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點15分，陽光明媚，暖瑟的微風吹過國旗下排成一列列整整齊齊的學生們的秀發，老師們嚴肅的面容，還有在上空翻來覆去的五星國旗。

此時，在演講臺背後露天的天臺上，韓樸正懶洋洋地趴在一橫欄桿的盡頭俯視國旗下一張張要麽昏昏欲睡，要麽一臉厭煩的表情，唇角不覺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一想當初，他也是國旗下這麽莘莘學子之一。

國旗下，司齊成一臉正經八百地拿著話筒，話嘮了之前眾所周知的一連串廢話後，開始鄭重地宣布一件讓國旗下的同學們，一半滿臉期待，一半滿臉幽怨，幽怨中還帶三分之二的“我靠”表情。

司齊成這樣宣布。

一一“由於之前，踩踏事件情況比較嚴重，許多同學不幸遭於此事，學校對這件事非常嚴謹對待，所以，學校鄭重決定，今年的運動會取消……”

話音剛落，臺下立即一片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一一“然而，迎來秋高氣爽的十一國慶節，學校聲明對同學們的歉意，為此，學校再一次決定，十一放假七天，由學校統一組織安排五天的全校秋游。當然，由於高三段的同學即將迎接明年的高考，時間緊迫，所以，這次秋游，只限高一高二的同學參與……”

國旗下，炸開了鍋。

“搞什麽啊，不公平！”

“對啊，都說是明年高考了，哪能這樣！三年才一次秋游，還不讓我們高三的出去透透氣，真是混賬學校啊有木有？！”

“淡定淡定……”

“淡定個屁！學校就知道瞎折騰我們高三的，連僅此一次的玩耍都剝奪，還能不能愉快地念書啦！”

“好餵，其實十一我都打算和朋友去兜兜風哩，既然學校有組織活動，再好不過啦！”

“別高興地太早，也不知道這次秋游去哪裏揮霍呢。”

“也是啊，像國慶這樣的節假日，旅游景點一定很繁忙啊……”

……

一一“安靜安靜，大家稍安勿躁，這次秋游，學校領導都很看中具也有一定目的的性，因此，秋游的景點不是旅游景點，而是，去山村體驗底層勞動人民的生活，感受鄉野情味，山民們樸實性情……”

這下，全校學生嘰裏呱啦的各抒己見頓時戛然而止，各個面色慘淡。

當然，高三段是慶幸地默默不知該說啥好了。

而高一高二麽……

一一媽蛋，這什麽跟什麽？國慶節就是讓咋們這些底層文明人士，國家的棟梁去服務人民麽？可惡，這和電視劇最近流行播放的“變形計”有神馬區別？靠，要不要這麽趕潮流啊？！

聽到這個決定，韓樸楞了一下，隨後嘖嘖地搖頭又嘆了口氣。

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廣播聲再一次響起時，已經是9點45分，國旗下，隨著學生們的退場，那些深長的怨念也漸漸消散。

司齊成和學校的幾位老師說了些什麽之後，回返校長室方向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擡頭間，非常犀利地朝天臺上的韓樸瞇著眼望去。

沒辦法，被人視女幹事很有感覺的一件事，特別的身後的雞皮疙瘩，肅然起敬。

當和司齊成遙遙相望一分鐘，操場上只剩一堆土黃灰塵團團飛揚的時候，韓樸掀掀眼皮，從天臺上下來，而下來的那一瞬間，他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校長。”

“不用這麽嚴肅，”司齊成笑笑，“這次秋游，其實我準備了很久……”

見司齊成這副“我早有預謀”的樣子，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韓樸摸摸鼻子問，“此地無銀三百兩，校長，別賣關子了，給我一個痛快（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司齊成微微顰起眉，表情有點嚴肅，“秋游嘛，為了以防萬一，學校第三次決定，身為學校最青春活潑，年輕有為的校醫，你也得和同學們，勞其筋骨，苦其心志才行啊，你說對不對，韓校醫？”

韓樸：“……”

果然，就是這種感覺。

“好了，在其位某其政，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說罷，司齊成拍了拍韓樸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走了，背影看在韓樸的深黑的眼裏，如此渺小黑暗。

