竟出現了。

“是。卻也變不了了。悔則悔矣。可世事,終是不能重來的。”

話未畢,瓔靈倏的拔出匕首,在頸間劃開一刀,縱身躍下白塔。眼眸中圍滿霧氣。朦朧中只印著那人的身影。身體急急向下墜去,湖藍色的一抹,望上去竟像是只飄飛的蝴蝶,自由舞動,正如那日空中之舞。那繁雜的、飄揚的衣袂也染了血,紅藍成紫,竟好看得很。

髻散了,青絲亂了,心竟空了。

風托不住她,只奏著憐惜的哀歌。

鹿祺慌亂中定定站住,自塔上看下,眼看她的身子越來越遠,最終只見那飄揚的青絲與衣袂,再捉不住。自始至終,他都不曾捉住她半分半毫,無論是青絲,或是魂靈。

何人山顧不得想什麽,施展輕功迎了上去,終是在不高處雙手牢牢抱住了她的腰肢,猛地將她翻轉過來。見她頸部鮮血噴湧而出,心便慌了神,頓時懸到了高處。

不記得提氣緩沖落地,重重跪在地上。

也不覺痛,心裏只覺得堵不住的痛隨著她的鮮血噴湧而出。

“疼嗎?”瓔靈笑著,面色更是慘白了。想要擡手舒一下他緊皺的眉頭,四肢竟無半點力氣。

何人山手足無措,不知怎樣才能挽救她,一手拖住她的頸子,另一手笨拙慌張的把衣角撕下來,包住那細細的致命的傷口,可霎時,那灰色的布便濕透了。

“去去!去去快...快瞧瞧她!!”

李念去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瞧瞧沐瓔靈傷口。她力氣大,又報了必死的決心。

“傷口極深,縱是神仙,也回天無力了。”

!!

是她要的結果。

方才是錐心的疼,現下卻覺得透骨的冰涼,周身困倦。

再錐心的疼,她也不懼了。再痛的傷口,怎抵得上那一句“今生無緣,我心內並無郡主”擊碎了琉璃心的痛楚?

內心裏嘲笑著自己,卻無半絲悔意。

“你莫說話,只聽我說罷!我這條命……早就該折在宮裏的小湖中了,多活了這許久……是上天對我的恩惠…只可惜……不能…再陪你了……

“你要答應我…要好好的,可無論今後擁著多少個女子…多優秀的女子……一定不要忘了我……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緣是從那明媚春日起,我…我心裏便,再也……無法容下旁人了!”

最後一口氣吐出,瓔靈只覺身子前所未有的疲累不堪,只想睡去,便合了眼皮,聽著耳畔痛苦呼喚的聲音慢慢微弱遠去,身子卻漸輕了,飄向那片蔚藍澄澈的天空。只剩了那永恒的湖藍和滿地的血紅。

終是遠離了人世紛擾,再無追悔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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