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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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淑曼路過賣上海商品的店鋪,她拐進去用身上所剩無幾的錢買了兩包糖果,許青梅上次說這個牌子很好吃。

她拎著袋子,走到許青梅家門口,在門口頓了頓,整了下衣服頭發。宋淑曼鼓起勇氣敲了門,不到第三下,許青梅就開了門。

許青梅明顯有些吃驚,她不是吃驚宋淑曼來找她,而是吃驚宋淑曼亂糟糟的頭發,連同著被忽視的衣角泥漬,一同顯得憔悴。

“淑曼?”許青梅握住她的手往屋子裏走,“快進來快進來。”

宋淑曼把手裏的糖遞給許青梅,“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你喜歡吃的糖,就順便給你帶了兩包。”

許青梅接過袋子放在桌面上,她拉著宋淑曼坐下,宋淑曼佇立在原地不動,“你幹嘛,跟我客氣起來了?”

“沒有沒有,只是我這次來也只是路過,看到你喜歡吃的糖就拿過來了,也看看你,我們好久沒見了。”

“好久沒見就更應該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身上臟,就不坐了,反正一會就走,坐不坐這一下沒有關系的。”

許青梅硬拉著宋淑曼坐下,她緊緊挽著宋淑曼的手,“不差這幾分鐘,坐著休息會,等會要去哪?遠嗎?”

“有點遠,不過還好。”

“那就坐下來陪我聊聊天再走。”

小黎年午睡睡醒沒見到媽媽,從臥室跑了出來,撲到許青梅的大腿上笑嘻嘻地喊媽媽。

“小黎年,來,叫幹媽好。”

小黎年嗲聲嗲氣地叫著:“幹媽好。”說完就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到媽媽的腿裏,像一只幼年的小鴕鳥,可愛得很。

青梅問她最近身體怎麽樣,流產終歸不是小事情,身體還是得好好養著的,宋淑曼回她不打緊。

許青梅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生怕一個不留神宋淑曼就從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宋淑曼朝她打趣,“你這麽緊張我幹什麽?”

許青梅笑了笑,“不知道,只是總覺得你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們又要好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許青梅從小同她一起長大,宋淑曼有時候驚嘆許青梅的直覺,她總能猜得很準,這次也一樣。

宋淑曼讓她別多想,“我又沒離開江寧,怎麽會好長時間見不了面呢。”

“淑曼,我總覺得,這世道要變了。要變天了,你小心點。”

宋淑曼頷首,“你也是。”

兩個人沒聊幾句,是因為宋淑曼不敢多聊,她實在太怕,怕她再聊下去就不想再走了。

宋淑曼與許青梅道離,她拍了拍許青梅的肩膀,“好好照顧好自己。”

許青梅突然拉住宋淑曼的手,順勢抱住宋淑曼,“你也是,好好照顧好自己,如果出了什麽事你一定告訴我,我一直在你身後,一定會幫你的。”

她抱得很緊,宋淑曼摸著她的背,分開時,看見許青梅臉上的淚痕,“哭什麽?”

許青梅抹了淚,“不知道,控制不住就哭了。”

宋淑曼常常感嘆,與許青梅相識一場,實在是莫大幸運,上輩子想是做了許多善事,積了不少德,才能換來一個許青梅。

只是,若是她上輩子做的全是善事,這輩子怎麽還淪落到這麽個下場。

宋淑曼又走到廖慎言家,她只在遠遠看著,不靠近,也再沒有顏面去見林黛蘭,她就在無人察覺的隱蔽角落偷偷看二樓的窗子一眼,還好簾子是禁閉的。

她在原地閉眼祈禱,祈禱上頭不用赦免她的罪,讓她的過錯不要釀成大禍,讓黛蘭能有一個屬於她的小天使,這樣就行了,那是她應有的。

她逛了一整大圈,卻還是被困在這裏,江寧還是太大了。

宋淑曼最終的目的地,是張淮易的居所,周汝現在的家。

宋淑曼或許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這位頂有名氣的商人,才是最大的幕後黑手,只是她太恨廖慎言了,也正如同現在她也沒想清楚,那年那個一同上學玩樂的廖慎言,怎麽最後成了這幅模樣。

她來之前,特地找了家服裝店梳妝打扮了一番,此時站在張家門口也算得體不少。她按下門鈴,有下人出來問她找哪位,她說,她是來找周姨太的。

“您稍等一下。”

下人轉身進屋,留宋淑曼一人在外等候,不出意料,等到了周汝。

她從家裏走來,身上是素色的綢緞旗袍,臉上未施粉黛,頭發用玉釵子簡單盤了起來,倒是一如當初初見她那般。

“等了你好久,終於來了。”

“等我?你知道我會來?”

