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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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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荇陽在草地上瞇了片刻,天已大亮,忙坐了起來,端詳四周,回頭已瞧不見房子了,卻是一片大平地,被人踏出了一條泥濘步道,昨日便是從這條泥濘的路上跑來的,衣服鞋子自然已臟了。偏這樣只生出些草的大平地中流過一條細細的溪流,穿過一個灰色亭子。荇陽走進亭子,亭子被溪流分成兩半,卻又是個整體。四周只有些空曠,遠方是個樹林,金餘暉究竟會將琬瑭帶往何處呢?此處無一絲的人影,腳印也不見一個。

這邊金琬瑭遭擄,心中本害怕,卻想這兩人在方才自己獨自一人之時不擄劫,偏要等到他追來時才行動,必是有些原因的。這兩人一路上只緊緊鎖住自己雙手,其他反而噓寒問暖關心之至,仿佛受誰關照來照顧自己的,便也不太害怕了,只細細想起事來。

表兄!便只有他了。

那兩人將琬瑭請進一個房間,內裏有幾個侍女待著,兩人離開後便幫她洗漱起來。侍女雖巧,可竟及不上瞿荇陽細心。琬瑭這樣想著,更覺黯然。

著上熏了玫瑰香的衣裳,金琬瑭打了好幾個噴嚏,忙道:“莫給我穿這個!”心中不由得想起他雖不親自洗衣裳,卻總是吩咐人熏淡雅的蘭花香,絲絲入扣的進了鼻子,卻引不起絲毫不適。心下想著,身上已覺出癢來!

兩個時辰後,金餘暉推開門,見金琬瑭早遣了下人,坐在鏡子前,露出一股子灑脫飄逸的性子,絲毫不見氣急或忐忑,心想不愧是琬瑭,口裏喊出:“瑭兒!”

金琬瑭緩緩起身,轉來笑盈盈瞧他,卻將金餘暉嚇了一跳!她白皙的臉上大塊的紅斑腫脹,竟已面目全非!

“表兄!”琬瑭假意高興,傾國面容此刻瞧起來更加猙獰可怖,金餘暉忙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吩咐下去給你做些飯食!”話畢,忙逃似得跑出了房間。

金琬瑭見他如此,失神片刻,竟更思念起來。想到他已成竹在胸,自是高興萬分。

自是,未曾嫁錯人。

“這幾日正是個好時機。這幾日鹿祺一直陪著陽靈耍玩,想是陽靈心中也不厭他,打打鬧鬧的,自是高興,你便擇個日子了結了事情,你我也放心。過幾日,就要操辦他倆的婚事了。”李念去嚴肅向何人山道。

竟如此之快的,這一天來了嗎?何人山細細思索。

你我之間的時日遠不夠我回憶一生,天就不讓我再多些與你相處的機會了。

“後日,便是瓔靈再次進宮的日子了。那日之前,你便要辦成這件事。不能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是…”何人山應著,眼神卻暗淡下來。

“你這些日子來,雖日日與瓔靈在一起,心中卻早已由此生了距離,你當她瞧不出來嗎?她雖天真,可卻聰慧。雖不經世事,可心思細膩敏感。在宮中的人誰能混沌呢?她必早早覺察出了,你此時說,她不會如何的。”

何人山面上悲傷孤寂,終是孑然一身罷了。既予不了她幸福,就不要多做糾纏。

這日,瓔靈隨何人山散步,不自覺地走到了四皇子府中花園。一路上,瓔靈開心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何人山見她像只快樂的小鳥,不忍打破這最後的一切,只微笑瞧著她,心中甚苦。

“你瞧這湖,這亭,像不像那日的小湖,小亭子?”

“恩。”何人山微笑答道,那一句話卻不知如何說出口。見了她才曉得深思了一夜的狠話是極難說出來的。

“那日本是痛苦的記憶,可卻因為一人救我兩次,莫名開心了起來。我幻想了好多次,你曾許我的彩幛花幢…”

“我曾許你彩幛花幢的,就此食言了罷!”

瓔靈猛地擡頭望他,卻只見他面上堅毅決絕,疑惑、傷心、煩悶、氣怒結成一團棉花就堵在心口,竟說不出一句話來,淚卻奔湧而出。

何人山再不瞧她淚眼婆娑,怕動搖了決心,轉身背對她,也不說一句話。

“你…”

“你不必說什麽,只聽我說。那一段日子你我確兩情相悅,可現如今我已對你再無念想,就此斷了吧,不要縛了我奔前程!”

“我只問你,”瓔靈跑到他面前,擡頭望他眼睛,他閉目不肯瞧她,“為了什麽。”

“今生無緣,況如今…人山心內已無郡主。從今起縱你怨我,恨我,都與我無關了。”人山睜眼望她,一瞬心內竟麻木了起來,擡腳從她身邊走過,聽著她一下子坐在地上,抽泣,心中只若被誰撕碎一般,雖劇痛,卻已麻木了,只知向前走,不曾回望一眼。

若當初知你命運,便不會去招惹你。那日救了你後絕不會再有糾纏。造成你我兩人的傷心心痛全是我的過錯。如今只願你不要過於執著了,誤了錦繡年華。

轉念一想,自己又是誰,憑什麽讓她執著呢?嘲笑自己,竟高看了自己了!

