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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松本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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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9-13 23:09:53 字數:2408

大約是擎了太久,切原的手臂和手指都有些僵硬,並且漸漸無力,手中的手機“啪”地砸落下來,掉在地板上摔出重重的一聲。

柳還把手機還拿在耳邊,被那一聲巨響嚇得本能地移開手機。待那一聲轟鳴結束,才連忙對著手機急切地喚:“切原!”

對面是單調空乏的忙音。

電話掛斷了。

柳怔怔坐在床上,沒有回撥。



幸村一行四人抵達京都時天已見晚,濃淡相宜的霞色正暈染在天邊,從淺橙到鎏金,再一路點絳成深沈又秾麗的玫瑰紫。

找到一家不太打眼的酒店住進去,裝潢都是最簡單清淡的純白,窗戶很大,是飄窗,奶白色的窗簾洗得非常幹凈,隨著窗口飄進來的風輕輕地蕩。拉開窗簾,就看到一片寧謐的黃昏景象。

京都也是大城市,卻不似東京的繁華匆忙,而是有一種古都的沈穩悠然,帶著穿越千年時光的厚重大氣,又有舊時安寧的迤邐氣息,冷處偏佳,多少鼎盛煙火終落得繁華謝去,都一一被這個地方記憶。

晚餐吃得簡單,四個人都只吃了一碗拉面。沿著小小巷陌轉轉,感受一下難得的安寧與平靜,也是一番風味。

次日上午,不二帶路,四個人找到那條普普通通完全看不出中有乾坤的巷子,一路走進去,不二數著電線桿和商店外面的標牌,終於找到那家小小的門臉,依舊是有些破舊的模樣,瓶瓶罐罐都擺到屋子外面來,擠擠挨挨在陽光下曬著,有種奇怪的可愛。

不二伸手在那扇半開的門上叩了叩,木質的老門發出沈悶的聲響。

柳生和仁王都是第一次來,守著禮貌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到底對身邊的陶瓶陶碗多打量幾分,發現上面線條流暢花紋質樸,看起來沒有商店裏擺得高高樣子驕傲的精致陶瓷器優美,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和深邃。

門被從裏面打開。門後露出一張蒼老而平靜的臉,在看到不二和幸村時眼神從陌生到回憶起來的神色。

“松本爺爺。”不二露出一個微笑——他記起老人是誰之後,當然也知道了他的姓氏。松本家曾經也是給皇室服務的,後來幾經輾轉衰落下來,現在只有這麽一個老邁的傳人,他又不肯成婚,沒有後嗣,當年盛極一時的享有“松本陶”美譽的精美陶器,怕是要就此失傳了。(註:本段全都是作者編的)

老人平靜如一湖又有些渾濁的眼睛忽然泛起了微瀾。

……松本……

有多少年,沒有人用這個姓氏稱呼自己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三十歲?還是三十年前?記不得了。

他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年,蜜發,白皙精致的臉,一雙眼彎如新月,笑起來有種令人如沐春風的感覺,眉目都纖細得有些不似少年,但周身氣度卻讓人意識到並非池中之物,更不如外表那般的精致單薄。

……才不過十幾歲的孩子啊……

卻意外給人一種極其堅韌的感覺。

他心裏一軟,多少年平靜無波的心湖被這孩子一個姓氏的稱呼擾得有些亂。當年……當年自己……是不是也是這般呢?幹凈,單純,又執拗,堅信感情可以長長久久,對世界總是抱有美好的企盼……

罷了。

松本長出了一口氣,側身讓開了門:“既然你叫出了我的姓名……進來吧。”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他不知道,但看著這個孩子,還有他身後的少年,他有種直覺,這些孩子,和他會不一樣的。

四個人魚貫而入。

“我這裏也沒有多餘的凳子……你們擠一下吧。”老人指了指狹窄的店面裏除了自己坐的木凳之外唯一的小沙發。沙發很久,但是不臟,洗得幹幹凈凈,邊緣地方有些磨白,碎花也黯淡了。

四個人看了看都有些糾結——不是別的,真的太小了,他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大男生,怎麽擠得下?

不二笑笑:“你們坐吧,我坐在地上。”說著指指老人工作臺上的報紙:“可以借用嗎?”

老人點頭。幸村卻從不二手裏接過報紙自己鋪在地上,示意不二去坐在沙發上。柳生看看沙發大小,也很自覺地拿了報紙鋪著坐下。老人看著他們無意識的互動,眼底恍惚了一瞬。

“……你是,怎麽知道我本姓的?”老人看他們坐定,自己也坐下來,定定地看著不二。

不二沒辦法說自己重生得事情,只含糊了一下:“有親戚家裏有松本陶,我見過的……後來到您這裏看到您的作品。雖說您刻意掩飾了自己的工藝,但還是習慣在瓶底這裏留一個小小的款,哪怕用了不一樣的姓氏,位置、大小還有字體顏色之類都是一樣的。只是沒人會著意比較一家小陶器店和大名鼎鼎的松本陶,所以沒有人發覺……”

松本老人點點頭,沒有作答,也不知道他信沒信。將視線從不二身上移開,依次打量了仁王、幸村還有柳生,老人的眼睛微微瞇起:“你們來,是想知道些什麽呢?”

柳生仁王下意識地去看不二。他們也不知道,只聽不二含糊說來見一個人,這個人可能可以幫到他們,跟來一是散心——不想回去面對柳生家裏,二是信任不二,但他們也不知道不二是覺得這個老人能怎麽幫他們。原本想著是不是心理學的教授或者同性戀問題研究的專家之類,結果是這麽一位制陶的老人。

幸村是知道一點的,不二和他講了自己因緣巧合知道了老人的過往,但幸村也不太清楚不二的打算。

不二沖老人笑了笑:“松本爺爺……我一直記得我和精市那次來的時候您和我們說的話……”

“你們兩個啊……還太年輕……哪裏知道呢?……”

那蒼老又荒涼的聲音,平靜而又孤單,讓他好幾次響起,都心裏有種墜痛之感。仿佛預言。

——可是,他還是相信,是不一樣的。時代不一樣,他們……也不一樣。

松本老人眼中的顏色沈澱下來:“這句話……又代表什麽?”

不二與他靜靜對視。一老一小,眼中都有種明亮而執拗的東西。最後還是老人默然嘆了口氣,聲音疲憊地揮揮手:“罷了,知道些什麽?不論你是如何知道的。”

不二收斂了眼中的銳利,重新恢覆成溫潤淡靜的模樣:“松本爺爺……當年是有個戀人的吧……也是男子,我說的可對?”

松本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喀”的輕響:“這又如何?”

“那位爺爺……很早就過世了,是嗎?”不二輕聲開口。這樣失禮又突兀的話讓柳生仁王頓時震驚地看向他,不斷使著顏色示意他註意一點。幸村若有所覺,只看了不二一眼就緊緊盯著老人的神色,果然看到老人轉瞬即逝的痛楚之色,然後是暴怒的表情。

“——你!你這小子!”

老人怒喝,手指微微顫抖地指向不二,柳生連忙鞠躬道歉,不二卻不為所動。他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耗在這裏,他也知道失禮,卻不得不為之。不然,老人那層安靜卻也厚重的外殼,如何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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