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方向去。在工作第二個月的時候同辦公室的木村前輩猶豫著和愛子提出了一起去看電影的請求，愛子驚訝地看著這個二十五六的男子，看到他眼底的躊躇。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是沒有這件事情的——自己在公司整整一年都沒有和木村前輩有過什麽親近的關系。

但是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幹凈裏帶點靦腆的樣子，真的有點戳到了她心裏的某一個點。或許……可以試試看吧。抱著這樣的念頭，愛子點頭，落落大方地笑著答應了。然後是比預想得還要美好一些的晚上，晚餐，電影，合拍的交談。但愛子還是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麽差別帶來了這一世的這場……嗯，可以說是約會吧，於是委婉地問木村：“木村前輩為什麽會想到約我呢？”

“因為川島桑看起來有種……超越年齡的淡定和成熟感。”對方是這樣回答的，“一般這個年紀的女生似乎因為剛出學校都好像有一點青澀，我比較欣賞淡定大方的女生，但是有這樣特質的大約都比我年長，而年長的女性，似乎又會嫌棄我不夠穩重吧。川島桑……川島桑是完全合乎我想象的樣子。”

木村有點臉紅。果然如他所說不是很穩重的類型，但是愛子笑起來。她心裏已經三十多了，卻沒有體會過這種帶著點青澀感又微妙的感覺，成熟穩重那種特質她在幸村身上見得太多，卻完全不會怦然心動，或許是作為旁觀者，太清楚那個似乎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男人，心裏有著怎樣暗無天日的溝壑。如果成熟穩重是要以那些悲傷的曾經為代價，她希望自己在乎的人永遠不要有那種感覺的穩重。

木村很好。愛子覺得有點小小的雀躍。

在愛子和木村一起約會了兩個月之後，她終於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見到了，活生生的不二周助。不是在照片裏，不是在幸村的描述裏，也不是對著鏡子看著微笑的自己試圖想象那個據說笑起來和自己有幾分形似的男子，而是真正見到了他。

彼時愛子正收拾背包下班——木村和她約了晚餐，在一家比較有名的西餐廳，是那種會有人拉小提琴、桌上擺著插了一枝火紅玫瑰的白色瓷瓶的餐廳。愛子隱隱有些預感——這樣一起約會兩個月，但都還只是“約會的對象”，沒有算作正式的男女朋友，今天，這麽正式的場合，或許會有什麽改變吧。

這麽想著就低頭微笑起來，步履匆匆地轉過回廊的拐角，然後在低垂的視線裏看到一雙做工精良的深咖色皮鞋，本能地想要剎住步子，鞋跟細長的高跟鞋卻並不肯配合。於是——“啊”地短促地驚呼了一聲，愛子無奈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和大地的激烈接觸——

“沒有傷到吧，這位小姐？”

溫醇優雅仿佛時刻都在微笑的聲線。愛子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疼痛，而是被一雙有力而又紳士的手扶住了。真是俗套電視劇一般的情節，心裏暗笑著，“啊，真是十分感謝——”一面道謝一面擡起頭來，卻在視線觸及對方面容的剎那猛地怔住了——

細碎的蜜色頭發，彎成兩條優美墨線的眼睛，微微勾起一點的唇角，雖然不是那張自己看了多次的照片裏猶帶青澀的清秀樣子，而完全是成熟了的、舉手投足都帶著穩重優雅氣質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模樣，但那個不變的微笑的弧度以及雖然完全長開、棱角分明了但還是和青少年時期十分相似的臉龐，仍舊讓愛子在目光觸及的瞬間就認了出來。

“……是你？”

不二周助桑？

愛子的眼睛裏那種仿佛久別重逢的激動以及莫名的極其欣喜的樣子讓不二楞了一下：“這位小姐……我們見過嗎？”

“……不、不，並沒有。”愛子猛然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支吾著扯著理由，“……因為公司裏都在傳說首席設計師的愛人，我也很好奇，突然見到……真是失禮了，不好意思，不二桑！”

“哦，是這樣啊。”不二笑了笑，卻沒有相信——精市一向是很註重公私區分的人，尤其作為性向和大部分人不一樣的群體，曾經經歷過綠野千鶴那樣的事情，雖然過去很多年，但還是十分提防極端的反同者。所以對於家庭和愛人格外註重保護的精市，是絕沒有在公司放自己照片等東西的可能性的。所以公司裏面再八卦，不二也相信沒有人認得出他來。這位年輕的小姐，顯然是通過別的渠道認識自己，並且知道自己是精市的愛人的，只是自己應該沒有見過她啊，除了有點眼熟之外……嗯？眼熟？

