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君曄很難得地失眠了，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被洛丹堵在辦公室門口。“我說君曄，今天中午有空嗎？”洛丹笑瞇瞇地問道。

“有啊，怎麽了？”君曄不解，洛丹笑得可甜，聲音也甜：“幫我個忙唄？我媽做的菜好豐盛，我一個人吃不完呢，你幫我消滅一下好不好？”

這種幫忙……不就是變相地約他一起吃飯嗎？君曄楞了一會兒便反應過來，笑了笑，說道：“好呀。”

即便眼下臥著青黑，可君曄笑起來的樣子依然溫暖如陽光。

洛丹的午餐果然很豐盛，分量也不是一般的多。洛丹將米飯全給了君曄，君曄趕緊拒絕：“都給我，你吃什麽？”

“我只吃菜，不吃米飯的。”洛丹說著，已經動了筷子，“為了保持身材嘛。也就我媽，總是說我，給我準備午飯，居然準備了這麽一大份飯。”

“你的身材已經很好了，米飯多少也要吃一點。米飯補氣，一天一碗米飯對身體沒有壞處。”君曄說著，便分了一半米飯給洛丹。洛丹心頭一動，臉上笑容越發甜了。

洛丹不管何時何地都能打開話匣子，而且打開了就很難關上。以往君曄都會認真地聽她說，可今天卻不知怎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君曄，君曄！”洛丹連喊了好幾聲，才把君曄的魂叫回來。

“什麽事？”君曄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我剛剛問你，周三有空嗎？有一部電影，我一直找不到人一起看，不如我們一起去？”洛丹仍舊滿懷期待地看著君曄。君曄不是沒交過女朋友，當然知道這其中的意味。若在平時，他只會委婉地拒絕，可今天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直接說道：“對不起，洛丹，我有喜歡的人。”

洛丹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一個男人拒絕得這麽幹脆。

“你，你想多了……”洛丹趕緊幹笑兩聲，沒想到君曄再一次打斷了她：“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你是個好女孩……”

一直給別人發好人卡的洛丹，今天第一次嘗到了被發好人卡的滋味。

洛丹覺得自己沒有把面前這碗飯拍在君曄臉上已經很客氣了。

周澤正在公司上班，處理文件，洛丹的電話猝不及防地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周澤，你要請我吃飯！”

“為什麽？”

“因為你室友拒絕我了，所以你要請我吃飯！”

“你這什麽邏輯？他拒絕你跟我有什麽關系？等等，他拒絕你什麽了？”

“還能有什麽啊……”洛丹都快哭出來了，“老子活到這麽大，第一次被人發了好人卡……”

周澤差點笑出聲來，連忙安慰她：“好吧好吧，你想吃什麽？”

“就你公司樓下那家烤肉店，我看中好久了！”洛丹早就打好了主意，就等著找一天狠狠敲她表哥一筆。

“行。”周澤一口應下。

“我到那裏大概六點，你先去定個位置！”

“OK！”

洛丹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竟然一點也沒意識到一向鐵公雞的周澤今天答應得似乎太爽快了些。她幾乎是一下班，就直奔周澤的公司。路上想到君曄今天的拒絕，洛丹簡直氣得牙癢，打定主意晚上不吃個夠本她不叫洛丹。

然而有一個成語叫作“事與願違”，當洛丹踩著高跟鞋走進烤肉店找到周澤的那一桌時，看到的卻是君曄正笑得前仰後合。天知道，洛丹的臉簡直比鍋底還要黑。

“姓周的……”洛丹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可此時又不能走，周澤正陰險地笑著沖她招手。

“洛丹，你也來了！”君曄似乎忘記了今天中午他讓洛丹有多難堪，居然還打招呼讓她坐過去。

洛丹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周澤身邊，順便狠狠地一腳踩在了周澤的腳上。饒是周澤料到洛丹會偷襲，但還是被這一腳踩了個結實。

周澤咧著嘴，順手拿了一杯水，仰頭喝下。

“表哥，”洛丹笑瞇瞇地看著周澤，“我要吃最貴的。”

周澤笑笑，讓服務員拿來菜單給洛丹自己選。

這頓飯洛丹吃得解氣，狠狠坑了周澤一番不說，餐桌上仍舊和君曄言笑晏晏，仿佛沒事人似的，暗中卻是一邊說笑一邊把君曄愛吃的肉全夾回了自己的碗裏。周澤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簡直憋笑憋到內傷。

等吃完飯，時候也不早了，周澤開車送洛丹回家，讓君曄在他的辦公室等他。

周澤的辦公室收拾得很整齊，和他的家一樣。周澤說過，整齊的環境更利於他思考。君曄不由笑了，這個家夥，一直都沒變。

君曄在周澤的辦公室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書架前，想找一本書打發時間。這書架上的書大多與游戲有關，什麽攻略，什麽升級版，君曄有些向往地撫過每一本的書脊——如果當年他選擇了游戲專業，是不是能早一點與周澤重逢？

然而人生沒有如果，他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君曄最後只好挑了一本無關的小說出來看。小說旁邊放著一本用舊了的筆記本，這筆記本的封面有些眼熟。君曄好奇地把筆記本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終於恍然——這個筆記本和當年他送給周澤的那本，似乎一模一樣。

當然，這並不是十年前的那一本，只是同一款而已。筆記本內已經做滿了筆記，很多都是周澤個人的設想，如何讓一款游戲做得更好玩，也更好看。

周澤一旦認真起來，簡直是分分鐘進入開掛模式。

“餵！”周澤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君曄一個轉身，和周澤撞在一起，手上的筆記本掉在地上，散落出幾頁來。