“你若是不來,我會可惜我看走眼,看錯了人。”

周汝說的話雲裏霧裏,宋淑曼不明白她什麽意思。周汝替她開了門,轉身往裏走,“杵在原地幹嘛?進來吧。”

宋淑曼跟著周汝,她帶她進了一間臥室,關上門窗,小聲同宋淑曼說道:“這個點他一般在二樓書房,他不喜歡下人在一旁打擾,所以二樓基本沒人。不過他書房裏具體有什麽,我也不知道,他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書房。”

“為什麽告訴我這麽多?”

周汝突然摸上她的大腿間,那是她藏槍的地方,宋淑曼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

周汝笑了笑,收了手,“你怕什麽?你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敢帶著這玩意進張府,現在倒害怕了?”

“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麽狠角色吧?他可比你的發小和先生狠更多,你要他的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還有極大的可能丟了命在這。”

“我若是成功了,你便沒了靠山,我若是不成功,你也有可能丟了命,如此看來,你幫我都是虧的,你為什麽還要幫我?”

“虧不虧是商人的算盤,我呢,自有我心裏的算盤。”

“過一個時辰會有人送點心上去,你最多只有一次舉槍的機會,不成功,死的就是你。”

“你現在還有機會走,我不會多說一句話,但是等到那個時候,我可不會救你。”

“大不了一死,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周汝把她藏在二樓最靠近書房的房間裏,張先生最是寵她,下人們向來不管周姨太的事。

點心的時辰到了,周汝攔下送湯的下人,“今天的點心我來送吧。”

“那就勞煩太太了。”

二樓基本沒有人來往,周汝讓宋淑曼跟在她身後,周汝拿食指叩了叩門,“張先生,是我,我來給您送湯了。”

“進來吧。”

周汝回頭看了宋淑曼一眼,宋淑曼手心全是汗,握著槍的手穩不住,顫顫抖著。

周汝推開門,宋淑曼沖進去擡手開槍一氣呵成,張淮易躲了一下,子彈打進肩膀,宋淑曼還沒來得及補第二槍,張淮易極快地從桌面上拿了槍朝宋淑曼瞄準開槍。

宋淑曼哪比得上張淮易,她什麽都沒有練過,子彈比腦子快,她楞在原地,聽到搪瓷碎在地上,槍聲呼嘯,周汝倒在她面前。

宋淑曼跪在地上抱著周汝,血染了一身,眼淚落在周汝臉上,“幹嘛救我,幹嘛救我啊。”

周汝輕聲說道:“真沒出息。”

下人聽聞槍聲趕來書房,十幾把槍紛紛朝向宋淑曼與周汝二人,張淮易對著周汝說:“周汝,我真是錯看你。”

“張先生,周青是我姐姐,您當初若是肯出手救她,現在在您身邊的,也不會是我。”

關於《月亮與山》的故事還是太過於美化了,那年的周青為了救下李琪生獻了自己,她一個只會彈琵琶的人,被幾個大老板輪著羞辱了一番,最後好要被丟到張淮易面前。

那時候,周青最是喜歡張淮易,她說他聽得懂她的琵琶,不像別的人。她哭哭啼啼,身上全是傷,卻連塊遮羞布都沒有,蜷縮在地上,想遮哪裏都不知道了。

只可憐,張淮易只瞥了她一眼,就這樣走了,旁人全在笑話她。這件事之後,周青變得沈默寡言,天天抱著她的那把斷了弦的琵琶,在一個沒有人在的午後,自殺了。

“你以為我娶你,是因為你和周青像?你以為我查不到你的這些底細?”

“那時候我也不是什麽大人物,這些年,我把那些人都弄得傾家蕩產了,到頭來,你把這筆債算到我頭上。”

“但你那時候明明能救她的。”

“看在周青的份上,我放你兩一命,若是日後再相見,我會把這兩條命一同拿回來。”

張淮易好人做到底,送了周汝她們一程,車上搖搖晃晃,天黑乎乎的,她枕在宋淑曼的大腿上。宋淑曼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她的名字,周汝有氣無力地擡手,想要堵上她的嘴,“哭什麽?跟我死了一樣。”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救我?”

“我救的是我自己,不是你。”

傷口不斷往外滲血,疼得要命,周汝眉頭緊鎖,“不過,比我想象的……要更疼一點……”

她眼皮一沈,一切歸於混沌黑暗,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她。

“周汝!周汝!”

後面好像還說了什麽,她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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