不二不著痕跡地又仔細打量了川島愛子一番，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眼前的年輕小姐，眉眼間和自己頗為相似，唇邊細細的弧度也有幾分類似。若非她的眼睛並非如自己一般的冰藍而是深褐色以外，兩人又因為性別和年齡不一樣而臉的輪廓、氣質等等不同的話，乍看起來，還真的非常相像……

不二心下有種莫名的詭異感，隱隱約約覺得記憶深處有些什麽在蠢蠢欲動，但深想卻又想不出來源於哪裏。只能暫且擱置了探究的念頭，溫和地笑了笑，不二道：“這位小姐……唔，這麽稱呼有些奇怪呢，不知道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姓氏呢？”

哎？川島愛子有點驚訝——要不是兩人性別不同簡直就像是搭訕了（汗），但出於對不二單方面的某些熟悉感，她還是毫不遲疑地回答了：“我姓川島，川島愛子。”

“原來是川島桑。”不二笑了笑，正準備從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挺像的姑娘口中套出點什麽來，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周助。”

“精市。”本能地回答了，扭過頭去果然看到走廊的那一端戀人高挑的身影正緩緩走來。而自己邊上的年輕女士微微鞠躬：“幸村前輩！”

“川島桑。”幸村看了川島一眼，淡淡點頭，目光又投向不二，眼神裏露出疑問的訊息。不二做了個“等下說”的口型，轉頭沖川島微笑：“精市也下班出來了，我們要走了，川島桑呢？”

“啊……我剛剛也準備下班離開的。”

“嗯，那剛好可以一起搭電梯下去。”

不二桑優雅帶笑的聲音剛落，川島就感受到兩束帶著淡淡壓迫感和審視意味的目光——很熟悉，即使不擡頭也依舊熟悉到可以確定是誰，甚至能夠明白為什麽。

——是以為自己對不二桑有仰慕之情嗎？占有欲太強的某個男人……雖然自己是對不二桑有興趣，但不是這樣的興趣啦……

“是，我正準備下班之後去和男朋友約會的。”愛子趕緊搶先按了電梯，一面解釋道。

不二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這句話說得……有點畫蛇添足的樣子，但分明……看看另一邊終於收斂了氣息的男人，唇邊的笑容微微拉開——真是位敏銳的女士啊，或者……該說她對精市很熟悉？嗯……莫名有點不爽吶……不過，這種熟悉感……到底是誰呢？總覺得似乎有過一面之緣，但又分明不記得，而且這相似的長相……

番外 川島－願所有幸福都被成全（三）

更新時間2016-1-24 20：30：28 字數：3059

三個人上了電梯之後，氣氛顯得比較沈悶。幸村是有心和不二說點什麽的，奈何有個外人在，於是幹脆沈默。不二保持著一貫的笑容，心裏卻在思忖對於這位年輕女士的印象從何而來——明明沒有見過，但又的確有種熟悉——不僅僅在於兩人相貌相似。川島則是小心地偷覷著不二，畢竟是自己上輩子聽了十多年的存在，那種好奇心是必然的，見到真人了，當然會想多了解一些。

一直沈悶地到了樓下，電梯門打開，幸村先行（畢竟是前輩，川島是後輩），愛子在電梯裏面的角落裏，等著不二先走，不二非常紳士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先請。愛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拒絕不二的好意，微微鞠躬說了聲謝謝，然後步履輕快地走出了電梯門。

……這個背影……

不二的眼神微微一凝，旋即僵立在了原地。

也許是做過運動員所保留下來的能力，他對於一個人的動作姿態有著一種本能的敏感。就算是臉部認不出來，通過走路的姿態等卻可以讓他有著很強的辨識感。而這個背影……

雪白的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步行向著紅毯盡頭而去，栗色的短發，優美的脖頸，潔白的頭紗……

是了！很多年前那個夢境裏面，自己是見過這個女生的，夢裏，她白紗披覆，笑容清甜而又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眼角唇邊的弧度，和每每自己照鏡子時看到的一模一樣……（見第84章）

那個夢境……那個自己昏沈的迷夢裏所看到的上一世的精市的生活裏……精市的妻子，正是這位女士啊……

“怎麽了，周助？”見不二半天沒有動，幸村皺著眉走回來，順著不二的視線看過去，正看見愛子的背影，“周助在看我們公司的女職員？”

危險的語氣讓不二回過神來，看到幸村似笑非笑的表情，連忙順毛：“不是，我只是覺得很眼熟。”

“眼熟？”不相信的語氣，“——說來，還不知道周助是怎麽和她交談起來的吶？”

