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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大結局——瓶邪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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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大結局——瓶邪篇(三)

我把他甩在身後,跑到大街上,才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

一輛出租車從我面前駛過,裏面還坐著人。我並不去管,沖到了車的對面,攔了下來。

“先生,你這是幹什麽?我們已經有客人了……”

我飛快地將後車門打開,對裏面那個一臉愕然的乘客不容反駁地道:“下車!”

那人大概也被我的表情嚇呆了,馬上就逃下了車,我幾乎立刻同時上了車,把門關上。

“去醫院!”我對著嚇壞了的司機喊。

“去……去哪家醫院?”

“說什麽廢話,叫你去就去!”我厲聲說。

我看到反光鏡裏自己通紅的眼睛和淩厲如寒冰的臉色。

司機一聲也不再吭,車子立刻發動開了出去。

十分鐘後,司機把我帶到了一家大型醫院門口。

車還沒穩,我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不顧一切地往大門跑,隱約聽到後面在喊“車錢”什麽的,不過我也沒有去理會。

我跑進急診室,抓著一個護士就問:“有沒有剛剛因為車禍送來的病人?”

她點了點頭:“有啊,我們這兒很多車禍病人。”

“我說剛剛!”我大聲重覆。

她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電梯:“你去十二樓手術室,我們有一個車禍病人在那裏做手術,不知道是不是你朋友?”

我跑向電梯,可是這該死的電梯一直都不下來。

我只好轉向樓梯。

十二樓眨眼就飛奔而到,果然是手術室,一大堆人圍在門口。

我又突然跑不到了,慢慢地向前邁了兩步,人群中一個中年婦女看到了我,立刻拉著我哭道:“你……你是我兒子的朋友嗎?他出了事,嗚……他還在裏面,進去很久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辦?”

旁邊忙有人把她勸著拉了開去,一邊對我道歉。

我也不說話,撥開人群,剛看到手術室門口的燈暗了。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一起湧向手術室,我看到門打開後,有許多醫生護士推著擔架車出來,擔架車上的病人全身插滿了管子,包著頭,鼻子上戴著癢氣罩,臉上卻血肉模糊。

“醫生,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了?”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他沒多少時間了,多陪他說說話吧。”

震天的哭聲立刻響了起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到一天的功夫,那個原本在我面前眉清目秀能言善道的吳邪,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會的!絕不可能!

我的頭劇痛一陣勝過一陣,幾乎讓我視線模糊神志不清,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覺。我的眼前閃過許多的光影,非常非常的快!我的頭痛得幾乎不是自己的。可是我的神志仍然十分清楚,清楚地感到心臟猶如被狠狠地捏住一樣,痛得透不過氣來。

塔木托的火堆旁,吳邪堅定而執著的眼睛: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會發現。”

滿是強堿的張家古樓裏,吳邪蹲在我旁邊不住地流淚:“醒醒,我們回家了!”

因為把解藥給了吳鳶後吳邪拉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小哥,我是一個有福氣的人,你就是我的福氣。所以——你可千萬別有事,不然我的福氣就沒有了。”

北京的郊外,帶著吳邪飛過高高的懸崖,吃著甜甜的蜂蜜吐司;在火車上,我們一起擠一張睡鋪分析案情;雲頂天宮,生與死的邊緣最後的深吻;以及雪山上,照片裏吳邪那溫暖及幸福的笑顏……

吳邪,你存在,所以我存在!這是我說過的,就在杭州,一起看著手中的筆記,我抱著他,鄭重地說過。

……

“吳邪!”我猛地大喊了一聲,沖到擔架車邊,一把地抱住了昏迷不醒危在旦昔的病人。

“吳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著我!吳邪!吳邪!我是悶油瓶,我回來了!……”

“先生,先生!”好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用盡全力將我拉了起來,“先生你冷靜一些,我們家……我們家不姓吳……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你到底找誰啊?……”

半個小時後,空蕩蕩的手術室門口,我緊緊鎖著眉,全身散發著低氣壓,狠狠地瞪著面前笑得在地上打滾的黑瞎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啞巴你也有今天……這麽爛俗的謊話你也能信?哈哈哈……不行了,你完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張起靈了……倒鬥界一哥的地位要讓給我了……太爽快了!這八點檔的言情劇看得好爽……我已經拍下來了馬上傳到網上去……哈哈哈……怎麽辦我停不下來了,快來扶我一把……我要笑死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黑瞎子。

黑瞎子一邊做著格擋的手勢,一邊又笑得花枝亂顛。

“餵,君子動口不動手!我現在沒力氣和你打,哈哈哈……我的力氣都笑光了……”

我在他面前站定一動不動:“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的聲音一絲波瀾也沒有。

黑瞎子一怔,忍著笑,奇怪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你的眼睛沒事了嗎?”我仍然面無表情。

黑瞎子忙站正身子,一臉驚疑地打量著我。

五秒鐘後,他發出一聲歡快的驚呼,不怕死地跳起來狠狠擁抱我。

“啞巴,你想起來了!真是太好了!你終於想起來了……哇!太棒了!你感謝我吧,沒有我你能想起來嗎?我越來越覺得我實在太偉大了,我就是世界第一!你必須讓位於我了!”

