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8-13 22：43：09 字數：3115

在菊丸的家裏稍事安頓之後，不二借用菊丸的手機給姐姐發了個短信報平安，順便詢問家裏的情況。

由美子的回信很快也十分簡練，說了一下家裏的情況然後道：“你有地方呆就好。我在和爸爸媽媽談，先等等。”不二嘆了口氣，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宿醉和緊張漸漸褪去，這才想起幸村昨晚開始就聯系不到自己，應該很焦急。跟菊丸說了一聲，拿著手機走到窗戶邊上，撥通了熟悉的號碼。

“Moxi.Moxi。”

“是我，精市。”

電話那端的聲音頓時帶上了些許焦急：“周助，終於聯系到你了！怎麽沒有用自己的手機？壞了嗎？”

“沒有。”聽著熟悉的、充滿關懷之意的聲音，不二心裏發暖，眉目間也柔和起來，“別急，精市，聽我說——小景因為家裏的事有點心煩，昨晚約我陪他喝酒，我喝得有點多就忘了聯系你。還有……今天早上我父母發現了我們的關系，爸爸很生氣，把我從家裏轟出來了，我現在在英二這裏，沒什麽事。這兩天有可能不太方便給你打電話，別著急，等我和家裏溝通一下。”

幸村聲音一凜：“發現了？還把你趕出來？你真的沒事嗎？不然來神奈川吧，直接在我家住，反正你的東西這裏都是齊的，後天周一又上課了。”

“我現在跑去你那裏，只會讓父母更生氣。”不二溫聲道，“我挺好的，反正英二這裏我也來過，英二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我暫時呆一下沒有什麽關系的。別擔心，我等爸爸媽媽怒氣平息一下，再回家跟他們好好談談。這種事情早晚要面對的，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幸村的呼吸有些壓抑，雖然不二沒有說他父母是如何發現兩人關系的，但以不二的謹慎，幸村不覺得他會出什麽紕漏。聯系一下時間……

“周助，是我給你打電話太頻繁，又發了太多短信的原因嗎？”幸村輕聲問——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可能會讓不二的父母有所察覺——要知道在自己的媽媽通過陶瓶發現之後，不二專門打電話回去，讓姐姐幫忙把他那邊那只瓶子收好，兩人的照片、互送的禮物什麽的也都幫忙藏好了。

“別亂想。”不二微笑著安撫——他不希望精市覺得內疚。雖然根據姐姐剛剛的告知（不二早上起來沒看到手機就被父母詢問然後趕出來了），的確是對方短信的原因，但如果不是自己喝得太過連一貫的謹慎都沒了，失去清醒地被姐姐扶回臥室的話，也不會發生手機因為姐姐的忙亂被遺忘在客廳裏的事情。“不是因為這個，只是媽媽在聽到手機響的時候拿起來查看，發現你的分組在‘戀人’裏面而已。”——當然，他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猜對了一半。

幸村站在明亮的窗戶邊上，一手從自己養的盆栽綠油油的葉片上拂過，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眼睛望向東京的方向，努力壓制住聲音裏的憂慮：“……好，既然已經被知道了，那就直接面對吧。——我明天去東京。”

“什麽？”不二吃了一驚，沒想到幸村會這麽說，但心裏也的確因此一暖，“你別鬧，我明天晚上肯定就得回去了，後天還上學呢。不用你折騰了，我自己和爸爸媽媽談談，他們不是不開明的人，就是一時轉不過彎。”當然，這話多少是在安慰戀人，從上輩子的經歷來看，父母——尤其是父親——可是用了將近一年才最終勉強接受了自己的性向，而那時候自己已經是大學生、成年人了，可不是現在這樣被年齡所限，說出的話得到認可和重視程度較低的情況。

——而且……除了父母……

想到因為社團活動昨晚住校沒回來的弟弟，不二又是一陣頭痛。這個時候，裕太該回家了吧？不知道他又是個什麽反應？會嚇到的吧？

——只有一天的時間……問題肯定是解決不了的啊……只能說先安撫一下父母，讓他們允許自己去上學吧……

“你……好吧。”幸村深吸一口氣按捺下有些急躁的口吻，努力讓聲音顯得溫和軟化，“如果有什麽突發情況，一定跟我說好嗎？別太倔了，周助，我是你男朋友，這種時候就該在你身後的。”還是明天一早去東京吧，周助一個人頂著家裏的壓力，自己實在是放心不下。——只是現在告訴他他一定不同意的，先答應不去再說。

