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關燈
小
中
大
陸知是在晚飯飯桌上出的櫃，飯後。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媽，跟你們說件事，我喜歡男人。”
方女士和陸先生都楞了，過了一會兒方女士才沒什麽語氣地開口：“是之前你寒假出去找的那個嗎？”
陸知：“嗯。”
方女士又沈默了一會兒：“你自己喜歡就行。”
陸知又轉頭看向陸先生，眼神很鎮定。
陸先生和他對視了幾秒開口說：“自己想好了，不要後悔。”
陸知點點頭：“我想好了。”
陸先生說：“那隨你。”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方女士又坐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麽，陸知也陪她坐著，但最終她什麽都沒說起身回了臥室，陸知又在餐桌上坐了好一會兒，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長出一口氣，像劫後餘生那般低頭笑了笑。
沈沈舟也是在晚飯飯桌上出的櫃，飯前。
沈沈舟端坐在飯桌前沒有拿筷子，沈父看了他一眼也放下筷子：“說吧。”
沈沈舟看著父親說：“我談戀愛了，跟一個男生。”
沈父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是強壓下怒火的冷淡：“是不是我一直不管你所以你現在用這種方式來我面前找存在感了？”
沈沈舟指尖顫了顫，再怎麽成熟在父母面前也還是孩子，他盡量維持住聲音不要顫抖：“我是認真的。”
沈父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冷笑：“長得不錯？比女孩兒還漂亮？”
沈沈舟臉色白了白，但依然開口：“我愛他。”
沈父拿起剛剛端過的碗用力摔在餐桌上，瓷盤被擊碎，湯汁流瀉，沈父不再忍耐，暴怒開口：“愛什麽愛！你懂個屁！你媽不在了我也沒怎麽管過你，但我自認給了你最好的環境和條件，你哪裏學來的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沈沈舟皺眉：“這不是不三不四。”
沈父冷笑：“不是不三不四？這世上那麽多人都好好的，你怎麽就要搞特殊？那麽多人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你就偏要跟一個男人混日子這不是不三不四？”
沈沈舟擡頭直視他：“同性戀是正常的，你如果知道……”
沈父打斷他：“我知道個屁！我知道你會長成這個樣子我當初就該殺了你！這世上就少一個社會敗類！”
沈沈舟臉色青白下頜輕顫咬緊牙關沒說話。
沈父越過餐桌走到他身後來回走了兩圈，停下來看著他，語氣冷靜下來一點：“那孩子勾的你？”
沈沈舟語氣也急了起來，擡頭看他：“不是！我說了我愛他！”
“操！”沈父一腳把他從椅子上踹了下去，木制椅腿斷了一根，沈父尤不解氣，拎起他的後領用力踹了一腳他的膝彎讓他跪著，“你就給我跪著，什麽時候不愛了什麽時候起來！”然後摔門進了書房。
沈沈舟靜靜地跪在原地，直著腰，看著湯汁一滴一滴從飯桌邊緣掉下來，在桌下聚成一攤油跡，越來越慢，直至停止。
第二天早上沈父從書房出來，門打開裏面一陣嗆人的煙味，沈父領口松散，神情疲憊，臉上還有新冒出來的胡茬，也是一夜沒睡的樣子，沈沈舟還在原地跪著一動不動，聽到聲音也沒有擡頭，沈父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晚上八點左右沈父下班回來，沈沈舟還跪在原地，維持著早上的姿勢，沈父無名惱火：“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沈沈舟一動不動，沈父沖上去想再踹他一腳，臨時轉移方向又踹了一腳歪在地上的椅子，椅子徹底散架，沈父怒吼：“滾出去！我就當沒生過你！”然後摔門進了書房。
沈沈舟輕輕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淚從右眼流下來，淌過下巴，然後洇在胸口的衣料裏。
