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周澤挑的地方環境自然不錯，因為才開業，宣傳力度雖大，但是客流量還是比較少。這倒方便了周澤訂到獨棟的套房，後院自帶泉眼。

除了吃飯和傍晚的散步，他們基本不出門。洛丹知道他們兩個居然跑去溫泉度假村，幾乎氣得肺都炸了，周澤涼涼地說道：“你要是不介意做電燈泡，房間還有。”洛丹乖乖地閉上了嘴，誰他麽的要做他們的電燈泡啊。

晚飯過後，周澤就牽著君曄的手去散步。天黑得早，幸好一路上都有路燈，兩個人無言地走在主路上，也不需要說話，只要雙手緊握著，就覺得整個人從心底裏暖起來。

這是周澤和君曄度過的，最放肆的日子。高中時，有高考的壓力，有師長父母的壓力。雖然他們有豁得出去的勇氣，但是面對未來還是要乖乖低頭。可現在不同，他們終於從父母的掌控裏獨立出來，即便父母再怎麽反對，未來是他們自己的，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君曄半夜的時候被噩夢驚醒，夢裏周澤背對著他離開，而他怎麽追也追不上。醒來的時候有些頭疼，君曄索性到陽臺上去吹吹風。特意穿了厚衣服，可離開有暖氣的房間，還是冷得他一哆嗦。

摸出一根煙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去。煙霧飄飄蕩蕩，又隨風而去。身體還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怕。

周澤啊周澤，你還會離開我嗎？突然之間和他斷開聯系，好不容易捱過三個月，回覆他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嗤笑：“有什麽可說的？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君曄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哪怕周澤本人躺在他身邊，他也會害怕。

周澤，你到底為什麽和我分手？

朝夕相處得越久，這個疑問就重，君曄迫不及待地想問出口，可是一看到周澤，就又乖乖地吞了回去。周澤在身邊一天是一天，管那麽多幹嗎？

“也不知道冷嗎？”周澤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從身後環上一雙有力的臂膀，把君曄拉進溫暖的胸膛裏。“別抽了，對身體不好。”周澤把還剩一半的煙頭奪下來，在煙灰缸裏摁滅。君曄臭著一張臉轉過來，鼻子裏噴出兩道煙，看得周澤笑了起來。

君曄就趁他笑的時候，“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長舌深入，掌握著主動權，一遍遍地舔過周澤的上顎，逗弄著他的舌頭與自己嬉戲。周澤的手放在君曄的後腦上，主動地把自己送得更緊密些，身上開始熱了起來，開始不滿足於唇齒的糾纏。兩個人，四只手，在對方的身體上摸索著，鉆進貼身的內衣，肌膚相親。

然而沈浸其中的兩個人都忘了，這裏是陽臺，即便廝磨親熱令彼此都熱起來，可北風刮過，仍舊冷得刺骨。

兩個人緊貼在一起，僵了一會兒，齊齊笑了起來，自覺回房，關窗，拉燈，胡天胡地。

周澤親著君曄的額頭，君曄卻一低頭，在他的肩窩處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蹭了蹭。“澤……”君曄呢喃著。

“我在。”

“澤……”

“我在呢。”

“澤……你有沒有想過我？”

周澤低頭看了君曄一眼，他睡著了，這些不過是夢囈，帶著十年的不堪回首。周澤沒有答話，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君曄一早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他也不知道是誰的，迷迷糊糊地接起來就說道：“餵，你好。”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是誰？”這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壓低了怒氣，卻還是個好聽的女音。

“我？我是君曄。你找我？”

“我要和周澤說話！”那人顯然是怒了。君曄也沒有多想，把周澤推醒了，手機一遞，翻個身繼續睡。

今天是他們假期結束的日子，君曄伸著懶腰去洗漱，周澤已經在洗了。

“今天早上是誰？那麽早就打電話過來。”

“是我媽。”

君曄一口水噴在鏡子上，零星濺到了周澤的臉上。周澤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又洗了一把臉。

“是你媽，你怎麽不早說？”君曄整個人都慌了，“我居然跟她說我是君曄，我腦子肯定是進水了！”

“曄……”

“這樣吧，我們回去之後，我先搬出去，不能讓你媽知道……”

“曄！”周澤緊緊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輕聲道：“有什麽不可以讓她知道的？我們在一起了，就這麽簡單。”

“可是……”君曄想起當年面對周澤母親時的場景，腿肚子就打顫，“在你媽面前，我就是個戰五渣……”周澤“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用自己的毛巾給他擦臉，一邊說道：“那又怎樣？你不是還有我？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君曄有些懵：“可是當年你走了……”

