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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充滿希望的無止盡等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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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充滿希望的無止盡等待(一)

張起靈次日就走了,吳邪送完機後,就回到家裏,他休息了一小會兒,就把屋子重新打掃了一遍,看上去煥然一新,再一次開始了他漫長的孤獨的等待生活。

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還有個目的地,還有一個期限。這一次,什麽也沒有。

走了不到半個月,張起靈就完全失去了聯系,沒有電話,沒有消息,手機再也打不通,不管他充多少話費進去都一樣。

這世界上有許多地方沒有信號,所以打不通也是對的。

吳邪也沒有很失望,他的情緒波動並不大。只是每天晚上,都要習慣地撥一下這個關機的號碼,每個月底,都會準確地充幾百塊進去。這個號碼是以他自己的名字登記的,但是他從來不去查餘額。他白天去鋪子裏幫三叔一點忙,胖子和吳鳶會兩頭跑,吳鳶畢竟不是不講理,她不可能全然讓胖子來管吳家的事,所以吳邪也仍然要做許多事。

但他的生活還是很規律,白天去和三叔一起管生意,有時候也會安排一些下鬥,但他從來都是不去的。每天,他準時六點就會回家,自己做一點吃的,洗個澡後看個電視,手裏捧著一個永遠打不通號碼的手機,不時地打一打,聽著那千篇一率的“對不起,您撥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如果不聽的話,他可能會睡不著。

不要緊的,他對自己打氣,只是接不到信號。只要不是那句“對不起,您所撥的電話已關機”就好。

可是後來某一天,他打過去真的變成了“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他當時楞了很久,拿著電話反覆地聽著,一點不錯,就是這句話。

那幾天,他整晚都沒有合眼過,心裏被一種極寒的恐懼占據著。但後來他對自己說,一定是手機沒電了。對,就是沒電了!

這世界上許多地方都沒有充電電源的。所以他又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他又安心了。

他已百毒不侵。

無論怎麽樣,他都能找到理由說服自己,悶油瓶正在地球上的某一個角落,拼命地在往家裏趕。

*******************************

小花去了非洲一個多月後就回來了。

吳邪看著他,黑了點,好像又瘦了些,氣色卻不錯,還懂得朝他笑。

“吳邪。”小花一進門就整個人軟倒在地上,他肩上的旅行包差一點把他壓得找不到縫隙。

吳邪將他拖起來,放到沙發上,又去拖地上的箱子,用盡力氣才拖到客廳中央。

小花閉著眼睛,疲倦地似乎連呼吸聲也沒力氣保持。但他還是動著嘴唇,微弱地說:“別碰壞了。”

吳邪打開旅行箱,差一點被裏面滾出的無數個稀奇古怪包裝的瓶瓶罐罐淹沒。

“這些都是埃及以及附近的一些小部落裏治眼睛的藥。”小花閉著眼睛說,“我全部都拿過來了。”

吳邪問他:“這些能治失明?”

小花輕輕搖頭:“只是治眼睛的病,沒有一個是治失明的。不過我還是拿來了,我想去找人驗一驗,說不定有用。”

吳邪走到沙發邊,蹲下身看著他消瘦的臉。

“有沒有遇到危險,受傷了嗎?很辛苦吧?”

小花過了好一會兒才吃力地睜開眼睛,吃力地朝他微笑。

“不辛苦。”他說。

小花在家裏過了舊歷年,同年,解夫人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終點,所以小花在家裏留了好幾個月,辦好了母親的喪事,也得到了他所帶來的藥水的全部化驗結果。

沒有意外之喜,並沒有一樣能治失明的功效。

於是,西湖邊桃花微微吐出花苞的時候,小花又啟程了。

“還是去非洲嗎?不換個地方?”吳邪問。

“不換。我才去埃及一個地方而已,這次去中非看看。”

“那祝你成功,小心點照顧自己。”

“好的,你也是。”

小花這一次去得比較久,一直到西湖邊乘涼的人漸漸少了下來,柳樹都已經開始發黃了,他才回來。

這回是兩大包的瓶瓶罐罐。

“還有一包在托運中。”他躺在吳邪家裏,連腳趾頭都累得不會動了。

吳邪給他倒水,給他東西吃。

“累嗎?”他問。

小花閉著眼睛,微微一笑。

“不累。”

小花在家裏待了半個月,他又要走了,這回其他人說什麽都不肯了。

不光是解家人,就是吳三省胖子吳鳶都通通反對。

吳三省拿出長輩的架子來:

“老一輩的人,就剩下我了。我好歹也有發話權,你總算半個兒子!今年說什麽都不能出門了,你在家裏好好休息!哪兒也不許去!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關起來!”

秀秀懷著五個月的身孕,也說:“小花哥哥你不要去了行嗎?你看,你陪著我寶寶出生後再走,你還要做他幹爹呢!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就派很多人出去,全部都派到世界各地去,讓他們去找,你不要去了好嗎?”