瑪類個蛋蛋。

回往校醫室的路上，韓樸的後槽牙磨得很起勁，腳步很是沈重。

話說，自費體力幫忙解決完那件離奇的破事兒後才輕松了一個禮拜而已，好不容易等來國慶假日，媽蛋，就這麽被和學生們一起剝奪了！

早知道，就不在天臺上幸災樂禍了。

走到校醫室門口，韓樸頓了頓腳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兒。

昨天，榮何瑜拆完石膏，家門未進，就過來找他了。

榮何瑜問，“韓校醫，不知還記不記得，在醫院裏，您答應我的事？”

他記得，但他裝傻了，“不記得了。”

榮何瑜說，“韓校醫，經過上個星期的事，我知道，您是一個偉大（多管閑事）的好人，所以，我和華謙不能公開的事，希望您能在姜老師面前發揮您的口碑，讓我們往後的日子能夠過得愉快融洽才好……”

韓樸站在校醫室門口，就是挪不開腳步。

學校規定學生不能談戀愛，同性戀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算是不良影響。姜鎮風身為高二十三班的班主任，一定會對這件事做出勸退，畢竟，同性戀在當今社會並不被大家所開放地接受。

榮何瑜的請求，很大原因，是為了傻乎乎的華謙做默默的努力。

不過，有一個問題，韓樸想了很久。

一一姜鎮風身為班主任，為什麽榮何瑜會向他提出請求？

難道，因為他是這件事的第一個知情不報外加從容放縱者之一？

韓樸：“……”

這其中的道理，韓樸表示深深地不想明白。

不過，棒打鴛鴦這種事他做不來，也不想做。

現在是主張自由戀愛的社會，男人喜歡男人，只是性別和背德上的問題，對於感情上的糾結，並沒有錯，別人覺得是錯的，也只能自以為良心發現，頂多幾句忠告。

這樣想，韓樸自我安慰地遲疑了一下。

可是，又想到青春年少的娃子，心理發育不成熟，是容易扭曲性向的成長階段，如果多加看管和教育，恢覆正常性取向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只是過程會比較艱辛坎坷。

考慮著兩個對立的立場，韓樸發誓，無論是哪個立場，他都不想參與此事。

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有木有？

那兩個孩紙搞不好是真心相愛的要腫麽辦？

腦海裏閃過他老爸和司齊成活生生的例子，韓樸沈沈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他老爸和司齊成也不會至今都沒有後續。

“啊……”韓樸抓了抓頭發，扒成雞窩走進校醫室，“……煩死了！”

所以，以理智的方面去考慮，倆孩紙的事兒，他只能盡力而為，隨機應變了。

很快，國慶假期如火如荼地開始了，“旅游景點”是A市的岱安村和其他幾個相鄰的村落，絕對樸實的農村。

10月1日，風和日麗，早上7點20分，1-5號校車上滿滿地坐了高一的學生。10-18號校車滿滿坐了高二的學生，19-20號教師專用校車上也是滿座，21-23號校車坐的不是人，而是緊急搶救用品和儲備糧，差不多塞滿了一車廂。

由於學生人數眾多，中途上，高一段人數較少的1-5號和高二段10-15號連同21、22號校車便各自來往自己的村落。

岱安村是小農民村，土地面積比較小，剩餘的15-18和23號校車只能委屈了一片小土地。

由於青天才僅此一位校醫，韓樸很不樂意地和23號校車擠了一路。

23號校車上，韓樸一身灰色休閑服坐在最後一排車座上，左右兩邊坐著特別具有王八之氣的陳冰宇和姜鎮風。

世界上巧合的事情真的很多，所以，韓樸絕對相信，這他媽一定也是巧合。

話說，其實他可以拒絕司齊成的要求的。

可是，很早以前啊，當他還是學生的時候，像這種大型組織的秋游，他還是頭一回參與，難免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所以，在難以取舍中，他沒有委婉地拒絕。

一一人生總有那麼多的遺憾，死了，就只能放棄。而活著的時候，卻想全力以赴地去滿足自己。

韓樸在看向車窗外的景象時，不覺這樣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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