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3-5 12：52：15 字數：2717

擁抱過後，兩人都漸漸平靜下來。不二這才想起方才離開教室的時候註意到的一道目光：“精市，剛剛我們出來的時候，柳好像一直在記錄什麽。”

“柳嗎？他搜集資料成習慣了，不用管。”幸村並不在意。

“可——”不二也不知道怎麽說，似乎柳這兩天對他和精市，柳生和仁王的舉動關註度都提高了？——或者說，某只軍師最近似乎格外關註戀愛中的人……“柳和切原現在還僵持著呢吧。”

“是切原那小子單方面鬧別扭。”作為部長，幸村對自家隊伍裏的幾只顯然更了解，想到了什麽，他帶點笑意地看了不二一眼，“而且，在‘在一起’之前，大概都得經歷這麽一段糾結吶，周助？”

不二心知他在調侃自己之前的冷淡掙紮，但原因——唉，上輩子什麽的，還是不說為好，不是有什麽要隱瞞的，而是不希望這個人知道他的上一世因為自己而無法幸福。於是淺淺一笑岔開了話題：“也是。不過切原對柳太依賴，所以鬧別扭也鬧不了多久。何況——數據型的人，在把控上都是不一般的。”

“數據型的人嗎？”幸村喃喃了一聲，忽然一笑，“說來還沒有問過周助，和觀月君談得如何？”

不二怔了怔——沒想到提了一句數據型的人就讓幸村想到了那上面。和觀月說完話之後再見到精市，自己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但恐怕他還是會有些在意吧。他也不想瞞他，於是張開眼睛認真而平靜地開口：“他只是來確定了一下我和你是不是在一起了而已。雖然，唔，他喜歡過我，但是，我想以後應該都不會再這樣了。”

不二坦誠的神色讓幸村若有似無的擔心也終於消散：“我知道——觀月君是驕傲的人。”看了一眼不二，鳶色頭發的少年露出些許溫柔而深摯的笑意：“只是周助太好，我難免會擔心呢。”擔心——那麽多覬覦的目光。

“精市也很好啊。”不二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精市看他的目光太亮了，“要擔心的話，我才更擔心吧。”

不二眨著眼睛的樣子太萌，幸村一時手癢就掐上了他猶帶一點嬰兒肥的臉蛋，捏了兩下還意猶未盡，一臉可惜地嘆了口氣：“周助現在臉變瘦了，捏起來都沒什麽肉了。”

“……精市你很想讓我變成個胖子嗎？”不二無語地掙開了他的手——自己國三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運動量大還是怎麽回事，原先臉上圓潤的線條變得削薄起來，多了幾分硬朗英氣，而不是剛上國三的時候那種臉頰圓潤的孩子氣。自己對這樣的變化是很開心啦，不過精市看起來很不滿足的樣子。

擡腕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我們這麽溜出來不好呆太久，回去吧。”

“嗯。”

“馬上就是和一軍的戰鬥了，如果贏下來的話，就有機會接觸到世界的平臺了。”不二有些感慨地笑了笑，扭過頭去問幸村，“精市很期待吧？”

“周助不期待嗎？”

“怎麽會——但是——”但是期待值是不一樣的吧？網球之於自己是生命中不可缺失的愛好，但是對於精市而言已經是與生命融為一體的東西了吧……上一世就很奇怪為什麽最後精市沒有選擇職網的道路……“如果，想要進入職網的話，這個平臺是不容錯過的機會吶。”不二有些試探地詢問。

“職網啊，不會的。”幸村略微勾了勾唇角，手輕柔地揉了揉不二蜜色的頭發，“雖然以前是想過，但現在改變主意了吶。”

“哎——？”改變主意？精市一向是主意很正的人，決定了的事情鮮少改變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以前一直打算打職網。”幸村微微垂了眼簾，露出一抹懷念的神色，“所以在生病的時候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說出了‘網球就是我自己’這樣的話。現在想想，很任性吧。”

“不會……”

“但確實是任性了。承受著疼痛與絕望的我只沈浸在自己的夢想破滅的痛苦中，卻沒有想到看著我那個樣子的家人和朋友是什麽感受。”

鳶紫色的少年低笑的聲音柔和悅耳，仿若清泉滾落山澗的清泠細潤。

“——看著被病痛折磨的我心疼卻幫不上忙的父母和妹妹，因為我的離開而承受了過多壓力、甚至把一起的夢想變成重負的隊員們……他們所承擔的事情，不在我之下，我卻任性地沒有考慮，而一味沈浸在自己的痛苦當中。現在想想，也許父母那個時候的心願只不過是‘希望孩子可以活下來’而已，我卻因為不能打網球的可能而否定了自己的人生——對於他們來說，是很心痛的吧。”

不二沒說話，靜靜地聽著幸村平靜地講述那一切。這是第一次聽到他親口說出自己生病時候的感受以及病愈後的反思。這麽驕傲的人可以輕輕地將這些宣之於口，是成熟了，也是——對他這個聽眾的特殊對待。

“原先是真的覺得網球就是一切了，但生病了、病好了，回歸賽場，然後——與夢想的三連霸失之交臂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沒有想象的那麽難過。

畢竟——不過是輸了一場而已。”

幸村輕聲笑起來，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不二的發心：“周助，雖然病好了，但是我清楚自己身體的底子是不可能與沒生病的時候相比了，雖然不是絕對不能去打職網，但是真的接受那樣高強度的訓練，退役之後恐怕身體也快折騰垮了。”

“經歷了那麽一場大病，然後又在網球的賽場上被打敗，我才又足夠的時間和契機去思考。被稱為神之子太久了，很多東西都想得太輕飄。後來想想，雖然網球對我來說太重要了，無法失去，但是還有很多其他東西也同樣重要。”

——家人，朋友，美術，植物……還有你。周助。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說為了夢想無所顧忌，哪怕完成夢想之後真的把身體拖垮，也要趁著年輕完成自己的心願。

——可是現在，我不這麽覺得了。”

“我想健康地陪著你。不想在完成夢想之後倒下，讓你一個人走完一生。”

陪你一直走到最後，而不是因為青蔥歲月裏的恣意，失去了陪你到老的資格。

“網球就是我自己。

可是周助，你比我自己重要。”

不二怔怔地看著眼前溫潤的鳶色眼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面前的人笑意清淺，卻帶著說不出的認真。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的靈魂上。撫著自己發絲的手，溫柔得讓人無比眷戀。

——這個精市，是真真正正十五歲的年紀啊……

似乎上一世，也是，在上了高中的時候，精市就告訴自己他不打算進入職網……

——原來，早在這樣的年紀，你就已經用這樣的認真與深摯，將我納入了你一生的考量？

“周助？”面前的少年看他半晌沒有反應，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這種話說出來似乎太早，或者你覺得還不夠成熟，但是——我是認真地，想要一直陪在周助身邊……”

“不，不早——”不二覺得千言萬語梗在胸口，卻失卻了正常言語的能力，只有不斷地搖著頭，幾乎是語無倫次，“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知道你很認真。

知道現在還是少年的你，是用了怎樣的理智與認真來考慮我們的將來。

知道你會用怎樣的舉動將所有這些都落實成時光裏的現實……

所有這些，我都知道的。

“我——也是一樣的。”他最後只是張開湛藍的眼睛努力微笑出最燦爛的弧線，“無論是怎樣的選擇——我也會陪著精市——”

“在你身邊——看你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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