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楊藝的床邊，陳冰宇抱臂靠在床沿邊，眉頭緊鎖。忽然，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蘇老師。”

學校教學樓三樓辦公室裏，蘇寧明邊整理文件，邊握著手機，有些抱歉地說，“陳老師，楊藝的情況怎麽樣了？我學校這邊有點事，暫時脫不開身……”

陳冰宇拿下耳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繼而重新將手機貼近耳邊，淡笑道，“沒事。只不過，楊藝的病情有點不大理想，嚴重貧血，還有中度抑郁癥。”

“抑郁癥？”蘇寧非頓了頓。

“嗯。”陳冰宇揉揉眉頭，“對了，楊藝的父母在本地麽？”

蘇寧非嘆了口氣，“楊藝是被奶奶帶大的，父母在他七歲的時候車禍過世了……”

想到什麽，又說，“說起來，楊藝的奶奶已經年邁，楊藝的學費還是靠學校助學金……這孩子性格比較內向，也挺讓人心疼的。所以……這次的治療費我墊上吧。”

陳冰宇：“蘇老師真是勞動人民的典範。”

“您快別這麽說，”蘇寧非不好意思了，“嗯……醫院那邊還得多需要您多擔待呢。”

“也沒什麽，反正我這邊要給班裏的同學補習，順便的。”

蘇寧非邊敲擊著鍵盤，邊笑道，“也好，那多麻煩你了。”

陳冰宇：“不客氣。”

隨後，陳冰宇掛完蘇寧非得電話，緊接著就撥通了姜鎮風的電話。

“餵。”姜鎮風此時正朝校醫室的方向而去。

陳冰宇：“楊藝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嗯。”

“具體情況你來醫院一趟吧。”

“好。”

中午12點35分，陳冰宇回到19號病房時，關小乘拄著拐杖在病房門口東張西望，見到他往門口走來，頓時把脖子收了回去，就眼巴巴地瞅著他。

“老師中午好。”

“關同學，站門口做什麽？”陳冰宇走到他面前。

關小乘說，“這都12點多了，我在等室友給我送飯呢。”

關小乘這麽一說，陳冰宇倒給忘了該吃飯這件事，於是拍了拍關小乘的肩膀，淡淡地以命令的口氣說，“我現在就去打飯，你進病房待著，別杵在門口丟人現眼的。”

“……”關小乘喔了聲，很聽話地拄著拐杖，一擺一擺地進去了。

——奶奶的，這群送白飯的，老子遲早閹了你們……

而後，陳冰宇提著外賣踏入病房時，護士正給裏頭的兩位祖宗掛上鹽水。

當陳冰宇把外賣拎上床頭櫃，隨意瞥了一眼拿著軟袋氯化鈉溶液的護士，只見小護士抖著手死也不能把軟袋掛上輸液架，看得裴適眼皮一掀，果然，王.八之氣，在陳冰宇身上自帶讓人膜拜的氣場啊有木有。

“我來吧。”

“呃，謝謝，那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

輕而易舉地把軟袋掛上輸液架，護士最後露著一雙戀戀不舍的目光推著推車離開了病房。陳冰宇解開外賣的袋子，毫不在意地當做沒看見，招呼關小乘坐起身，然後把一盒飯擱在開好的床桌上。

關小乘打量了一眼菜色一一清蒸豆腐、蒜頭炒青菜、只有肥肉的紅燒肉、還有清淡的黃瓜片……

又看了看裴適的外賣一一清蒸鱸魚、肉絲花菜、雞腿、蔥花冬瓜。

一一我擦，簡直嚴重的差別待遇啊！

在關小乘幽怨的眼神下，裴適瞄了一眼關小乘淒慘的菜色，心裏一半樂呵一半憂桑。

“還看什麽，吃吧。”陳冰宇用勺子搖起一口飯遞到裴適的唇邊，顰眉，“怎麽，菜不合口味？”

裴適聞言忙搖頭，“不是不是，是太豐盛了……”

一一……勞您大駕親自餵飯，這樣真的好麽？有點受寵若驚啊。

“張嘴。”

“那個，老師，我可以自己來的……”

陳冰宇“哦？”了聲，不鹹不淡道，“你確定你被石膏固定的手可以自己動手？如果可以，那麼就自己吃。”