小花卻側著頭微笑:“不行,那些人做事我怎麽放心?你們不要這樣,我只是去散心,不覺得我黑了點壯了點嗎?”

“你這哪叫散心!你這是去拼命!”解子揚怒道,“要不然,你給我帶一車子的人去,要不然你哪兒也別去!”

他們真的把小花關了起來。但第二天,小花又出現在杭州吳邪家裏。

“我跑出來了。”他得意地說,“他們關不住我,你別跟你三叔說。不過我就是沒錢沒裝備,你幫我去弄一點,到時候還你。”

吳邪一聲不吭地去給他全部準備妥當,於是小花又走了。

吳三省知道後,大罵吳邪不懂事。

“大侄子,你也不小了,你怎麽可以由著他亂來!他不是去找藥,他是去送死!我看他根本是不想活了!”

吳邪默然地聽完後才靜靜地說:“三叔,你們把他關起來,才是讓他死。你放心,只要他目標沒達成,他不會死的。”

“可是——可是萬一真給他找到了,豈不是——”

吳邪笑了:“那他更不會死了!”

*******************************

一年後,某天,吳邪在杭州樓外樓談生意時,碰到了一個熟人。

那個人是個亞洲人,高眉深目,皮膚黝黑,應該是個西亞人。他並沒有看見吳邪,他正在大塊地吃著東坡肉。

吳邪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積雲大師。”

那人一楞,似乎完全分不清這個名字和自己有什麽關系,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想起什麽時候,驚惶地回過頭來,看見吳邪差一點嚇得尿褲子。

“吳……吳先生……我……我……”他英文本來就不利落,此時更說不出話來。

吳邪看著他,聲音沒有起伏。

“你不是一直都喊我施主的嗎?你的瑪瑙佛珠呢?不是不能吃葷的嗎?你不信佛了?”

那人撲騰地跪在地上,突然放聲大哭,一張口,竟然是流利的中文。

“吳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解先生,就是解子揚先生拜托我來演一場戲。他說事成之後給我很多錢……我知道騙你不對!我錯了我錯了……可是我真的是無辜的!我只是一個生活在中國的伊朗人,我生活了很多年了,我根本不懂什麽佛法……”

等他擡起頭來,吳邪早就走開了。

他只從樓外樓的窗戶裏,看到吳邪一個人插著口袋,慢慢地一個人孤獨地走出了視線。

晚上,吳邪回到家,給解子揚打電話。

“為什麽要聯合起來騙我?”他平靜地問。

解子揚沈默了一會兒,估計那個“積雲大師”已經告訴了他,他也沒有很意外,只是誠懇地說:“吳邪,我們是為了你好。”

“是小哥的主意對嗎?”

解子揚清咳了一聲,只好說:“是。他前一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讓我去找個人來,劇本是他提供的……吳邪,你不要怪他,他是為了你好!他一定得走!”

吳邪蒼白著臉:“他活不長了是吧?”

解子揚聽他異樣平靜的聲音心裏直發毛:“咳,其實還有半年,不算太短。但是——對於找解藥來說,實在是太短了。他也是不想你難過……其實你應該早就猜到了,你們——這也是沒辦法,就當一切過去了,慢慢遺忘吧。”

“我有沒有猜到是一回事,我問你為什麽要幫他?”吳邪問。

“吳邪,你聽我的勸。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不是光靠執著和信念就一定會實現。比如人不會飛,除非鉆進飛機裏或者在身體上裝上其他東西,不然就算信念再堅定再執著,也是飛不起來的!做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如果不行,那怎麽都是不行的!吳邪,兩個人中一定要有個人是清醒的!不然自欺欺人到頭來,就只有更痛苦!張起靈做這一切,也是希望你好。時間越久,大家才會更理智!”

“我問你為什麽要幫他演戲?”吳邪仍然繼續著剛才的問題,“你不是我的朋友嗎?你為什麽要幫他?”

解子揚無奈地嘆氣:“吳邪——”

“我他媽的問你為什麽要幫他來演戲!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你知道他一個人現在在哪裏嗎?你知道他是死是活嗎?你要幫你就幫得專業一點,你找這麽一個群眾演員就別讓老子看到!你他媽的什麽也不懂,你為什麽要幫他!?”

對著電話猛然一陣大吼,然後就狠狠地把電話用力地摔了出去。話筒的線還連著座機,這樣一扔,連帶著一起都摔了出去,分成了四五掰。

吳邪看也不看,他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個手機,又開始打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他淚流滿面,抱著手機一直打到因為電板耗盡而自動關機。

過了幾個月,胖子和吳鳶結婚了,新居定在北京,在北京辦了一場,在杭州辦了一場。吳邪在杭州和胖子大醉盡興,但他沒有去北京慶賀。

小花也回來了,他帶回來的瓶瓶罐罐少了許多,卻多了許多當地的紀念品。

他還是一趟一趟地出去,有時候也不限於非洲,全世界亂走,但是沒有當初那麽拼,氣色也好很多,笑容很深,看來過得很快樂,真正開始享受旅行。

大家也不再阻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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