他又跪了一會兒，然後緩慢地試圖起身，第一下沒成功又跌了回去，他手撐在地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更緩慢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拎了外套向門口走去，再很輕地闔上門，門鎖發出哢嗒一聲響，沈沈舟這時才擡起頭盯著門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馬路上的時候沈沈舟看著穿行的車流有點茫然，就站在那兒楞了一會兒，不時有路過的人意味不明地打量他——畢竟他現在的樣子實在狼狽。好一會兒，沈沈舟才動了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但是他忍不住，所以他還是用力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然後撥了陸知的電話。
陸知很快就接了，聲音輕快：“餵，幹嘛？”
沈沈舟很溫柔的說：“陸知，你在哪裏？”
陸知：“我在家啊。”他在他們的出租屋裏。
沈沈舟笑了笑：“好，我來找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陸知興奮道：“想吃學校門口的那家煲仔飯，要加三個蛋。”
沈沈舟：“好，你等我一會兒。”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半小時，等得陸知都開始擔心了，正打算給沈沈舟打電話門鈴就響了，陸知打開門看見沈沈舟就楞了，沈沈舟拎起手中的袋子，笑著說：“你的外賣到了。”
陸知立馬轉身拿了外套和鑰匙換了鞋一手接過他手中的塑料袋隨手放在門口的鞋櫃上一手攙住他：“去醫院。”
上了出租車之後陸知也沒跟他說一句話，只是盯著他上下看，想碰他又收回手，最後抿唇皺眉盯著他的臉沈默。
沈沈舟笑了笑，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只有腿，別的地方沒事。”
之前在電話裏隔著電流還不明顯，現在面對面沈沈舟聲音裏有掩飾不了的嘶啞。陸知抓住他的手攥在手裏低頭盯著他的手看。
等到了醫院接診的醫生一看見沈沈舟就調侃道：“打架了？”等驗過他腿上的傷，特別是兩腿膝蓋和左腿膝彎的一大片淤紫連皮肉都看不清了，又擡頭看了他一眼，但這次什麽都沒說，陸知看見他腿上的痕跡臉都青了，沈沈舟牽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醫生又看了一會兒他腿上的上，上手不輕不重地按了按，沈沈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醫生站起身：“得拍片。”
等一套流程走完已經淩晨三點多了。醫生診斷左腿輕微骨裂給他打了石膏，叮囑道：“兩個星期內不能下地，一個月之後來拆石膏。”又叮囑了一些其他註意事項，然後給開了藥，藥單遞給陸知，“樓下藥房拿藥。”
陸知接過藥單摸了摸沈沈舟的臉：“等我一會兒。”然後出門去了。
沈沈舟坐在診椅上低著頭發呆。
醫生是個三十多的男人，這時靠在座椅上看著沈沈舟：“那是你的小男朋友？”
沈沈舟不說話。
那醫生笑了一聲：“你這是出櫃失敗了？”
沈沈舟擡頭看他：“成功了。”
醫生挑了挑眉沒說話。
陸知很快回來了，拎著一大袋子藥，醫生站起身替他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缺漏又遞還給他，從桌上的筆筒裏抽出一張便簽寫下一串數字遞給陸知：“你倆小孩兒什麽都不懂有事兒就問我。”
陸知楞了楞接過塞進兜裏：“謝謝醫生。”
醫生笑了笑：“我叫葉秋，‘一葉知秋’的葉秋。”
陸知點點頭：“謝謝葉醫生。”然後轉頭看向沈沈舟，“你想住院嗎？”
沈沈舟搖頭：“回家。”
陸知點點頭：“好。”然後在他面前背對他蹲下來。
沈沈舟皺眉：“我能走。”
葉秋在一旁挑了挑眉。
陸知回過頭：“要麽抱回去要麽扛回去，你可以挑。”
沈沈舟就乖乖趴在他背上了。
葉秋全程在一旁瞅著他倆笑。
等到了家門口，陸知把沈沈舟放下來開門，然後饞著他的胳膊往裏走，眼睛盯著他的左腿不讓他落地。沈沈舟覺得他一直盯著自己腿的樣子有點滑稽，忍不住擡他下巴，陸知一把拍開他的手，瞪他：“老實點。”沈沈舟就乖了。