“剛剛是在轉角處不小心和她撞到了，順手扶了她一把而已。不過，精市沒覺得她和我相貌上有點像嗎？”

“像？沒覺得。”或者說他就沒怎麽正眼打量過那個女生，只是剛進公司不久的一個新人而已，而且，周助是獨一無二的。

“……是你沒註意到罷了。”不二笑了笑和幸村並肩走出幸村所在公司的大樓，心裏卻絕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樣輕松。那一位……是上一世，幸村的妻子啊……雖然知道娶她是因為她和自己的某些相似，但理智上清楚，感情上卻很難不有一些小小的介意。而且……輕微地嘆了口氣——上一世，不知道她清不清楚精市對自己的感情？陪伴了精市那麽久的女人，並且和精市有一個孩子的女性，就自己夢境裏的片段來看是溫柔而大方的，那麽，如果是被蒙在鼓裏而嫁給精市的，實在是不能不對她感到深深的內疚和歉意。

不過，熟悉感是清楚了怎麽一回事，那麽，那位小姐現在怎麽會認識自己呢？這輩子，不二很清楚，是沒有和她有過交集的。如果真如她所說是什麽“久聞大名”……皺皺眉望向幸村：“精市。”

“嗯？”

“你在公司裏放過我的照片嗎？”

“怎麽可能，你知道我不會的。”幸村如是道，頓了頓，“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別太擔心精市，你知道極端反同者是很少的。”不二安撫地笑了笑，“只是問一問而已。似乎你們公司沒有人認得我，——在擔心下次來找你會被你們公司的人攔在外面吶。”

“說是來找我的就可以了，規矩沒有那麽嚴格。”幸村搖搖頭，也沒有多問，總之沒事就好。

……沒有反駁，所以說果然沒有人認得嗎？不二若有所思地回憶著那位川島桑見到自己時的表情，激動，欣喜，仿佛穿透了自己懷念著什麽的眼神……等等，懷念？

而且不是懷念自己，仿佛是透過了自己，看到了遙遠的某些歲月。那樣的眼神，不是對於一個僅僅“聽說過”的人的好奇可以衍化出來的，也不是一個剛剛從大學校門裏出來的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會有的眼神。

——不二心裏隱隱有了一個不敢想卻又覺得最為可能的答案——這位川島桑，精市前世的妻子，也是從上一世回來的。而且，顯然她是早已知道自己的，不然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二心裏沈了沈，一時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倒不是擔憂，畢竟川島的眼神激動而欣喜，全然不帶半絲惡意，對於自己和幸村的戀情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怨恨——不然以自己的敏銳，必然是會發現的。只是……帶著上一世的回憶……和精市曾經共同生活過不知多久的她……對自己的存在一清二楚的她……為什麽會有那樣溫暖而明亮的表情？對自己沒有任何嫉妒或者恨意？她……她有沒有對精市的愛戀或者對那段婚姻的懷念？對了……還有，還有孩子……他們之間上一世存在的那個孩子呢？被……說得直白一些，就是被精市拿來做某種程度上的替代品……她……

不二感到自己內心慢慢漲起的歉疚沈重，在幸村看不到的角度苦澀而又無奈地笑了笑——或許，還是要和這位川島桑聊一聊吧，自己這一世是絕對不會再錯過精市了，但是……那位小姐，作為知道上一世的情況的自己，絕對不可能假裝不知情地放任不管，畢竟，這位川島桑曾經對於精市的陪伴和關懷，是自己無論如何必須感謝的，而她一直沒有得到的那份愛情，也是自己無法逃避的歉疚。

。

“不二桑……找我？”

川島驚訝地看著眼前帶著淡淡笑容的男子，楞楞地眨了眨眼睛——沒聽錯吧，不二周助桑，是來找自己的？

一下班，從大廈裏面出來，轉過樓下的街角就看到圍著長長的暖咖色圍巾、長身玉立的男子，還不等自己說話他就主動打了招呼——川島還想“不愧是天才啊上次幸村前輩只稱呼了自己一次他就記住了自己的姓氏”，於是也回以笑容，說幸村前輩還沒有下班，建議他上去等。然後就聽眼前的男人說，“我不是來等精市下班的，事實上，我是想來找川島桑聊聊天的——不知道，川島桑有沒有時間去喝一杯咖啡？”

“呃……”川島難以置信地眨眨眼——她不是幻聽了吧？不過，這種語氣……不二桑是gay吧？和幸村前輩是戀人吧？這種約會預兆一樣的開場白是鬧哪樣？

川島的表情太明顯，不二忍不住笑了笑：“放心，真的只是有事情想要聊，我們兩個性取向相同，川島桑不用擔心的。”