裴適眼角一抽，默默無聲了，小小張開嘴，吃飯。

“嘖，”陳冰宇又顰眉，“裴適同學，我不見得你的嘴是櫻桃小嘴吧，張這麽小，你是想我用醫院裏的開口器給你擴張一下麽？”

“啊。”

“……”陳冰宇盯著“血盆大口”，手下頓了頓，這才把飯餵到裴適的嘴裏。

這邊，吃得特心塞的關同學，看著身邊這對“秀恩愛”的兩人，嫉妒地紅了眼一一可惡，不帶這樣刺激人的！

一口飯一口菜，一直到飯盒見底，裴適猶豫地瞅著陳冰宇欲言又止，把飯咽下去後，終於問了，“老師，那時候你接到電話急匆匆地出去，是有什麽急事嗎？”

陳冰宇餵完最後一口飯反問，“怎麽，你想說什麽？”

裴適說，“我是說……如果老師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讓寢室裏的同學……”

“你有幾個同學？”

裴適一怔，隨後便是一陣沈默。

他沒有。

似乎自從轉校以來，自己就不怎麽受人歡迎。

見狀，陳冰宇意識到剛才的口氣有些重，考慮到學生的心理，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擡起手揉了揉裴適的腦袋，“抱歉，剛才老師說話比較重，別放在心上。”

“沒事，老師也是實話實說而已。”

“其實也不是急事，”陳冰宇邊整理外賣盒邊說，“五班有個同學被送進急診搶救，我過去看了會兒。”

裴適：“是……哪個同學？”

“楊藝，你轉校的時候，從S市一同來的交換生。”

楊藝……

聽到這個名字，裴適緊張了起來，他問，“老師，他出了什麽事？”

“貧血，抑郁癥。”

抑郁癥？

他了解過，抑郁癥是心理和精神上疾病的一種，長期的心理壓力或者精神上的陰影，再或者其他都有可能，裴適想得到的，楊藝得了抑郁癥，也許，就是因為周連傳的侵犯造成的心理陰影。

“你，認識楊藝？”

“我……”裴適動了動口，他想承認的，但，考慮到楊藝，他又頓了一下。

被一個男人侵犯，這種事，說出去，對楊藝的打擊該有多重。

如果那天，他沒有恐懼，勇敢地去把周連傳推開，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他現在也不會躺在病床上，跟個廢人一樣。

“關小乘，飯吃完了就帶出去扔了。哦，出門左拐，路過護士站再走50米有一個汙物間。”陳冰宇不動聲色地對關小乘說。

一一據關小乘行動不方便的情況下，來回100米，大概也要走上30個小時的時間。

“……”關小乘哦哦地架起拐杖，拎著外賣盒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門。

一一靠，沒天理了，就知道欺負人！

沒了關小乘的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陳冰宇問，“說吧，那件事，以及那晚的踩踏事件，是不是和楊藝有關？”

裴適心中一顫，他慌了臉色，但沒有點頭或者出聲。

照裴適這種表情，已經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寫在了臉上，陳冰宇心裏有了數，於是繼續問，“裴適，說實話，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了，老師也沒有那麽大的耐心再等你開口，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楊藝好，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訴老師，有什麽難言之隱，老師尊重你。”

“老師……”裴適再三猶豫，他也知道，關於楊藝的事，他真的難以啟齒，畢竟，他是個膽小鬼。

“老師聽著。”

但，陳冰宇說的也沒錯，無論什麽事，總該有個結果，這種事隱瞞一輩子是不可能的，就像紙包不住火一樣，別人總會知道。

他有心替楊藝掩飾，也換不走楊藝遭受過的不堪過去。

況且，楊藝得了抑郁癥，治療抑郁癥，還是需要找到病根才行。

裴適看著陳冰宇，咬了咬牙：“老師，我告訴你，可是，我有個請求，希望學校不要對楊藝做處分，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陳冰宇點了點頭，“嗯，只要你坦白，既然學校沒有公開調查你們的事，就已經準備給你們酌情的餘地。”

之後的十五分鐘裏，裴適的把事情的起因經過，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聽得陳冰宇眉頭一皺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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