“你在做世界第一之前,先算算自己還能見到幾天的太陽。”我將他扯開,淡淡地說。

他立刻幹笑著:“不是吧,大家兄弟一場,別說這種傷感情的話——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替你和小三爺著急嘛——”

我現在沒功夫理他,我要先回家去。

這一次,我很快地來到了西泠印社,可是走到古董店門口,我楞了楞,裏面並沒有人,旁邊另一家店老板告訴我:“吳老板今天有朋友來,不來了,他讓我幫他看著,先生,你想看點什麽?”

我只好離開了古董店。

很快,我來到了小區門口。

正值正午,太陽很好,照得我神清氣爽。我熟門熟路地來到吳邪所住的公寓,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按下了門鈴。

門鈴響了很久很久,並沒有人來開。

我一直按,一直按,可是仍然沒有人來開。

破門而入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可是我不想這麽做。我不知道是不是黑瞎子已經將我來的消息說過了,吳邪卻不想見我。

他在怪我沒有直接回家嗎?

我只好倚在門邊,眼巴巴地等著。

我不怪他,是我不好!我想等他原諒我了,一定會來開門的。

等了兩個小時,樓梯響起了腳步聲,我回頭,看到一位中年婦女。

“咦,你在這兒幹什麽?”她上下打量我。

我本不想回答,但此時也沒辦法,只好說:“我找吳邪。”

“你找吳先生?”她忙搖頭,“你不用等了,他不在家啊。”

“……”

“今天一大早,他那個漂亮的北京朋友,就把他帶走了,說要出去玩,他們還向我打招呼呢!”中年婦女熱心地說,“你也別等了,說不定晚上也不回來了。”

我默然不語,看著她拿出鑰匙走進了對門的屋子,於是四周又靜了下來。

我看了一眼吳邪的門口,然後慢慢地走下了樓。

走出小區大門,我走到路邊燈,倚在旁邊,眼睛看著路口。

如果吳邪回來,這兒是必經之路,我一定會看到他的!

我很著急,但是我也很有耐心,我看著四周的車來人往,繁華秀麗的杭州城,總是那麽忙忙碌碌。

吳邪對這個城市充滿了感情,每次無論走到多遠的地方,他總會和我說,小哥等一切結束了,我們回杭州去!這裏就是我們永遠的駐足點。

天色漸暗,太陽落下了地平線,金色的晚霞將路邊的柳樹染得一片火紅。

又過了一會兒,路燈亮了起來,白熾的光,仍然照得一片明亮。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黑暗!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車輛少起來了,行人也少了起來,路燈的光芒更加熾亮,這個城市開始沈睡。

已經深夜了。

我不知道他今晚會不會回來,也許,他是真的在避著我。

可是我還是不知疲倦地看著前面,不想錯過任何一個來人。

終於——我原本有些慵懶的腰立刻挺直了,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空曠的馬路上,吳邪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旅游鞋,頭發很乖很順服地垂在額頭上,雙手插在衣袋裏,低著頭,瘦削的肩膀微微地拱著。

他並沒有看到我。

他是看著地面走路的,似乎在數自己的腳步。他走得也不快,似乎走了很長的路,有些累了。頭發比我離開的時候長了些,劉海遮住了眉毛,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尖。

他在向我走來,這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但是他仍然沒有看到我。

我也沒有出聲,沒有走上前去。

我就站在路燈邊,看著他走向我逐漸清晰的人影,離開了朋友們,他仍然孤單得毫不掩飾,沒有勉強擠出的輕松和笑容。他一個人,在路燈下拖著長長的影子慢慢地走著。

他每天,都是這麽回家的嗎?

我的心習慣性地疼痛起來,我的雙手慢慢地握了起來,因為我怕我會沖動地伸手去擁抱他。

因為他還是沒有看見我。

這是不可能的!