“哎？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川島尷尬地笑了笑，也再不好拒絕，於是跟著不二進了邊上的一家咖啡廳，找了一個僻靜而又沒有什麽人的地方坐下來。

各自點了一杯咖啡，在裊裊的霧氣裏面，不二微笑著用長長的勺子攪了攪咖啡，旋即慢慢擡起眼睛——湛藍色的一片汪洋，慢慢地、認真地凝視著川島，後者不自在地動了動——雖然不二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可是，川島自己殼子裏也是三十多的人啊，比不二還長，按理說是不至於在對方的氣場下撐不住的，但她卻的的確確感到了一絲坐立不安。這個男人……平常似乎很溫和好相處，但是這樣認真而又緊繃起來的時候，真的是……強大的存在感會讓人感到一絲壓迫。

“川島桑……”

在近乎凝滯的氣氛裏，不二緩緩開口，淡淡地問了一句話——“川島桑相信人可以重生到過去嗎？”

“當啷——！”

響亮的聲音一下子刺破了咖啡廳裏的寧靜，川島愛子手中的金屬長勺一下子掉在了咖啡托盤裏，她的手指細微地顫抖起來：“不、不二桑……”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二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向後仰去，靠在了沙發背上：“川島桑不用擔心，我想，我們是一樣的。”

川島愛子眼神茫然地看著他，兩張輪廓有幾分相似的臉相對，只是一雙眼睛深栗，一雙眼睛透藍。不二的眼神溫和而帶著安撫的意味，川島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垂下了眼簾。

“……不二桑，真是敏銳……”

“大概因為有著相似經歷的緣故。”不二若有似無地笑了笑，慢慢問道，“可以知道，川島桑是在什麽時候來到這一世的嗎？”

“如果你是問重生的年齡，那麽是三十七，要是說在這一世呆的時間，不到一年。”

……三十多……不二回憶了一下夢境裏穿新娘婚紗的女子的樣子，也就是二十多的模樣，而那個孩子，似乎是在他們結婚四年左右有的，所以……果然已經是帶著結婚十年和養育孩子的記憶回來的啊……

番外 川島－願所有幸福都被成全（四）

更新時間2016-1-24 20：31：50 字數：2373

不二走在路上，腦子裏全都是川島愛子的話，一句一句。

——他一直緬懷你，用他的整個生命。

——沒有人比我清楚那些年他是怎麽過的，你的照片，你愛的仙人掌，你的攝影作品……在家裏隨處可見。

——請一定要讓他幸福，他值得一段同樣的深情。

——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們走到最後，如果那樣的男人那樣的感情都無法得到成全，我想，愛情這件事情也太讓人心涼了。

——不二桑，要加油哦，和……嗯，幸村前輩好好地在一起啊。

。

不二閉了閉眼睛，壓抑住胸口翻湧的情緒。一直都知道，知道那個男人是如何愛著自己，但卻還是總會一次一次被他震撼，溫暖又心疼到無以覆加的地步。那是他所不曾觸及的歲月，他的精市……很辛苦，很辛苦……

過去的事情無法追憶，但是這一世……這一世……

給你加倍的愛。

。

唇邊淡淡笑了一下，不二想起自己最後看著川島愛子，一字一句，宛如承諾：“謝謝川島桑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的祝福——我想，我不會給你，不相信愛情的機會的。”

對面的女人一怔之後旋即露出幹凈又真誠的笑容，那樣的弧度，和不二自己五分相似，意味不同，卻同樣美好。

。

回到家的時候幸村已經在家了。

“今天回來很早呢。”不二有點小驚訝——在日本的文化裏，加班是常理，哪怕不喜歡。雖然幸村這位大牌設計師不用完全遵循這種“潛規則”，但多少也不能太過特立獨行，這麽早還是很難得的。

——這點來講，可以說是自由職業的不二就要舒服很多了。

“嗯。”

幸村坐在沙發上，慢慢揚起了一邊眉毛：“因為擔心不早點回家周助就要被搶走了。”

“哎？”不二一怔之下就大概明白自己找川島喝咖啡的事情還是被精市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是精市自己看到的還是他們公司的人看到之後議論被聽到。不過以兩人的感情之深，精市自然是不會懷疑的，頂多是有點不爽吃醋而已。

不二失笑著走過去做到幸村邊上，非常自然地靠在對方身上：“說反了哦，是我擔心精市被搶走了，所以才要去約人家女孩子喝咖啡啊。”

