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韓樸張牙舞爪地從床上蹦坐了起來，滿頭縝密的冷汗，雙眼呆滯地看著自己緊緊拽著床單的手，費力喘息。

夢裏，當周連傳正面面向他的時候，那他媽只有右半張面孔，而左臉跟被雷劈過似的，血淋淋地讓人看過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驚悚之極。

韓樸抖了一下指尖，緩和了心跳之後，疲憊地閉上眼，重新躺回床上，從嘴裏吐溢著難耐的一口氣息，只覺這比午夜驚魂還讓他渾身緊張得肌肉根本無法放松。

窗外，嘰嘰喳喳的小鳥啾啾個不停，惹得韓樸只能有氣無力地起床，拖著跟被人打過似的身體朝洗手間而去。

他真慶幸，司齊成沒有在生活住宿方面虧待他，校醫室還有自帶的洗手間和浴室。

今天是雙休日，學校除了迎接高考而補習的高三外，高一高二全體解放，韓樸本來覺得周一到周五學生多，不方便出門，這不星期六，剛好可以出去散散心，老待在校醫室，真不知道何時會發黴，何時會被噩夢牽連成精神病。

然而，正當韓樸換了一套休閑服準備出門時，手機響。

“餵，哪位？”

司齊成：“韓樸，到校長室一趟。”

韓樸聽到命令狗一樣的口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司大校長，其實您有事大可以從九樓下來找我，何必我那麽麻煩上去呢，您說是不是？”

校長室裏，司齊成敏銳地察覺到韓樸今個兒心情不太會和他對頭，於是委婉了些，“你先上來吧，我有事和你商量。”

“有什麽事電話裏不能說麽？”韓樸問。

“韓樸，你還想不想幹了？”司齊成索性威脅了。

韓樸悻悻地罵了聲“靠”便掛掉電話，大步流星地朝司齊成的校長室走去。

也好，這次老子要不問清楚，就跟著你姓司！

這折騰法子，遲早要人命！

校長室。

“**！”

“進來。”

韓樸走進門後，司齊成就停下了手頭工作，關掉筆記本，見韓樸面色不怎麽好看，關心道，“怎麽，最近校醫室很忙，整張臉看起來這麽憔悴？”

“校長，你老實坦白，到底那個周連傳腦溢血過世和學校傳言是怎麽一回事？”韓樸直接開門見山。

司齊成嘆了口氣，“我不是讓你既來之則安之麽，學校的事你馮管，照顧好學生就行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你會處理？”韓樸問，“這都多久了啊？我來青天才才一個月多，每天晚上做噩夢，我都快精神分裂了。”

“這麽嚴重？”

“不然呢？”

“我以為醫學院出生的醫生，心理素質都挺不錯的。”

韓樸哼哼，“司校長，您可真天真。不過讓您失望了，我是長山醫院心理素質最差的那一個。”

“算了，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你，”司齊成皺眉，“不過看你現在這種狀況，我有點於心不忍。”

“那麽，您就大發慈悲饒了我給個痛快，別賣關子，也給我個心安吧，我本來還想當福爾摩斯二代呢。”

“好吧。”

聽到司齊成一半的講述，韓樸插.入一句，“你的意思是說，周連傳年邁有高血壓和常發的心絞痛，曾經還有過一次心肌梗死，所以確實死於是腦溢血？”

“沒錯。根據醫學死亡報告，確實如此。”

“那傳言是怎麽回事？”

司齊成說，“這件事，我還在調查。”

韓樸拍了拍辦公桌，“麻煩您先告訴我，傳言的內容到底是什麽？”

“校醫室不幹凈。”

“就這樣？”

“就這樣。”

他說呢，自從住進校醫室，每天晚上做噩夢，嚇得他一身冷汗，就差趕上心力衰竭癥狀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老狐貍，明知道校醫室不幹凈，隱瞞他事實就算了，還讓他犯二地住進去瞎折騰，真是夠了。

韓樸不明白了，“司叔叔，你這就不厚道了啊，明知道校醫室有問題，反正周連傳死亡的真正原因確實是因為腦溢血，那為什麽不告訴我？還是說，您到底沒有說實話？”