陸知沈沈舟在沙發上放下，沈沈舟擡頭看著他：“我要洗澡。”
陸知：“我給你洗。”
沈沈舟剛想張口陸知就打斷他：“不然別洗。”沈沈舟不說話了。
陸知進衛生間放了水，剝幹凈沈沈舟的衣服，用保鮮膜細致的包好石膏，然後把沈沈舟小心翼翼地放進浴缸左腿架在浴缸邊上，然後半跪在浴缸邊開始給他洗。
很認真仔細地擦洗過一遍確認沈沈舟身上確實沒有別的傷才松了口氣擡頭看沈沈舟。
沈沈舟註視著他，眼神很溫柔，陸知晃了晃神，然後聽見沈沈舟說：“陸知，我有點疼，你親我一下吧。”
陸知楞了楞，然後捧住他的臉，很認真很溫柔地吻了他，最後放開他的時候還在他唇峰上輕舔了一下，然後陸知擡頭看見沈沈舟臉上一片濕痕，陸知有些慌亂，擡手去給他擦，沈沈舟避開他的手把臉埋進他懷裏圈住他的背，陸知感受著滲透衣料傳到皮膚上的濕意，擡手回抱住他，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
沈沈舟聲音很輕：“陸知，我有點疼。”
陸知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
沈沈舟埋在他胸口說：“我有點疼陸知……我好疼啊陸知……陸知我好疼啊好疼啊陸知好疼啊……”
陸知聽著他一遍一遍喊疼只能用盡全力摟緊他臉壓在他頭頂一遍一遍親吻他的頭發，眼圈發紅。
不知過了多久，沈沈舟在他懷裏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在他胸口使勁兒蹭了蹭臉，但陸知胸口的衣服早就濕透了，所以他擡起頭的時候臉還是濕的。
沈沈舟看著陸知的眼睛：“你哭什麽？”
陸知：“……”
沈沈舟笑著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然後說：“我要上床睡覺了。”
陸知看了他一會兒拿了濕毛巾過來給他擦臉，把浴缸裏的水放了，又用幹的毛巾把他臉和身上擦幹了，然後勾住他的大腿把他從浴缸裏撈出來抱回床上，沈沈舟全程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
陸知把他放好，又給他蓋上了薄被，扯了扯胸口的衣服又看了沈沈舟一眼，沈沈舟閉上眼，陸知就把燈關了然後去洗澡。
陸知洗完澡回來直接鉆進被窩，透過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見沈沈舟睜著眼睛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陸知看了他一會兒，躺在沈沈舟右側，側過身把胳膊搭在他肚子上，勾住他的左手食指，額頭抵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沈沈舟開口，聲音有點低沈：“我是單親。”
陸知捏了捏他的指尖表示回應。
沈沈舟接著說：“我媽在我八歲的時候過世了，車掉下了懸崖，沒有找到屍體。”
陸知擡頭看著半明半暗中他的側臉。
沈沈舟繼續說著：“我和我爸跟比誰更爺們兒似的，誰都沒有在對方面前哭，葬禮第二天他正常上班，我正常上學。”說到這裏沈沈舟停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我倆關系特別冷漠，他工作很忙，我們一周見不到兩次，要麽他回來我睡了，要麽我去上學他已經走了……見面也說不到十句話……但是我從小住那片兒最好的學府小區，上最好的學校，換地方也是，卡裏有花不完的錢。”說到這裏沈沈舟又停頓了，這次停頓了很久，陸知以為他說完了或者不想再說了。
但過了很久沈沈舟還是開口，聲音輕了點：“我告訴他了，他生氣了。”
這次真的說完了，沈沈舟不再開口。陸知看了他一會兒，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下次讓他打我吧，打我不用心疼。”
沈沈舟被他逗笑了，轉頭看他：“那我呢？”
陸知立馬揚眉：“嗯？你會心疼嗎？”
沈沈舟不理他，低頭把額頭頂在他胸口，手圈住陸知的腰，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姿勢。
陸知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過了很久，陸知又要睡著了，沈沈舟在他懷裏低聲說：“陸知，我愛你。”