周澤怔了一下。兩個人四目相對，無言許久。

“我不是怪你走了，只是……”君曄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你媽媽永遠有辦法讓你就範。”

“她沒有。”周澤回答得斬釘截鐵，“也不會有！”

“君曄你給我聽好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君曄從周澤眼裏看到了決心，他僵硬地笑了笑，索性抱緊了周澤，用力得整個人都輕輕顫抖起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周澤不時地看幾眼君曄，可君曄卻兀自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曄，她不會來的。”周澤把車子停在車庫的時候，終於說了這麽一句話。“嗯。”君曄應了一聲。

回到了自己家，才把行李扔在玄關，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周澤，你是要氣死我嗎？”

周澤媽媽不知何時來的，滿面怒容，瞪著君曄的樣子，仿佛要把他吃下去。

周澤也楞住了，他沒想到周媽媽居然真的來了。

周澤媽媽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二話不說過來就給了君曄一個耳光。“都十年了，你還是這麽陰魂不散！”

“啪——”這一耳光最後落在了周澤的臉上。

“澤！”君曄驚呼一聲，看到他臉上浮起幾道紅紅的指印，心疼起來，才要開口，被周澤攔了下來。“媽，你打也打過了，夠了嗎？”

“夠？什麽叫夠？”周媽媽氣得臉漲得通紅，“你，你為了他，敢這麽對我說話？”“我以前就是這麽對你說話的，只是你忘了而已。”周澤淡定地說道。

周媽媽一時語塞，索性往沙發上一坐，說道：“我不管，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周澤卻一手提了行李，一手拉了君曄就進了臥室。

“我還是搬出去吧……”君曄開口說道。

“想都不要想。”周澤根本不給他機會。

“周澤！”君曄喊道。

“她是無理取鬧，你也跟著鬧什麽？”周澤回身問道，“我說過了，有我在，你不用怕她。”

君曄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抱住他。“我沒有怕，但是這幾天我還是去外面住吧。等她走了我再回來。”君曄平心靜氣地說道。

“你丫要是敢犯慫……”周澤瞪著他。

“老子只在你面前犯慫。”君曄親了親周澤的嘴角。

當晚君曄就提了行李住進了酒店，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還差點坐過了站。天公也不作美，一大早就開始飄雨，君曄沒有帶雨傘，到院裏的時候，渾身都濕了，冷得直哆嗦。洛丹看到君曄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去找了一塊幹毛巾給他。

“你們不是過二人世界去了嗎？怎麽回來上班這麽狼狽？”洛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還一臉的怨氣。”

君曄擦了擦頭發和身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洛丹，你不八卦的時候更可愛一些。”洛丹的好奇心碎成碴，沒好氣地說道：“你們主任找你。”

君曄沒有說話。

“好像有個很趕的項目要交給你，在郊外，估計你得跑工地了。”洛丹繼續刺激他。

“多謝。”君曄把毛巾還給她，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洛丹看著他的背影沒來由地擔心起來，趕緊給周澤打電話：“表哥，你是不是欺負君曄了？你要跟他分手？君曄一大早的就哭喪個臉，問他他也不說。”

“和你沒關系。”周澤沒心思應付洛丹，他的媽媽就坐在他面前，要跟他談判。

君曄這次接手的項目就是個爛攤子，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陰了君曄一把，把這個項目推到他手裏。君曄也沒拒絕，默默地接了，收拾了東西，跑工地去了。

工地在市郊，院裏幫君曄在附近的小鎮租了間屋子。君曄在工地住了三天，居然一個字都沒和周澤提過。最後還是洛丹按捺不住身上的八卦之魂，找周澤打探消息去了。

沒想到原因就這麽簡單，周澤媽媽回來了。

面對笑容可親的周澤媽媽，洛丹有些忐忑不安，尤其周澤媽媽還總是問長問短，關於君曄和周澤的問題簡直問個不停。

還好周澤為她解了圍，把她叫進廚房幫忙洗菜。

“我的天哪，你媽媽對君曄的事情這麽敏感？”洛丹拍著胸脯驚呼，“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不就是愛上個男人嘛，又不是天塌了。”

“洛丹，君曄去哪裏了？”周澤根本沒聽洛丹在說什麽，開口就問君曄。

“君曄在工地，估計得待好多天呢。也不知道誰那麽陰損，讓他一個人負責。”洛丹撇撇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居然不知道他在哪裏？”

“我的電話和短信他都不接。”周澤嘆了口氣，“幫我去見見他吧？我會搞定我媽的，讓他放心。”周澤第一次這麽低聲下氣地和洛丹說話。

“好！”洛丹十分仗義地接下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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