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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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揚青上門提親的速度很快,三書六禮一樣沒落下。宋弘盛接觸過季揚青,不是第一次見面,但這時候在病房見到實屬意料之外。

宋淑曼挽著季揚青的臂彎,裝得一副恩愛情侶樣。

聽季揚青講了一大堆,從聘禮到承諾,說著一輩子會對淑曼好的話,倒真像是兩情相悅。

“宋伯父,淑曼最想要的只有家中長輩的祝福,我與淑曼都希望您能同意這門婚事。”

宋弘盛靠在病床床頭,他問宋淑曼,“淑曼,你願意嗎?”

宋淑曼低眸點了點頭,沒有出聲回答。

季揚青在一旁開了口,“伯父放心,日後我一定不會虧待了淑曼的。”

宋弘盛看向季揚青,“我想和淑曼單獨說兩句話,不知道可不可以。”

“伯父客氣了,父親同女兒說話,哪有什麽可以不可以的。”季揚青後退一步,悄聲對宋淑曼說,“我在門外等你。”說完就出了病房。

宋淑曼走近病床,宋弘盛握住宋淑曼的手說道:“淑曼啊。”

“父親您說。”

“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和你再談談天。季揚青這個小夥我接觸過,做事是幹凈利落,人也謙卑能幹。父親也年少過,現在宋家落魄,他願意娶你,我還是瞧得出他是喜歡你的。”

“只是父親還是想問一句,你心裏當真是願意的?”

“父親從前說,希望我嫁個好人家,找個好靠山。季先生待我不薄,與他結婚,就我而言,是個很好的選擇。”

宋弘盛握著宋淑曼的手緊了緊,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在這個節骨眼,說什麽,都覺得無力。

“老李啊,你之後去和他家商討一下婚禮時間和細節,都要算好來了。”

“父親老了,我們淑曼一眨眼也長成大姑娘了。”

宋淑曼曾上過很多節有關長大的課題,按時按步,聽著成功長大的公式。

只可惜長大沒有公式,也沒有人的長大是按時的,大家都在某個沒被註視的瞬間,突然間就長大了。

底下是弟弟,上面是病著的父親,宋淑曼被迫要成為這個家的梁柱的那個晚上,就沒有時間等著她慢慢長大了。

宋淑曼和季揚青一同離開醫院,一路相伴無言,季揚青問她,婚禮有沒有什麽喜好,還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宋淑曼笑著搖搖頭,“季揚青,謝謝你。”

“我們今後是夫妻,夫妻之間就不必道謝這麽客氣了。”

婚禮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日,那日宜嫁娶,是算的好日子。喜帖正紅色,上面的名字皆是季揚青一人寫的,他的字跡工整清秀,兩家要請的人太多,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一整日。

季揚青留了一張空白的請帖給宋淑曼,“這張沒寫過名字,你要是有想請的就寫了拿給他吧。”

“該請的人李伯都把名單擬給你了,我沒什麽人要請的。”

“拿著吧,或許那名單上漏了誰,一時忘了,之後再補上也是行的。”

宋淑曼接過那張空白喜帖,她突然想起那個被名單遺漏的人,心跳漏了一拍,直楞楞地看著那上面金色的囍字。

周汝。

“先收起來吧,等會兒我們一同去拜訪江老師。”

“好。”

開門的是許青梅,季揚青叫了聲“師娘”,把手中備好的喜帖遞上。

許青梅接過喜帖,打開瞧了瞧,“你們兩這真是深藏不露啊,這都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進來坐吧,江先生在書房,我去喊他出來。”

“江黎!你看看誰來了!”

許青梅牽過宋淑曼的手,拉她到自己身邊來,“你看,一傘定情,我就說你們兩有緣。”

一傘定情,倒也算應了許青梅的話。

她趴在宋淑曼耳邊小聲打趣道:“你嫁季揚青,之後隨他,也喊我聲師娘聽聽。”

“小時候淑曼姐姐的叫我,這會兒就要我喊師娘了。”

許青梅笑盈盈地看向季揚青,“我和淑曼聊點女孩子家家的事,帶她去我房間說些悄悄話,你不介意吧?”

“當然。”

“諒你也不敢不答應。”許青梅拉著宋淑曼進房間,拉她坐在床沿邊上,“伯父最近身體如何?好些了嗎?”

“好多了。”

“怎麽突然就要嫁人啦,都沒聽你提起過。”

“你們一個兩個都結婚了,從前天天催我,這會兒真要結婚了,你這是不樂意我結了啊?”

“你要是真心想嫁他,誰還攔著你。我們從小長到大,別人不知道的,我會看不出來?”

