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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長相守,到白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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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長相守,到白頭(三)

入夜以後,吳邪從淺夢中醒來,火堆只剩下很小的光,溫泉水在咕魯咕魯地響,他側過身,看著躺在旁邊的悶油瓶,小哥的眼睛閉著,他的睫毛不長,但是又密又有精神,即使不睜著那雙令人心動的眼睛,也總是很好看。吳邪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又怕吵醒了他,就又不好意思地縮回去了。

他轉過身,又去看另一邊,黑瞎子用手枕著頭仰躺在地上,這個人在睡覺時都戴著墨鏡,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醒的。因為心裏總有那麽一層隔閡,雖然他對瞎子印象不壞,但是一時之間卻做不到像以前一樣自然地打招呼,既然對方一副裝睡的樣子,他也沒有必要去客套了。

只是小花和他之間,卻好像變得比以前更——

吳邪下意識地去看小花睡的地方,因為他和悶油瓶受了傷,所以還是輪流守夜的。本來是黑瞎子守前半夜,但此時瞎子躺下來,應該是小花守了,說實話,雖然是分前後半夜,要是黑瞎子識趣一點,就該守全夜,他以前向來都不讓小花做任何苦差事的。

但此時小花卻不在。

火堆快熄了,小花的睡袋是空的,火堆邊也沒有人,小花去哪兒了?

他心中一陣焦急,下意識地坐起了身,忍著傷口的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著還是問問黑瞎子,怎麽搞的,平時對小花最上心,現在人不見還在呼呼大睡,但還未張口,卻看見溫泉洞口閃著一絲火花,他一驚,就輕聲輕腳的走了過去。

果然是小花,他正懶洋洋地倚在洞口拐彎處的巖壁上,原來並沒有什麽意外發生,可能只是睡不著,或者守夜氣悶了,到外面去透透氣。

而讓吳邪覺得驚訝的是,小花竟然在抽煙,火花是因為他一邊抽一邊還在玩著打火機。

“小花。”他輕喊。

小花並不意外,吳邪的腳步聲他早聽到了,把手中的打火機滅了,借著從洞裏映出來的微弱的光,對著吳邪笑了笑。

“怎麽醒了?不舒服?”

“不是,睡不著。”

吳邪走了過去,將他手中的煙搶了下來,弄滅了火。

“不是不抽煙的嗎?對嗓子不好。”

“偶然抽一次,沒什麽影響。”小花裝作不高興地說,“你看你,這煙很貴的,多可惜,我帶得不多呢。”

“你連直升飛機都能指揮得動,還心疼這煙?”

“呵,你別笑我了。”小花扭著頭,“百萬富翁也會為五鬥米折腰的,一些看似很普通的事情,說不定反而是最難解決的。”

吳邪就在他對面也倚著墻而站:“那你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半夜三更在這兒抽煙,能和我說說嗎?”

“得了吧,幹嘛這麽嚴肅,我隨便說說的,快去睡吧,我也進去了。”

吳邪一把拉住他:“你沒話和我講,我有話和你說。”

小花只好站住,回頭笑道:“親愛的,已經很晚了。烏漆抹黑的咱們在這兒不好,萬一你那個啞巴醒了,豈不是懷疑我勾引你?”

“我還怕你不勾引我呢!我什麽事都和你說,你為什麽老把心事藏在心裏?既然這樣,你不說我來說好嗎?我真有話和你說!”

吳邪在最後加重了語氣,小花只好聳聳肩:“說吧,我洗耳恭聽。”

“你和瞎子久了,這痞子語氣越來越像他了。”

小花笑了一下:“是嗎?我們也不是很久,你難道忘了,還是你把他介紹我認識的,上半年的事。”

吳邪低下頭:“對不起小花,你心裏會不會氣我,當初我不該把他帶到你面前,也不會發生現在這麽多事。”

小花卻語氣淡淡:“沒有。我認不認識他,這所有的一切都會發生的,我和他的事與這事無關。”

“本來無關的,但現在有關了。”吳邪頓了頓才說,“你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幹的嗎?”

“我已經知道了吳邪,你不用重覆。”小花的語氣陡然變冷,“不過這一切和瞎子沒有關系,假齊羽所做的一切與他無關!你不會讓他父債子償吧?他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們的事,這一次,沒有他,我也救不了你。你現在說這話,未免太寒人心,至少,我絕對是相信他的!”

吳邪不語,黑暗中小花的臉色不是很看得清,但這語氣,卻實在太不像解語花了。尤其是那句“我絕對相信”,吳邪簡直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假的,解語花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的,因為他的心裏,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人。他說過,相信別人,等於自殺。在他那樣的環境下,太多人想要讓他死,這二十多年來,即使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也從來不會吐露心聲。

“小花你不要激動,我沒有不相信他,我一直都把他當朋友。”吳邪沈聲地一字一頓地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直說。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被動下去了,王盟死了,三叔的生意也完了,還有小哥和我妹妹的毒……小花你能理解嗎,我吳邪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真正的仇人,但是這個人的仇,我結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他的!——我當然明白沒有所謂的父債子償,何況他們也不是親父子,我不會遷怒於瞎子,我一直都把瞎子當好朋友,現在也是!”

“那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可是,我現在需要瞎子一個表態。無論他是選擇幫我還是幫他那個所謂的義父,我都能接受,或者他選擇退出,誰都不幫,我也尊重他!但是我需要一個答案,我不想再這樣含糊下去。身邊有這麽一個與敵人關系這麽密切的朋友,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釋懷,因為我反而會非常忌殫他,他的存在對我來說仍然是一個危險,你明白嗎?”

