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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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體不好,這段時間又酗酒太兇,孩子沒能保住,秦阿姨沒叫季揚青來,她怕他一個大男人不懂怎麽安慰你,就把我叫來了。”

“淑曼,你別太難過,你還年輕,孩子總會再有的,你現在首要的事情還是要養好身子才是。”

許青梅絮絮叨叨,安慰的話念了一堆,宋淑曼迷迷糊糊的,什麽也沒聽進去,她將手掌搭在小腹處,原來,這裏曾經有過一個生命啊,來人間一趟,還沒感受過,就又匆匆去了。

許青梅擔心得要死,宋淑曼不開口搭理她,她就以為是宋淑曼想不開。她緊緊握住宋淑曼的手,“淑曼,你還有我們。”

宋淑曼這才從發的呆裏清醒過來,她自己也沒料到自己會這樣平靜,她對著許青梅笑了笑,“青梅,我沒事。”

“只是,孩子這事,能不能幫我瞞著季揚青,免得他難過自責去了。”

“好,我答應你。”

季揚青得知宋淑曼在醫院的時候立馬就趕來了,宋淑曼只告訴他是胃病,不要緊,在醫院調養兩天就好了。

晚上的時候,宋淑曼讓許青梅回家,“我這有季揚青照看著,能有什麽事?你快點回去吧,別讓江黎擔心。”

許青梅不肯走,“我出來的時候跟他說過了,不礙事,季揚青一個大男人懂得什麽?他照看哪有我照看得細致?”

“青梅,那是我丈夫。”

宋淑曼這一句話把許青梅接下來的話都給堵上了,許青梅搖了搖頭,“好好好,我回去就是了,你要是有什麽不舒服可得立馬跟季揚青講啊。”

“知道啦,小老太婆。”

“這會兒會嫌我啰嗦了。”

許青梅走的時候特地到季揚青跟前,“照顧好你太太。”

“師娘放心。”

宋淑曼睡在單人間,病房比床大,空空蕩蕩沒有人,唯一的一丁點月光被窗簾遮得一幹二凈。宋淑曼夜裏睡覺,腦海裏不自主地播著母親唱的那首安眠曲。

她睡下,又夢到那片火海,除了烈火中央的那個背景,還多了一個嬰孩。

她看不清,只聽著孩子哭哭啼啼地喊著媽媽媽媽,喊得她心慌。她在夢裏才突然意識到,她殺了她的孩子,她血肉相融的孩子。

哭啼聲像是一聲聲的譴責,譴責她作為母親的無能,作為太太的失職,她這一輩子,沒能做個好愛人、好太太、好姐姐、好女兒,如今,連她自己都做不好了。

火焰吞噬了那個背景,吞噬了啼哭的孩子,最後吞噬了她自己。她在噩夢裏醒來,大汗滿頭,她坐起身子喘了好一會兒的氣。

她想叫季揚青給她倒杯水喝,張嘴時才發現嗓子啞到出不了聲,面頰濕潤,是哭了,怎麽心臟也跟著隱隱作痛呢。

她只是不知情,她不是有意的,她沒想過會有孩子,但她也沒有想過要扼殺一個孩子。此後一連好久,宋淑曼都能夢到那個孩子,他在宋淑曼的夢裏哭,宋淑曼躲在黑夜裏哭。

宋淑曼住了好幾天,秦阿姨不肯放她走,她說得多養養,可萬不要落下病根子。宋淑曼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急著去找陳念,彼時,陳念正坐在她的店鋪裏悠閑喝著茶,看著心情愉悅得很。

宋淑曼還沒完全恢覆好,嘴唇發白,看上去病殃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陳念放下她手中的茶杯,“你出院了?”

宋淑曼走到陳念面前跪下,嚇了陳念一跳,陳念起身去扶她,好心情一掃而去,“好端端的,這是做什麽?”

“陳念姐,我不想報仇了。”

“不想報仇就不想報仇,你起來好好說話,免得旁人看去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宋淑曼搖搖頭,眼淚只一霎便淌了下來,這些天她做的噩夢太多,心裏虧欠也有對林黛蘭一份,她與宋淑曼交好,那自己當真心朋友,她不想再害了林黛蘭。

“陳念姐,你能不能放過林黛蘭?”

陳念手一撇,又坐回位置上去,任憑宋淑曼跪著去,“林黛蘭?你求我放過她,不如去跪著求廖慎言把黃金給我。”

“陳念姐,我沒了一個孩子,我不想,再害了黛蘭……”

“同我什麽幹系?”陳念笑了笑,“那時候答應得那麽爽快,現在開始同我當聖母瑪利亞了?是不是接下去還要給我念聖經?教我如何做人?”