他肯定會知道有個人站在這裏。

他已經離我如此之近,近到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

可是他卻還是沒有擡頭,數著自己的腳步,從我身邊慢慢擦肩而過。

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睫毛下的眼睛是微微閉著的。

除非他故意,不然他肯定可以看到我。

任何人看到一個離自己如此近的身影,一定會本能地看上一眼。

但吳邪沒有。

我看著他走過我的身邊,再慢慢地走開去,我們之間的距離從最短又開始拉大。

我看著他的背影,快要超出我手臂的長度。

“吳邪!”我喊出來了。

我的聲音不響,有些啞啞的,也虛得發顫。

我從來沒有這麽不確定過。

我做好了他沒有聽到仍然繼續走開的準備。

但吳邪還是停下了腳步,很慢地停了下來,背對著我。

他的肩膀也在輕輕地打著顫。

可是他沒有回過頭來看我,僵直得一動不動。

我也不動,但我又喊了一聲:

“吳邪。”

他的身體又僵了一下,兩條手臂似乎正在用力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腳的方向也沒有變。

很久以後,他開口說了話。

他說:

“今天,小花纏了我一天。他說要去靈隱寺玩。他以前從來不去寺廟,說神明都是不存在的。可是今天非要去不可,在山上磨蹭了半天,什麽東西都要看,都要拍。後來天黑了,他又鬧著要吃齋菜,吃完齋菜還要在山上過夜!我勸他回來,他怎麽都不肯。他說,反正家裏沒有人,一起在山上過夜聊天不是更好——”

吳邪停了停,他的聲音中開始帶上一種很微小的壓抑的激動:“我不聽他的話,我說我要回家!我說小哥說不定今天會回來,回來的時候如果我不在,他會多失望啊!可是小花說如果啞巴張回來了最好,就要讓他找不到我,讓他等著!我等了這麽久,難道他就不能等嗎?一兩天算什麽,一兩年都行,這樣才公平。”

我走了兩步,幾乎快貼上他的背,他仍然死死地低著頭,一動不動,似乎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仍然自言自語地說:“最終我還是沒有聽小花的,一個人回來了。我已經習慣了失望,習慣了每天只有一個人,可是我就是不願意在外面太久,哪怕一天也是。小花是明白我的。他大概就是覺得我等太久,有點不值了。”

我伸出手臂,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了他,我的手滑落過他的衣袖,伸進他的口袋與他的手指相扣,我能感到他的身體一點熱氣也沒有,在我懷裏抖得厲害。

“吳邪。”我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靜靜地在他耳邊說,“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我不覺得久。”他的手指在口袋中與我的交纏,哽咽地道,“今天是2015年9月16號,十年前,也是在這個時候,你去長白山。你說讓我等你十年,現在剛剛十年……原來我註定要等十年……很值得……只要等到了就值得!”

“吳邪,你轉過來,你看看我……”

“……”他仍然不肯轉過來。

“你看看我!吳邪,我回來了,你不想看我嗎?”

我拉緊他的手,將他從我懷裏轉過來,他仍然始終低垂著半閉著眼睛,大概是怕一睜開,僅僅是一場夢。

我知道他做過太多這樣的夢,也有過無數次獨自醒來的打擊。

但這一次不是!

我伸手擡起他的下巴,俯過頭去,把唇深深地印在他發顫的薄薄的嘴唇上。

我的擁抱,我的體溫,我的吻……吳邪,感受到了嗎?真實嗎?

我回來了!我到家了!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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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切又恢覆了,生命又開始周而覆始。

每天,從睜開眼睛的第一秒開始,一直到深夜在床上困倦地伸手過去所觸的溫柔,都是全新的,飽滿的,濃得化不開的幸福之感。

春華秋實的美麗,風霜雨雪的更疊,都在平靜的流年歲月之中淡淡相偕而走。

後來,我和吳邪一起住在了杭州,過上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活。

後來,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黑瞎子。

吳邪就問解雨臣:“好久沒見到瞎子了,他去幹嘛了?”

解雨臣長長嘆了口氣:“他去北冰洋了。”

“為什麽?”吳邪驚疑地問,“去渡假嗎?怎麽沒帶著你?”

解雨臣仍然繼續一臉的憂愁。

“他去避仇。”

“避什麽仇?”吳邪不解,“他得罪了誰?這世上除了你,他還能得罪誰啊?”

解雨臣無奈地搖頭:“他呀,自作自受。得罪了江湖上有名的大BOSS,所以最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再踏足中原。”

我心說,總算還是個聰明人,懂得怎麽保命。

吳邪恍然,立刻表現出了很深切的同情與關心:“這太慘了,你替我問候問候他。對了,我記得北冰洋現在氣候大變化,北極熊已經瀕臨滅絕了。你和瞎子說,不管有多冷多餓,都不能夠對北極熊下手,那樣太不人道了!必要的時候,他也可以用自己去解救那些可憐的饑餓的動物們,為環保事業做出一份應有的貢獻。”

說完後,我們一起回店裏開始享用我們熱騰騰的午餐,留下一頭黑線咬牙切齒一副交友不慎的解雨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完了!六十萬字!

看完的都留個言吧,我寫得不容易,鼓勵鼓勵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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