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8-17 23：00：45 字數：2467

“……媽媽。”幸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周助在地震中受傷了，我要去看他。”

幸村涼子楞了一下——和不二相處這麽久，她也是挺喜歡那個懂事出色的孩子的，即便因為他和兒子的戀情而膈應，聽說他出事也難免擔心：“他怎麽樣？傷得重嗎？”

“被樹枝砸傷了頭部，還有些顱內出血，但不算太嚴重。”幸村聽見媽媽對戀人的關心，心裏也舒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不想和媽媽爭執。

“這樣啊。”然而，幸村涼子在確定了不二的安全之後就收斂了一下臉色，“既然他傷得不重，精市你也不用大晚上地趕過去吧？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過去了，人家也要休息了吧？何況，有他的家人陪他，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麽。”

“媽媽！”幸村皺了皺眉，“您或許可以平靜，但周助是我的戀人啊，他在病床上躺著，我怎麽可能坐得住？”

“精市！你還真是知道怎麽氣我！你這麽說是以為我很冷血嗎？！”幸村涼子眼神裏染上悲哀——這就是自己最愛的兒子啊……明知道自己不讚同他喜歡同性，居然毫不遮掩大喇喇地就這麽喊出來？而且自己也不是不關心周助那孩子，可既然沒事，現在又很晚了，攔著他一個少年獨自去東京，有錯嗎？“知道你們現在感情正好，所以雖然反對但也沒做什麽，等著你們自己好好想……我不讓你去不是為了拆散你們！大晚上的你專門從神奈川跑到東京去看他……你讓人家父母怎麽想？再說，你只想到你擔心他，你以為我就不擔心你嗎？”

“……抱歉，媽媽。”母親傷心的眼神讓幸村冷靜了一點，緩了緩口氣——的確，是他想得太多了，媽媽就是再反對他和周助的事情，也從來沒有真正對他們做些什麽。而且，周助也是媽媽認識這麽久了的，他受傷，媽媽也是關心的。自己只惦記著周助的傷情，急於出去，和媽媽說話的口氣太急太沖，帶著點防備和堅決的意思，確實不應該。或許，自己到底還是有些年輕沖動吧。只是，他現在真的急於見到周助：“但我真的很擔心，想要看他一眼。不然我今晚都沒辦法睡著的。”

兒子眼睛裏的懇切那麽分明……幸村涼子閉了閉眼睛，面色有些慘淡——她算是知道為什麽有些婆婆看不慣兒媳婦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有一天忽然會為了另一個人站在你對面，會把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給了另一個人……精市有多驕傲自己再清楚不過，何時眼睛裏流露出這樣懇求的味道？明明知道不合常理，明明知道會讓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擔心，也還是一定要去……

她想，或許她錯了。以為可以讓時間、讓社會現實漸漸分開這兩個孩子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他們的感情，或者真的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是青春期的騷動而已……而他們的性格，也不是會因為外部因素而漸漸疲憊妥協的那種……

“精市，我問你。”幸村涼子再張開眼的時候，表情冷淡得嚇人，只一雙眼睛仿佛燃燒著灼熱的焰火，“你就真的這麽確定了，你這輩子，就是他了？哪怕你後面的人生還那麽長？”

母親的表情不太對勁，但這個問題，幸村很確定——哪怕一千個一萬個人覺得他和周助只是年少輕狂時的情迷，必然抵不過時間流逝，抵不過厭倦，抵不過世情。但在心裏他就是隱隱知道，這輩子，他再也不會遇上一個可以讓他這麽在意，這麽掛念的人了。

“是的，媽媽。我很確定。我喜歡周助，不，是愛他。這輩子只會是他。”

“好。”幸村涼子咬咬牙，蒼白到幾乎慘敗的臉上說不出是心灰意冷還是破罐破摔，又或者是認命下的篤定？“我不攔著你們，幫你們保密，甚至如果有一天你爸爸知道了想對你們做什麽我還會幫著你們。但只有一條——”

“今天你說的話，我清清楚楚記在心裏。如果有一天，你們終於走不下去了，受不了了，分開了。精市，以後你再帶著哪個男人到我面前說你愛他，只會愛他，我一概不信！你就老老實實地娶妻生子，不要再找男朋友！”

“你答應嗎？”

幸村看著眼底仿佛烈焰燃燒的母親，緩緩露出一個微笑：“謝謝媽媽。”雖然用了這麽嚴厲的口吻，雖然是這種仿佛在要挾的話，但幸村知道，母親還是心軟了，還是願意相信他，所以違背了她自己一貫的觀念，放開了底線，給了他一次機會。

母親，終究是愛他的，舍不得他痛苦。他的賭，在母親這裏贏了——或許，父母總是拗不過孩子的吧，因為父母對孩子的愛，比孩子對父母的，總是要更深，更包容。所以，媽媽最後給了他這個機會，甚至願意幫他攔住知道真相後很可能會暴怒的爸爸。

——至於那個“如果”？那是不可能的。

他，和周助會一直走下去。他知道的。

所以，所謂“如果”，不會成立。

“我答應您。——還有，真的很謝謝您，媽媽。”幸村走過去，狠狠地擁抱了一下母親——小時候一直拉著他得手耐心地陪他走的婦人，如今也只到他的肩頭，“媽媽，我愛您。”

“……就會說好聽的。”涼子的語氣裏說不出是哽咽還是笑意。會後悔嗎？自己，放任了兒子“青春期的沖動”？也許自己也是想看看吧，看看面對這麽多艱難，自己的兒子和他的戀人兩個少年是不是真的有他們說的那麽肯定。不過是賭而已，兒子贏了，他會和真正喜歡的人一輩子在一起。兒子輸了，自己也不能真的把他怎麽樣，唯一的要求不過是——至少有個陪著他的人，有個他自己的孩子。做母親的，到底是希望孩子幸福的，不是嗎？“行了，你去吧，今晚看不到不二君估計你也真的安生不了。——我同意你們了。”

“雖然說過了，但還是要說，謝謝媽媽……”

“你同意了，我還沒有。”不辨喜怒的聲音忽然打斷了幸村的話。

擁抱中的母子分開，扭頭看去，這才發現，樓梯口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這時候突然插話，也不知道聽了多久。幸村看著父親從陰影裏緩緩走出來，心慢慢提了起來——

父親的性格，不是那種愛發脾氣的人，但越是這樣不辨喜怒、神態莫測的樣子，越說明他心裏在想的事情特別多，心思也特別沈。不得不說，幸村自己的敏銳，很大程度就是從小跟父親接觸、判斷父親心情磨練出來的。但眼下，看著那張平靜得仿佛沒有一絲漣漪的面容，幸村下意識挺直了身體——完全看不出。這樣的父親，在想什麽、什麽態度，他沒有一絲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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