“你知道學校裏的一名學生，裴適麼？”

裴適？

韓樸點了點頭，“昨天他用籃球不小心砸傷了一個女同學到校醫室治療，剛見過面。”

司齊成站起身，語重心長地繼續說，“裴適本不是青天才的學生，高二剛從外校轉學進了高二8班，因為自從他來到青天才，很多意外的事發生在他身上，接二連三牽連了不少學生受傷，兩個月前又因為老校醫的過世，學校裏的許多學生都把他當成害人精……”

“原來，那個貧血暈倒的男生是他？”

“沒錯。”

韓樸現在背後有些冒汗，他突然覺得，之前做的夢越來越有預言感。

可是，有一個問題，裴適並不是他夢見的那個男生，而是另外一個。

難道，是和那個男生有關聯？

韓樸問，“然後呢？”

司齊成說，“根據對那些牽連受傷學生的敘述事情經過的發現，在裴適身上那些意外發生的事，太巧合了，我懷疑是另有其人在想利用學校的傳言有意搗亂，可能會對裴適不利。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所以，我並未公開。”

“靠，那您瞞我作甚，我說不定可以幫上忙。”韓樸有點鄙視司齊成對他的不信任。

“在還沒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也是怕你被牽連。而且，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馬腳少有紕漏，有助於學校的調查。”

韓樸冷笑一聲，“您直接說想利用我找到那個出岔子的人不就完了麽？”

司齊成納悶了，“你一定要我說得這麽直白麽？”

“我說校長，您這麽費心思兜兜轉轉，從一開始就跟我說明，我也好偽裝，其實我演技也是不錯的。”韓樸不滿了，“現在中途說明白，害得我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司齊成：“臭小子，我早跟你說過，既來之則安之，大白天的你想什麽這麽多？”

“得了得了，”韓樸想想還是罷了，既然事情理清楚了，噩夢的心結也算解開了，他說，“這件事您繼續調查，我幫您留意，您放心，我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不給您添麻煩。”

“算你小子聰敏。”司齊成拍了拍韓樸的肩膀，笑說，“不過我還是事先聲明，別在心裏對福爾摩斯過於崇拜，司叔叔可是過來人，深有體會啊。”

靠，果然是老狐貍，老子想偷雞摸狗都被你和看出來了！

韓樸嚴肅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你就少操心吧。”

“我要不操心，你豈不是要等到真相大白那天，背地裏狠狠地坑我一把，嗯？”

“好了，司校長，別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韓樸扯開話題，“話說回來，您今天找我到底是什麽事兒？”

“你爸這個不安分的，今天中午，居然打算背著我去相親……”

韓樸看了某人正直的臉一眼，“所以呢？”

“你爸說，想給你找個後媽。”

“所以呢？”

司齊成揉揉眉間，嘖了一聲，“之前，你答應我的事，沒忘吧？”

韓樸（——）：“所以呢？”

司齊成：“你爸死活不想見我，你該怎麽做，你懂的。”

韓樸：“……”

去往自己老爸相親約好的咖啡廳路上，韓樸把司齊成從頭罵頭尾，又從尾罵到頭，居然讓他去破壞他老爸後半生的幸福。

當然，他現在會頭也不回地踏上破壞老爸幸福之路的還有另外一個前提——

後媽永遠比不上親媽。

有後媽的小孩不大幸福。

咖啡廳裏，韓風正和一個穿得和別的女人不同風格而特別保守的女人有說有笑，那女人長得還行，大概三十幾歲的樣子，看上去挺舒服的。

不過，從小接受白雪公主童話故事洗禮的韓校醫覺得，女人的外表，只是在腦袋上擱了層皮，畢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結婚之後，又會是哪種一顆心海底針的家庭主婦，天天鬧騰。

與其多一個麻煩，還不如少一個省事。

“爸。”

韓樸的一聲爸喊得韓風有點突兀，轉眼一看真是自家兒子，利索地否定剛才以為是幻聽的錯覺。

韓樸冷不丁地看了一眼他爸對面的女人，說，“爸，老媽明天的祭日，您打算什麽時候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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