“嗯？”這下幸村是真的意外了——本來聽到前臺幾個在那裏議論川島桑好福氣，一下班就和一個栗色頭發微笑著的帥哥一起走了，只是有點疑惑外加小小的吃醋——周助嗎？認得自己公司的女職員？怎麽沒有聽說過？——但也僅此而已，他和周助的感情可不是說著玩的，早點回來也只是借這個名頭讓自己心安理得一點而已……咳咳……但——周助這意思——？

“怎麽？出了什麽事嗎？”

不二輕笑著伸出食指抹平幸村眉心的微蹙：“好啦好啦不要瞎緊張，沒有什麽問題。不過……精市記得我和你說過……嗯，前世的事情吧？”

“嗯。”

“川島桑，是你前世的妻子。”不二淡笑著將整件事情都解釋清楚——他從沒想過在這一點上瞞著幸村，一是他對兩個人的感情有自信，二是，不論是出於什麽理由，欺瞞愛人都不是維護感情正確的做法。

“……”幸村沈默著聽他簡單講了上一世種種，忽然伸長了手臂，一把將戀人摟進懷裏，抱得很緊。

“……精市？！”不二猝不及防陷入溫暖而堅實的懷抱，下意識地掙了掙。

“……抱歉……”

“吶？”

“……娶了妻子。”男人的聲音有點沈悶，“還鬧得這輩子你也不安心。”

不二覺得一種嗆辣之感猛然沖上鼻端，幾乎要讓他嗆出眼淚，是最辣最辣的芥末也沒有的效果。手指下意識地攥緊，將戀人的衣襟扯得有點皺，呆了三秒，壓下鼻腔裏的酸澀難言，才勉強維持了笑意：“精市你……要說抱歉的，是我才對吧？”

恣意地享受了你十多年的好，然後撒手人寰一了百了，留下你一個人默默地憑吊一個從來不曾屬於你的人，疼痛不可言。居然……這一世還要因為自己沒有孤獨終老來道歉嗎？

“我很感謝川島桑的。”不二伏在幸村的胸口，反手將戀人擁得很緊，“在我不在的那些日子裏陪著你，給你一個家庭。”

幸村沒說話。關於所謂“前世”，他也僅僅是從周助的口中得知，雖然可以想象在沒有了他的歲月裏另一個自己是怎樣的痛苦，但畢竟這一世太幸福，還是很難真的感受到。甚至——是有一點責怪那個自己的，沒有堅持到最後，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緣由，或者說，就算是解釋清楚了，心裏裝著另外的人和一位女性走進婚姻，都是一種不負責任和傷害吧。還好，還好那位小姐，聽周助的描述，是通情達理又溫柔包容的，並且不曾在那一段婚姻中受過傷，但到底在道義上站不住腳。而另一方面，對於自己真正愛著的人，也是一種變相的背叛吧。

不二看著幸村的表情，很了解他在想什麽，搖搖頭報以輕笑：“精市還是這麽完美主義，有時候容不得一點沙子。——吶，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變過。”但是，他真的不覺得，在十年的漫長痛苦之後選擇一段安穩的婚姻是種過錯，畢竟，那樣明知無望的等待，太痛，以戀人這種追求完美的性格，是怎樣的疲憊與淡漠，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想想都會覺得心疼。

“如果要說對不起的話，只是對於川島桑而已。”不二嘆氣，“她真的是一位太美好的女性。”也只有這樣溫柔又包容的女性，才能夠和那時已經用堅冰把自己的心包裹起來的精市好好地相處吧……

幸村沈默片刻：“如果她以後哪裏需要幫助，我自然義不容辭。”既然上一世得她許多幫助，那麽，哪怕自己不知道，也應該回饋的。

“當然。”不二將這些全部傾訴出來，心裏一塊大石落地，表情也恢覆了慣常的輕松笑容，“……等她和木村結婚的時候，也要多送一點隨禮吶。”

“嗯？木村？”這個名字幸村是有印象的，“設計部的員工，很有才華，總經理說過兩年升他做課長——他是川島桑的戀人？”

“是啊。”不二微笑，親昵地靠在幸村身上，“還好川島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是讓人開心。”

幸村點點頭，傾身過去在戀人額上輕輕一吻：“周助也就不用愧疚了。說起來，要說也是我，那個我的責任——好啦，多餘的話也就不說了。今晚出去吃？”

“嗯，我們去吃壽司如何？”

“好，不過你少吃點辣。”

“……人生沒有芥末還有什麽趣味可言啊！”

“對腸胃不好。昨天你才吃過四川菜吧？”

“嘛，那有什麽關系……”

“不行。”

“餵！……”

吶，就這樣，大家都幸福下去，就好了吧。

無論是誰，都開開心心的，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多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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