陸知閉著眼把他往懷裏又按了按：“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媽，跟你們說件事，我喜歡男人。”
方女士和陸先生都楞了，過了一會兒方女士才沒什麽語氣地開口：“是之前你寒假出去找的那個嗎？”
陸知：“嗯。”
方女士又沈默了一會兒：“你自己喜歡就行。”
陸知又轉頭看向陸先生，眼神很鎮定。
陸先生和他對視了幾秒開口說：“自己想好了，不要後悔。”
陸知點點頭：“我想好了。”
陸先生說：“那隨你。”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方女士又坐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麽，陸知也陪她坐著，但最終她什麽都沒說起身回了臥室，陸知又在餐桌上坐了好一會兒，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長出一口氣，像劫後餘生那般低頭笑了笑。
沈沈舟也是在晚飯飯桌上出的櫃，飯前。
沈沈舟端坐在飯桌前沒有拿筷子，沈父看了他一眼也放下筷子：“說吧。”
沈沈舟看著父親說：“我談戀愛了，跟一個男生。”
沈父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是強壓下怒火的冷淡：“是不是我一直不管你所以你現在用這種方式來我面前找存在感了？”
沈沈舟指尖顫了顫，再怎麽成熟在父母面前也還是孩子，他盡量維持住聲音不要顫抖：“我是認真的。”
沈父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冷笑：“長得不錯？比女孩兒還漂亮？”
沈沈舟臉色白了白，但依然開口：“我愛他。”
沈父拿起剛剛端過的碗用力摔在餐桌上，瓷盤被擊碎，湯汁流瀉，沈父不再忍耐，暴怒開口：“愛什麽愛！你懂個屁！你媽不在了我也沒怎麽管過你，但我自認給了你最好的環境和條件，你哪裏學來的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沈沈舟皺眉：“這不是不三不四。”
沈父冷笑：“不是不三不四？這世上那麽多人都好好的，你怎麽就要搞特殊？那麽多人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你就偏要跟一個男人混日子這不是不三不四？”
沈沈舟擡頭直視他：“同性戀是正常的，你如果知道……”
沈父打斷他：“我知道個屁！我知道你會長成這個樣子我當初就該殺了你！這世上就少一個社會敗類！”
沈沈舟臉色青白下頜輕顫咬緊牙關沒說話。
沈父越過餐桌走到他身後來回走了兩圈，停下來看著他，語氣冷靜下來一點：“那孩子勾的你？”
沈沈舟語氣也急了起來，擡頭看他：“不是！我說了我愛他！”
“操！”沈父一腳把他從椅子上踹了下去，木制椅腿斷了一根，沈父尤不解氣，拎起他的後領用力踹了一腳他的膝彎讓他跪著，“你就給我跪著，什麽時候不愛了什麽時候起來！”然後摔門進了書房。
沈沈舟靜靜地跪在原地，直著腰，看著湯汁一滴一滴從飯桌邊緣掉下來，在桌下聚成一攤油跡，越來越慢，直至停止。
第二天早上沈父從書房出來，門打開裏面一陣嗆人的煙味，沈父領口松散，神情疲憊，臉上還有新冒出來的胡茬，也是一夜沒睡的樣子，沈沈舟還在原地跪著一動不動，聽到聲音也沒有擡頭，沈父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晚上八點左右沈父下班回來，沈沈舟還跪在原地，維持著早上的姿勢，沈父無名惱火：“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沈沈舟一動不動，沈父沖上去想再踹他一腳，臨時轉移方向又踹了一腳歪在地上的椅子，椅子徹底散架，沈父怒吼：“滾出去！我就當沒生過你！”然後摔門進了書房。
沈沈舟輕輕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淚從右眼流下來，淌過下巴，然後洇在胸口的衣料裏。