“陳念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日後懺悔一輩子……”

“你也不必在我這當慈悲菩薩,廖慎言下午就把那批黃金送來了,今天下午過後,我自然會把藥給廖慎言送。”

“可以從地上起來了吧?”

宋淑曼點點頭,抹了臉上的淚,她在旁邊坐著,一坐坐到下午,陳念喊她吃飯也不去,她說她就在這裏等著,等藥給林黛蘭送去,她就走。

陳念罵她有病,說她是魔怔了,精神都不太正常。宋淑曼是有病,每日每夜她都在受煎熬,夢裏,她的孩子譴責她,她的母親對她失望。

她快要瘋了,只求最後能做一點事,不能虧了最後一點良心。

只是宋淑曼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到,她下午會見到的人不止廖慎言,還有他的丈夫,季揚青。

“季揚青?!”

季揚青顯然有些慌張,他站在廖慎言旁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淑曼,你怎麽出院了?醫生不是說明天才讓你出院的嗎?”

宋淑曼看了看季揚青身邊站著的的廖慎言,“你們早就認識?”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宋淑曼接著問季揚青,“我今天要是沒來,你是不是打算騙我一輩子?你同廖慎言既然是同一夥的,又何必來娶我?你今天所作所為為的什麽?羞辱我嗎?”

“季揚青,我到底是你的妻子,還是你的棋子?”

“淑曼,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什麽樣?我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還有什麽假的嗎?季揚青,難怪那時候宋家的危機你解決得這樣快,原來不過是個圈套啊?”

“季揚青,所以那時候,你也有能力救我父親的,是不是?”

廖慎言有些不耐煩,宋淑曼的責備言語就著哭聲磨得他耳朵疼,“你們小兩口吵架能不能換個時間地點吵?這還有人有正事要辦呢。”

“你們兩個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給自己的太太喝藥避孕,一個把自己的太太騙得團團轉。”

“對了季揚青,你知不知道我懷孕了?”

季揚青拉過宋淑曼的手腕往外走,他高興得藏不住,險些就要當著眾人的面把宋淑曼打橫抱回家去了,“你懷孕了?真的!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宋淑曼甩開他的手,“是過去式了,季揚青,我把你的孩子殺了,他已經死了,你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

“季揚青,過去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們兩個人不要管從前不要管其他有的沒的,就這樣慢慢悠悠把日子過下去也挺好的。”

“這些年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是一直站在我這邊的,我原本想,等我報完仇,我們就去上海,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最後答案嗎?”

“淑曼,淑曼,你聽我解釋好不好,你聽我給你解釋好不好,我真的沒想過要害死你父親,真的。”

宋淑曼哭著搖了搖頭,她壓著哭腔裏的顫抖,“我記得那天雨下得好大,我跪在廖家門口哭著喊著求廖慎言放過我父親,季揚青,那個時候你在哪裏?難不成在和廖慎言喝茶看我笑話嗎?”

“我被我從小到大的竹馬騙,被我結婚五年的丈夫騙,你們每個人都是為了證明我有多蠢才出現在我身邊的嗎?”

季揚青一只手將宋淑曼兩只手都拴在一起,季揚青的力氣太大,宋淑曼掙脫不開。他彎腰低頭,貼著宋淑曼的耳邊說:“宋淑曼,你我之間誰又比誰高尚?你不也愛著那個女戲子嗎?如今你是我太太,她也為人太太了,你還念著她?”

“你真以為你父親清清白白?他要是當真清清白白,他怎麽會被關進去!”

宋淑曼曾經想,溫柔沈穩的季揚青發火會是什麽樣的,她想象不出,這會兒倒是不用特地去想了。

“季揚青,你裝了這麽久,不累嗎?”

“季太太這是關心我?不如回家關心吧。”

季揚青面無表情,把宋淑曼扛到肩膀上,陳念想攔,卻被廖慎言的人攔住,廖慎言開口,“沈太,這是人家的家事,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吧。”

宋淑曼被季揚青帶回家,鎖在臥室裏,宋淑曼重重拍著門朝外大喊:“季揚青,你不能囚禁我!”

“太太生病了,自然要等治好了才能出去。”

“你放心,會有人時時刻刻盯著你不讓你死的,等你再給我懷個孩子,我就放你從這裏出去。”

“季揚青,你混蛋!”

“太太這是什麽新情趣嗎?太太隨便罵,季某愛聽。”

宋淑曼在房間裏哭,哭得嗓子都啞了,淚痕新疊舊,黏糊了一臉,手掌打門的紅印慢慢消退下去,她再喊季揚青也沒人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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