“毛手毛腳。”周澤小聲抱怨，君曄也趕緊蹲下身來收拾。

君曄看到一張設計稿，畫稿上的人物有些眼熟。“餵，這不是我的畫嗎？”君曄嚷嚷道。周澤白了他一眼，將畫稿的後一頁翻出來，連著畫稿的文案內容，君曄無比熟悉，甚至那筆跡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畢竟這文案的落款，寫著“君曄”兩個字。

“這是我以前畫的，你還收著？”君曄有些詫異。這畫稿不過是寥寥幾筆，文案也是天馬行空的想象，根本沒有考慮過設計的可能性，說白了就是個中二少年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激發靈感用的。”周澤繼續往後翻。後面關於這款游戲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構圖和註釋，可見周澤用心之深。“不過是個想法而已，從來沒想過做過。”周澤說道，“不然，是要打版權官司的。”

君曄笑了笑，大度地說道：“你要，就拿去，我們兩個誰跟誰啊。”

周澤看著他笑了，沒說什麽，只是將筆記本放回書架上，拉著他的手出門回家。

“你的員工每天都加班到那麽晚？”君曄問道。

“嗯，新游戲馬上要試運營了，時間有點趕。”周澤解釋道，“我回去也要上線進入游戲，看看有沒有疏漏的地方。”

為了這款游戲，全公司的員工幾乎都拼了命，生怕有一點點不完美的地方。

到了家，君曄忽然說道：“周澤，讓我也玩一下吧？”

“你有時間嗎？”周澤問道。

“當然有！”君曄笑道，“我剛剛結束了一個項目，暫時還比較空。”

周澤便不多說什麽，給君曄的手機下載了游戲，新建了一個賬號，給他講了一下游戲規則，然後讓他自己玩去了。這是一款手游，仍舊是經典的打怪和做任務升級模式——也正好是君曄拿手的。

游戲畫面做的很精致，運行也比較流暢，人物也設計得不錯，至於游戲背景，君曄只有嘖嘖稱奇的份。周澤說，這是他們公司一個小姑娘寫的，文筆和想象力連周澤都甘拜下風。君曄一邊玩著游戲，一邊聽周澤講他們公司的設計師負責了什麽部分，不由感嘆做游戲的辛苦，一個人要掰成兩個人來用。感嘆之後，是止不住的羨慕。

當年立志要成為游戲設計師的人分明是他，可如今做著游戲開發的人卻是周澤。

周澤嗤笑一聲，說道：“這有什麽，你喜歡游戲，那我就做了給你玩，不好嗎？”君曄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咳個不停，指著周澤說道：“你這話騙騙小女生還可以。”

周澤淡淡地笑了，挑著眉頭望著君曄。

君曄楞了好一會兒，終於回過神，說道：“老同學真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說罷他打著呵欠要去睡覺。

“洛丹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周澤突然說道，“我可以知道是誰嗎？”

“我，我只是隨口一說，拒絕她用的……”君曄結結巴巴地回答，即使不回頭也能感受到周澤那灼灼的視線。“我沒想到她會告訴你。”

“她第一次被拒絕，當然會比較傷心。而我比較好奇，”周澤走到君曄身後，輕輕貼近，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喜歡的人，會是誰？”

熱氣呼在君曄的耳朵上，那耳朵幾乎是瞬間就紅了個徹底。

君曄咬緊了嘴不說話，當年周澤可不會用這種招數，果然離開他太久，這小子盡不點學好的。

十指糾纏起來——饒是君曄想裝死，可掌心傳來熟悉的觸感時，身體還是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最後十指相扣，一如當年那麽契合。

他們的身高身形都差不多，周澤將下巴抵在君曄的肩膀上更是毫無壓力，一只手繞過君曄的脖子，將他摟在懷裏。時間忽然變得緩慢起來，君曄沈浸在周澤的擁抱裏，一手相扣，一手覆上他的手背，貼在靠近心臟的地方。

“周澤，我……”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是周澤公司打來，君曄趁機逃也似的溜出書房，又返身對周澤說道：“晚安！”兀自洗漱完了回房間去了。

周澤有些郁悶地接起電話，口氣更不太好。“餵，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電話另一頭的設計師欲哭無淚：我招誰惹誰了？

君曄有早起做早餐的習慣，因為曾經有人三令五申一定要吃早飯，不僅要吃，而且要吃好。工作以後，只要上班時間足夠，他都會盡量自己做早飯。

難得周澤也早起了，君曄回頭沖他道了聲“早安”。荷包蛋剛剛出鍋，君曄就被人從身後摟住，他詫異地一回頭，正好被周澤親了個正著。

胸口一陣酥麻，仿佛被電流擊中了一般，君曄不敢動彈。好一會兒，周澤才放開他，笑著說道：“早安。”

君曄看著那張大大的笑臉，楞了一會兒，脫口而出：“你丫的刷牙了沒？”

周澤笑了笑，說道：“沒有，怎麽辦？”

“滾去刷牙！”

看著周澤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君曄這才有些承受不住地捂住心口。該死的周澤，一大早地玩什麽？眼眶不住地發熱，開始有水霧彌漫。

到底是驚嚇多一點還興奮多一點？連君曄自己都分不清。

只不過洛丹在看到君曄這一天到晚沒有間斷的笑臉後，更有些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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