他又跪了一會兒，然後緩慢地試圖起身，第一下沒成功又跌了回去，他手撐在地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更緩慢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拎了外套向門口走去，再很輕地闔上門，門鎖發出哢嗒一聲響，沈沈舟這時才擡起頭盯著門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馬路上的時候沈沈舟看著穿行的車流有點茫然，就站在那兒楞了一會兒，不時有路過的人意味不明地打量他——畢竟他現在的樣子實在狼狽。好一會兒，沈沈舟才動了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但是他忍不住，所以他還是用力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然後撥了陸知的電話。
陸知很快就接了，聲音輕快：“餵，幹嘛？”
沈沈舟很溫柔的說：“陸知，你在哪裏？”
陸知：“我在家啊。”他在他們的出租屋裏。
沈沈舟笑了笑：“好，我來找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陸知興奮道：“想吃學校門口的那家煲仔飯，要加三個蛋。”
沈沈舟：“好，你等我一會兒。”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半小時，等得陸知都開始擔心了，正打算給沈沈舟打電話門鈴就響了，陸知打開門看見沈沈舟就楞了，沈沈舟拎起手中的袋子，笑著說：“你的外賣到了。”
陸知立馬轉身拿了外套和鑰匙換了鞋一手接過他手中的塑料袋隨手放在門口的鞋櫃上一手攙住他：“去醫院。”
上了出租車之後陸知也沒跟他說一句話，只是盯著他上下看，想碰他又收回手，最後抿唇皺眉盯著他的臉沈默。
沈沈舟笑了笑，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只有腿，別的地方沒事。”
之前在電話裏隔著電流還不明顯，現在面對面沈沈舟聲音裏有掩飾不了的嘶啞。陸知抓住他的手攥在手裏低頭盯著他的手看。
等到了醫院接診的醫生一看見沈沈舟就調侃道：“打架了？”等驗過他腿上的傷，特別是兩腿膝蓋和左腿膝彎的一大片淤紫連皮肉都看不清了，又擡頭看了他一眼，但這次什麽都沒說，陸知看見他腿上的痕跡臉都青了，沈沈舟牽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
醫生又看了一會兒他腿上的上，上手不輕不重地按了按，沈沈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醫生站起身：“得拍片。”
等一套流程走完已經淩晨三點多了。醫生診斷左腿輕微骨裂給他打了石膏，叮囑道：“兩個星期內不能下地，一個月之後來拆石膏。”又叮囑了一些其他註意事項，然後給開了藥，藥單遞給陸知，“樓下藥房拿藥。”
陸知接過藥單摸了摸沈沈舟的臉：“等我一會兒。”然後出門去了。
沈沈舟坐在診椅上低著頭發呆。
醫生是個三十多的男人，這時靠在座椅上看著沈沈舟：“那是你的小男朋友？”
沈沈舟不說話。
那醫生笑了一聲：“你這是出櫃失敗了？”
沈沈舟擡頭看他：“成功了。”
醫生挑了挑眉沒說話。
陸知很快回來了，拎著一大袋子藥，醫生站起身替他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缺漏又遞還給他，從桌上的筆筒裏抽出一張便簽寫下一串數字遞給陸知：“你倆小孩兒什麽都不懂有事兒就問我。”
陸知楞了楞接過塞進兜裏：“謝謝醫生。”
醫生笑了笑：“我叫葉秋，‘一葉知秋’的葉秋。”
陸知點點頭：“謝謝葉醫生。”然後轉頭看向沈沈舟，“你想住院嗎？”
沈沈舟搖頭：“回家。”
陸知點點頭：“好。”然後在他面前背對他蹲下來。
沈沈舟皺眉：“我能走。”
葉秋在一旁挑了挑眉。
陸知回過頭：“要麽抱回去要麽扛回去，你可以挑。”
沈沈舟就乖乖趴在他背上了。
葉秋全程在一旁瞅著他倆笑。
等到了家門口，陸知把沈沈舟放下來開門，然後饞著他的胳膊往裏走，眼睛盯著他的左腿不讓他落地。沈沈舟覺得他一直盯著自己腿的樣子有點滑稽，忍不住擡他下巴，陸知一把拍開他的手，瞪他：“老實點。”沈沈舟就乖了。
陸知沈沈舟在沙發上放下，沈沈舟擡頭看著他：“我要洗澡。”
陸知：“我給你洗。”