“……嗯。”不二一陣失語，睫毛眨了眨，最後只能從鼻腔了輕輕嗯了一聲。

“我是你男朋友”什麽的……這樣的話啊……有點想笑吶，精市，你才十五歲不是嗎？但又真的不能不心裏軟得好像被一只小手抓了一下那樣。

——謝謝有你，還好有你。

“我知道該怎麽做的，放心吧。”不二近乎呢喃，玻璃上映出臉上暈著些許緋色的笑容，有點模糊，“好啦，掛了吧。等我回去就好。拜拜。”

“嗯。”不是等你回來，是我去找你，陪你一起面對。“拜拜——還有，我愛你。”

清冷幹凈的聲線帶上無盡溫柔的意味，壓低到近乎耳語的程度就顯得格外誘惑與靡麗。不二聽著手機掛斷的“嘟”的一聲，半晌沒回過神。精市和他一樣，都是不太愛用語言直白表達感情的人，除了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互相說過喜歡，之後都是在耳鬢廝磨時或者相互打趣時用開玩笑的口吻說“最喜歡你”之類的話——當然，雖然是玩笑的語氣，眼神卻是滿滿的認真。不過，不同於手冢或者真田那樣沈默式的內斂，兩人傳達心意的方法偏於浪漫卻也含蓄。相互贈送的禮物，送給對方的照片或是畫作裏潛藏小小的機鋒。

——這樣認認真真，直白到不行的“我愛你”，還是頭一回。

放下手機，不二垂著眼睛，臉上是一片化不開的溫柔。

。

不二宅。

“爸爸媽媽，周助一貫那麽懂事，從來都貼心到不用操心，難道就因為他喜歡男人就否定他嗎？”

“喜歡男人還不是問題嗎？這根本……根本……說嚴重一點都是反人類的！”不二父親煩躁地點了根煙，在客廳裏來回走著，“就是因為他聽話，他乖，我們才疏忽了對他的教育！——他什麽都好，怎麽就在性向上犯這麽大的錯誤？！”

“錯誤？”由美子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爸爸有必要說的這麽嚴重嗎？喜歡一個人只是發自內心的感受而已，周助他沒有偷沒有搶，也沒傷害任何一個人，就是和一個男生你情我願想在一起，哪裏就值得扣上‘反人類’的帽子了？”

“我……”不二爸爸本來也覺得自己有些上綱上線，被女兒一頂頓時硬了心腸，“怎麽就不是了？男女相愛陰陽相和，連動物都天生知道如此！何況是人？！他才什麽年齡，青春期性向模糊，不讓他知道這是不對的，知道有多嚴重，怎麽糾正？！”

“您——”由美子不知道怎麽解釋——她弟弟不是青春期的迷惑，那個十幾歲的殼子裏裝著二十多歲的靈魂，性向是確定無疑的了，而不是像爸爸以為的只是一時的糊塗。無法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只好繞道而行：“所謂男女相愛，在過去因為傳宗接代而被視為必要，動物雌雄結合是為了繁衍。現在是什麽時代了，兩個男的在一起，和找個老婆丁克了有什麽大的區別嗎？再說，他們要想有孩子也可以代孕，現在科技有多發達啊？再說，您也不是就周助一個孩子，也不愁第三代的問題啊！”

“你在說什麽啊？你以為我是哪個年代的老古板，不許他和男人在一起就是為了孫子？——而且周助才多大？以後可能還找女朋友呢，你就想到一輩子上去了？”不二爸爸將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我不讓他和男的在一起有我的理由！你以為現在天天外面叫著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就是大家都認同了嗎？我告訴你錯了！越是游行的，越是叫的，越是少數！為什麽要呼籲，是因為社會實際上主流不認可！不接受！你什麽時候見過異性戀要伸張權利的？社會明面上講大家都一樣，那是真的一樣嗎？哪怕嘴上不說，背後不議論嗎？就是周助以後找了女朋友，有過這麽一段，別人知道了心理也會有想法的！由美子你才多大？看得還少！如果周助進了企業，上司保守然後因為他是同性戀所以不提拔他呢？如果公司職員一起出去泡溫泉別人不願意和他一起泡呢？gay的圈子這麽亂，別人因為他有過同性戀經歷把他當成隨便的人看不起他呢？——這些都很有可能！你不要想當然以為性向就是自己和戀人的事情！我這是為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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