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楠看小姑娘半天沒說話。咳了兩聲，想打破這個安靜的局面。略沙啞的嗓音，說你叫什麽？陳瑜小聲回了一句“陳瑜”“還在上學？“嗯，在豐城大學。”“大幾？”“我已經研二了。”陳瑜想自己看起來這麽小嗎？“那天我看你背著琴盒。”“哦，是輔導員讓我參加個晚會的排練，我是學天體物理的。那天還是特意跟導師請假去排練的。”林默楠在心裏搜索了下天體物理？這幾個字，是林默楠從未接觸的領域。剛想往下問問學科主要內容的時候。但林默楠想，這一問一答怎麽都像在審問。還是別再問下去了。

陳瑜擡頭看了一眼林默楠說，“你吃蘋果嗎？我讓水果店老板給我包的阿克蘇的蘋果，裏面是糖心的，可甜了。我給你削一個。我平常在學校都吃這個的。”林默楠剛想說，不用不用，沒什麽事可以回去了。但陳瑜根本不顧林默楠臉上即將要表現的拒絕，直接打開果籃的包裝，從裏面拿出一個蘋果，又從裏面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是她囑咐水果店老板特意放進去的，自顧自地削起了蘋果。陳瑜其實有私心，她只是想多待一會，又怕尷尬。電視劇裏，有人生病了，為了表示關愛，不都是給病人削蘋果嘛！這樣說話自然，又有事情做，而且還能有機會閑聊起來，慢慢地不就會熟悉一點嘛！陳瑜非常滿意自己的小算盤，她一手執刀，一手攥著蘋果，細細地削著。林默楠看著陳瑜一臉專註地削著蘋果，中午的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直直射進來，打在了陳瑜的睫毛上，濃密的睫毛，呼扇呼扇地。畫面靜止。林默楠竟有種安靜的溫暖的舒服。他沒有太多這樣的體驗，這種體驗似乎都發生在自己18歲前還未上警校的那幾年。之後的生活都是競爭，廝殺，躲藏，偵查。也有安靜，是冰冷的安靜。原來蘋果還分種類。幾分鐘的靜默。陳瑜擡起頭，伸出手。“削好了，你嘗嘗。”林默楠迅速從抽離的思緒中回來，接過蘋果，說了聲謝謝。林默楠感受到陳瑜一直在盯著自己，應該是想讓自己快點吃掉吧，林默楠有些心領神會地咬了一口，陳瑜就立馬問“好吃嗎？”“好吃，我很久不吃蘋果了。”“很久不吃？”“我們經常出外勤，有飯吃就不錯了。”“你受傷了，這幾天沒有人來照顧你嗎？”陳瑜看了他周圍，沒有飯盒，甚至連熱水壺也沒有。林默楠點了點頭，當是默認。陳瑜脫口而出，“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我最近學校沒事，可以過來幫忙的。”陳瑜突然覺得他真可憐，不能正兒八經地吃頓飯，甚至都沒有人來照顧，但另一方面，陳瑜竟有些興奮，這說明他身邊沒有女孩子。“不用，我自己已經習慣了。”陳瑜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感謝也感謝完了，蘋果也削了。她是不是該走了。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我該回實驗室了，你好好休息。”陳瑜慢慢地轉身向外退去。“等等。”陳瑜回過頭。“我能給你拍張照片嗎？”“拍照片？”“其實救你的那天。我本來是要去見我媽媽的，她其實帶了個女孩在家裏等我去相親。後來，她也不知道我是受傷住院了，我也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她那邊已經暴跳如雷了，安撫不住。”林默楠沒怕過什麽，家裏的老太太算是一個。“那我要不要跟她解釋一下？”“不用，我想拍張照片，給她發過去，就說我有女朋友了，這樣也免了以後的麻煩。”陳瑜當然說好，林默楠下床給陳瑜找了個白墻，分辨不出醫院的場景。陳瑜對著鏡頭淺笑了一下。

阿克蘇的蘋果確實很好吃。桌子上，還放著蘋果核，嘴裏還有蘋果的味道。林默楠其實自己也可以找警隊或者醫院護士幫忙的，可陳瑜看起來軟軟糯糯的，不討厭，不吵鬧。看到陳瑜走到門口的時候，竟有種莫名的失落感，甚至有想再多一些交集的沖動。但是他對這種感覺太陌生，很快就抽掉了這層感覺。

陳瑜幾乎是跳著回到宿舍的。

夏梓看到陳瑜這麽興奮。心想不會成了吧。夏梓聽到陳瑜詳細地說了一遍。陳瑜想快點聽夏梓的想法。“你說，他會不會在暗示我？”“不好說。他怎麽說也是很成熟的人了，應該不會隨意這麽做。想要照片糊弄，網上有一堆啊，再說還有同事，朋友啊。”陳瑜非常讚同夏梓的話。“那我要怎麽做？”夏梓說，等。“等？”對，如果他對你有意思，女孩子得矜持點啊。“可是我怕我矜持了，就沒有後面了。”夏梓想，這姑娘也許是一時沖動，撞撞南墻就好了。索性說，“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吧。”

陳瑜陷入了兩難。躺在宿舍的床板上，沒辦法入睡。她開始懊惱自己都沒去要個林默楠的聯系方式。

人生有無數的體驗，有花開，有落雪，有匆忙也有疲憊無奈，可是…這是陳瑜從未有過的體驗，就像是自己第一次用高精望遠鏡觀測天體，神秘而迫切，又沒辦法直接抵達。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你可以認識認識我，說不定就喜歡了呢？

陳瑜想起老陳曾經腳受過傷。幾年前，老陳心血來潮跟同事學騎摩托車，摔壞了腳。親媽蘇月瑩每天換著樣兒的給老陳做湯，排骨湯，豬腳湯，那時候老陳在蘇月瑩眼中就是個珍稀保護動物。因為親媽一心撲在老陳身上，天天去醫院，陳瑜因為要上學只能自己一個人吃晚飯，後來陳瑜拿這事跟老陳抱怨了好久。

陳瑜決定給林默楠送一份骨頭湯。不管怎麽樣是救命恩人。醫院的飯再怎麽說也不可口。她想起了同宿舍的曼曼，曼曼有了男朋友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可以借用一下鍋具。於是馬上給曼曼打了個電話。曼曼很爽快，讓她快點來吧。陳瑜去了離學校最近的一家菜市場。陳瑜走到一家肉攤前，仔細看著桌子的各種骨頭。老板心細，看陳瑜選了半天也沒說話，就問，是想買排骨還是豬腳？今天的五花肉真的很好啊，回去炒個菜吃吧。這個裏脊也不錯，做糖醋裏脊啊？陳瑜最終買了排骨和五花肉，又去旁邊的攤子買了青菜。老板看著陳瑜想，現在的小姑娘真是又漂亮又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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