沈沈舟剛想張口陸知就打斷他：“不然別洗。”沈沈舟不說話了。
陸知進衛生間放了水，剝幹凈沈沈舟的衣服，用保鮮膜細致的包好石膏，然後把沈沈舟小心翼翼地放進浴缸左腿架在浴缸邊上，然後半跪在浴缸邊開始給他洗。
很認真仔細地擦洗過一遍確認沈沈舟身上確實沒有別的傷才松了口氣擡頭看沈沈舟。
沈沈舟註視著他，眼神很溫柔，陸知晃了晃神，然後聽見沈沈舟說：“陸知，我有點疼，你親我一下吧。”
陸知楞了楞，然後捧住他的臉，很認真很溫柔地吻了他，最後放開他的時候還在他唇峰上輕舔了一下，然後陸知擡頭看見沈沈舟臉上一片濕痕，陸知有些慌亂，擡手去給他擦，沈沈舟避開他的手把臉埋進他懷裏圈住他的背，陸知感受著滲透衣料傳到皮膚上的濕意，擡手回抱住他，低頭吻了吻他的頭發。
沈沈舟聲音很輕：“陸知，我有點疼。”
陸知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
沈沈舟埋在他胸口說：“我有點疼陸知……我好疼啊陸知……陸知我好疼啊好疼啊陸知好疼啊……”
陸知聽著他一遍一遍喊疼只能用盡全力摟緊他臉壓在他頭頂一遍一遍親吻他的頭發，眼圈發紅。
不知過了多久，沈沈舟在他懷裏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在他胸口使勁兒蹭了蹭臉，但陸知胸口的衣服早就濕透了，所以他擡起頭的時候臉還是濕的。
沈沈舟看著陸知的眼睛：“你哭什麽？”
陸知：“……”
沈沈舟笑著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然後說：“我要上床睡覺了。”
陸知看了他一會兒拿了濕毛巾過來給他擦臉，把浴缸裏的水放了，又用幹的毛巾把他臉和身上擦幹了，然後勾住他的大腿把他從浴缸裏撈出來抱回床上，沈沈舟全程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裏。
陸知把他放好，又給他蓋上了薄被，扯了扯胸口的衣服又看了沈沈舟一眼，沈沈舟閉上眼，陸知就把燈關了然後去洗澡。
陸知洗完澡回來直接鉆進被窩，透過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見沈沈舟睜著眼睛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陸知看了他一會兒，躺在沈沈舟右側，側過身把胳膊搭在他肚子上，勾住他的左手食指，額頭抵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沈沈舟開口，聲音有點低沈：“我是單親。”
陸知捏了捏他的指尖表示回應。
沈沈舟接著說：“我媽在我八歲的時候過世了，車掉下了懸崖，沒有找到屍體。”
陸知擡頭看著半明半暗中他的側臉。
沈沈舟繼續說著：“我和我爸跟比誰更爺們兒似的，誰都沒有在對方面前哭，葬禮第二天他正常上班，我正常上學。”說到這裏沈沈舟停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我倆關系特別冷漠，他工作很忙，我們一周見不到兩次，要麽他回來我睡了，要麽我去上學他已經走了……見面也說不到十句話……但是我從小住那片兒最好的學府小區，上最好的學校，換地方也是，卡裏有花不完的錢。”說到這裏沈沈舟又停頓了，這次停頓了很久，陸知以為他說完了或者不想再說了。
但過了很久沈沈舟還是開口，聲音輕了點：“我告訴他了，他生氣了。”
這次真的說完了，沈沈舟不再開口。陸知看了他一會兒，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下次讓他打我吧，打我不用心疼。”
沈沈舟被他逗笑了，轉頭看他：“那我呢？”
陸知立馬揚眉：“嗯？你會心疼嗎？”
沈沈舟不理他，低頭把額頭頂在他胸口，手圈住陸知的腰，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姿勢。
陸知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過了很久，陸知又要睡著了，沈沈舟在他懷裏低聲說：“陸知，我愛你。”
陸知閉著眼把他往懷裏又按了按：“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