“為的宋家這次的難關?”

“嗯。”宋淑曼點點頭。

“那先前那位呢?很喜歡很喜歡的那個。”

“結不了婚,就分手了,總不能拖著耗著,對誰都不好。”

“淑曼,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許青梅捏了捏宋淑曼的手掌,“我知道,你決定好的事,肯定是思慮周全過了的。季揚青人也算好,你要是嫁他,我心裏也放心。”

“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一定要來跟我講,我和江黎替你出頭。”

“好啦,他要是敢欺負我,我一定第一時間跑來找你告狀,行不行?”

“沒想過會出這麽一茬子事,苦了你了。”

宋淑曼靠在許青梅的肩頭,“有什麽苦不苦的,這世上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

“日子,過了就好了。”

回家後,宋淑曼坐在書桌前,書桌上擺放著那張空白的喜帖,這輩子同她沒可能,早該斷了念想。

與周汝在一起的時光,她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是宋淑曼這個名字下的。同季揚青定了婚約之後,好像就不是了,就叫父親和青梅想單獨和自己講話這樣小的事情,卻都要過問季揚青了。在季揚青身邊時,她不是她,只是冠著夫姓的準季太太。

她想她是自私的,自私地貪戀與周汝在一起時這樣自由的時光,自私地想擺脫一切加以姓名的前綴,宋家千金也好,季家未來的少奶奶也罷。

只有在周汝面前,她只是宋淑曼。

宋淑曼拿起桌面上的鋼筆,筆尖在紙面上停頓,實在沒有勇氣寫下周汝二字,最後寫下的,不過“陳寧書”三字。

請帖是宋淑曼偷偷拿去郵局寄去的,怕遇上周汝,也不知道該同她說什麽,又能說什麽,還不如不見面,省去那些瑣惱。

陳寧書收到那封放著喜帖的信封後,一路小跑著到周汝房門前,叩門,再叩。周汝的眉毛畫到一半,“什麽事這麽急,害得我眉毛都畫歪了。”

“你看我拿到了什麽?”陳寧書從身後拿出那張大紅喜帖,舉在宋淑曼面前,“優等學生的喜帖,都要結婚了啊。”

周汝心裏亂得很,那紅色太顯眼,刺得她眼睛疼,心裏也疼。

“寧書,我還要畫眉。”說罷,周汝就想關上門去,不想再去看那張喜帖。

陳寧書抵著門,不讓周汝關上,“畫眉哪有這個重要?喜帖你不要了啊?”

“寧書,你讓我一個人靜會兒吧。”

陳寧書沒走,沈桃倒是來了,她站在一旁,不知道是從哪句對話就開始聽的。

“你不去看看嗎?當初不是說知道沒結果也願意和她走這一段路嗎,如今路到盡頭了,你也去看看那盡頭長什麽樣,記心裏,免得再走。”

沈桃故意使勁地往她傷口許青梅上撒鹽,周汝回她:“你一直不喜歡淑曼,是怕她的出現代替周青的位置吧。”

“呸,她也配和周青相提並論。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我有什麽好擔心這個的。”

“說實話,周青當年的死,我心裏怨過你,要是沒有你,她現在肯定還笑嘻嘻得抱著她那把破琵琶,從早上彈到晚上。”

“我到時候給她換把好琵琶,她能抱著我誇我半鐘頭。”

“如果沒有你的出現,她現在過得一定比過去好。”

“我從來沒有把宋淑曼當做姐姐過,她是她,姐姐是姐姐。”

“你錯了,你喜歡那個女學生不就是因為周青走了之後她是第二個對你這麽好的人了嗎?”

“可是,李琪生,再沒有人會像周青那樣對你了,我不會,宋淑曼也不會。”

“我早就讓你放手了,她哪裏比得上周青?當年周青收留你落到那個地步,她活該,如今你這個地步,你也活該。”

“沈桃,你既然這麽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留在我身邊?”

“周青喜歡你,她一個人從南方來,看你就像看從前的她自己一樣。她拿你當親妹妹,希望你在這個地方能過得好點,少受點她那樣的苦。”

“她這輩子,命太苦了,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她就是不希望你像她一樣。你來之後,她開心不少,我們都以為日子過好了,就會越來越好。”

“我可憐她,也可憐你,如果你過得太差,隨她去了,我不知道未來在天上遇到她時該怎樣對她。”

“如今你不是李琪生,我也不是沈幸安了,回到過去都是妄想,哪有後悔藥呢。”沈桃奪過陳寧書手裏那張喜帖,走進屋子,把喜帖放在周汝的梳妝臺上,“喜帖給你放在這兒了,去不去由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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