散了吧,隨風而去吧,一段路終究分了岔,你走上那條,我走進這條,兩個方向,通向不同的未來。

金琬瑭在金餘暉那裏過了幾日,每日便偷偷吃些花粉,面上的紅腫便一直下不去了。她知道他的心思,從前的事情也都想了清楚。金餘暉請了郎中來,只道她過敏,卻不知什麽造成的。琬瑭全裝作不知,金餘暉竟不知如何是好,也並不常來瞧她。

這日,金餘暉的小府邸門被人敲響。府中下人開了門,只見一個身著閃耀衣裳的人站在門外,知他不是等閑之人,忙點頭哈腰的請進了府,通傳了金餘暉。金餘暉一聽,終於來了!忙起身迎接。

見了那人,金餘暉微微擡起下頷藐道:“登門拜訪所為何事?”

“其實也無事。只是聽說瑭兒她過敏,送藥來。”瞿荇陽微笑中不含任何他物,純凈得竟讓金餘暉摸不透了起來。

金餘暉道:“她已然好了,不勞掛心。”

“可你連她為何過敏都不知,又怎能醫治呢?”瞿荇陽漫不經心說著,四周打量著這座宅子。這座小宅子隱在市井之中,倒很是尋常。那日自己若不是找到一條偏僻的、滿是草木的小路通向城中,怕是真要大海撈針了。

金餘暉語結,但仗著自己與琬瑭多年感情,她不會如此狠心,這瞿荇陽對她又不好,自會讓他明白離去的,便請了琬瑭出來。見她安好,瞿荇陽懸著的心便放了下來,遞給金餘暉一盒藥膏。金餘暉打開藥膏,一陣甜香撲鼻,內裏藥膏淡黃蜜色,忙著丫鬟抹藥。丫鬟用手指尖劃一點出來,便要抹到金琬瑭面上。

瞿荇陽一把拉住丫鬟的手,皺眉道:“不是這樣用的!”便奪過藥膏,手指劃些放到手掌上,細細攪勻,道:“藥膏雖是新制,可也怕有些顆粒未曾研磨徹底,劃傷了臉面便不好了!”然後用拇指細細幫她抹勻在臉上,動作輕柔熟練,像是已做過千遍萬遍。琬瑭瞧著他,滿眼都是溫柔開心。金餘暉見這兩人竟恩愛有加,竟不知如何開口送客。

“表哥,若瑭兒喜歡住在你這兒,那就讓她住上一陣子好了。你可萬萬不要予她那些過於濃重的香料,否則她還要過敏的。還有,她半夜睡去總是冷,喜歡偎著什麽東西,你千萬要在她睡熟之後拿些枕頭被子堵住她,否則睡不好。恩…吃飯時候她雖不挑揀,可也有喜愛的食物。像清甜,微酸的都挺喜歡…”

瞿荇陽面色凝重,細細思索著,一旁金琬瑭眉開眼笑,金餘暉只覺滿面尷尬,只聽金琬瑭道:“表兄,我便不在這兒叨擾你了,這樣麻煩的事情還是讓他來做好了,反正他也做慣了。”

一把挽起瞿荇陽的手臂,“我們走吧。”

金餘暉面色驟然轉陰,下人來報說有女子來尋瞿公子,道:“請進來!”

進得屋來,只見是一個颯颯英姿的女子,金餘暉微微頷首,那女子也頷首致意,眉眼中驕傲高貴,好似一棵硬挺的青松,絲毫不懼風雨。金餘暉心中一動,心中泛起了共鳴。

他母親本是金老爺的姐姐,卻家境貧窮,寄人籬下,待遇與下人無異。全府中的人只有琬瑭與他親昵些。雖琬瑭是小姐,可她從未小看自己。當初自己受盡屈辱終離了金府打拼,也是琬瑭偷偷給的路費,自己有今日,不僅仗著自己這份堅忍不拔的決心,更是因為有琬瑭。

“公子,王上下旨,要封姑娘為溫靜公主,且張啟將府中情況和盤托給了王上,王上下令讓公子即刻將姑娘帶回國都,然後…和離!”

瞿荇陽聞言並未有何震撼,反倒是金琬瑭,身子一顫,就要摔倒,被梔子扶住。

當下瞿荇陽道:“我帶瑭兒回國都,梔子你速趕往藍圖,若有瞿府白鴿從關外與你往來,全權按那人所說去做!”

“可是…姑娘?”桑梔子近耳,對瞿荇陽細聲道。

“是。”瞿荇陽坦然道,桑梔子微微一震,更決然道:“梔子願死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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