“你的意思是——”小花一笑,“讓我去問他的立場,是嗎?”

吳邪卻緊盯著他:“你問過了嗎?”

“沒有具體問過,不過我覺得你想太多了,他肯定站在我們這邊的。

“這麽說你沒問?”吳邪嘆氣,“小花,我需要他自己說,而不是你覺得。”

“你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你自己,不然,你半夜三更在這兒幹什麽?你抽什麽煙?”

小花拒絕回答。

吳邪站直了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緊緊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對不起,小花,我知道我的語氣不好。可是如果你碰到我這樣的事,你是看到小哥中毒的情況的,如果我還能很冷靜地忍耐,那我活著還有什麽用?我不是逼你,我了解你和黑瞎子的感情——”

“你不了解。”小花聲音也低了下去,劉海遮住了他的額頭,“因為我自己也不了解,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我們不是像你們一樣生死與共過,也沒有你們如此地一心一意為對方付出。我們一邊相處著,一邊卻把心都藏起來。剛才吃飯時說的話,不是開玩笑的,如果反過來我們碰到你們的情況,我想我說不定——說不定——會扔下他走的!而他,也可能會這麽做!碰到死亡,我們都沒辦法像你們這樣坦然。”

“你不會的!”吳邪打斷他,“他也不會!你們都是我朋友,有些事,外人看得更清楚。不管你們平時的人生觀念是否自私,但是在要緊關頭,你們一直都沒有真正去做傷害對方的事情,不然他走了就走了,還回來幹什麽呢?他完全沒有必要回來!我知道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你選擇相信他,我也是,小哥也是相信他的。但是——有些話我們一定要說出來,攤了牌,做事才更方便,不然一直這麽下去,大家心裏都隔著一層膜,反而會不舒服。”

“我知道。”

“小花,我本來是想讓你去說,因為我覺得你們熟,瞎子可能會看在你們感情的份上,把天平倒向我們這邊。呵,說到底,我也是舍不得他這個朋友,萬一他真的與我們敵對,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付他。不過,我忽略你的感受了,要不然,我自己去和他說——”

小花猛地擡頭:“你和他說?”

“是,也沒什麽,就問問他的想法。還有——不管他的答案什麽,小花,感情沒有對和錯,本身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就已經需要很大勇氣,能走在一起太不容易了,所以既然下了這個決心,就不要動搖。我知道你很喜歡他,我不為難你,真的,你想和他怎麽樣都沒關系——但是,只有這件事,我需要黑瞎子一個立場!因為我再也輸不起了!”

“我明白,吳邪,我沒有反對。我也不是置身事外的人,別忘了假齊羽也想要我的命,至少我爺爺做了調包計才把他卷進來,他對我們解家也不會有手軟,我也是他的目標之一,說不定,他更恨我呢。沒事,我剛才有點失態,對不起了,我會和瞎子說的。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小花沒有回答,他突然蹲了下去,把頭埋進了膝蓋裏。

“吳邪。”小花的聲音又低又悶,“我們下山以後再說。在山上,大家都是夥伴,要互相照顧。說得太早,有了嫌隙,也沒什麽意思,你說是吧?”

吳邪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身影,瘦削的肩膀微微地縮在兩邊,整個身子卻完全靜止不動。吳邪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流淚,就算是流淚,也肯定是心裏流,小花是不會輕易在人前示弱的。他知道小花喜歡瞎子,可以說很喜歡,但這一瞬間,他卻又擔心了,小花似乎是太喜歡瞎子了,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瞎子的立場又是這麽尷尬,而吳解兩家卻已經勢必和假齊羽水火不容,如果最終假齊羽真的死在了他們手裏,瞎子又會怎麽樣呢?

即使不是親父子,至少也有救命之恩與養育之情,瞎子雖然看上去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不是絕對的壞人,他不可能狠心做到視若無睹。到時候,他和小花的關系又會發展到什麽地步?

吳邪也蹲了下來,他伸手按住小花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到時候,假齊羽如果死,只能死在我手上,你不要動手!”

小花一怔,將頭擡起來,吳邪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嗎?”小花的臉色卻已恢覆常態,聲音一點感情也沒有,“沒關系,大不了就這樣而已。”

洞口吳邪與小花的談話,隱隱地傳了進來,張起靈睜著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就坐了起來。

他看著對面仍然一動不動枕著頭的黑瞎子。

他靜靜地開了口:“你決定了嗎?”

黑瞎子沒有說話,他一動也不動,連呼吸都似乎靜止了。

張起靈冷淡地看著他,又問了一句:“你決定好了嗎?”

過了許久,黑瞎子這才將頭微微一側,笑了一下:“說什麽呢,半夜三更,擾人清夢!”

“做朋友,還是敵人,只能選一樣。”張起靈斬釘截鐵地說,“你的決定是什麽?”

“你這個死啞巴怎麽回事?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聽都聽不明白?決定什麽?我從來都沒有做過任何決定。”黑瞎子伸手掩嘴打了個哈欠,“好無聊的問題,都懶得理你。”

張起靈看了一眼溫泉洞口,冷冷地說:“他們不能再經歷任何打擊了,如果你成了敵人,我不會對你手軟的。”

“哎呀,你這個人怎麽老是這麽死心眼——”黑瞎子擺擺手,“煩死了,誰要做你們的敵人?什麽好處也沒有!小花兒的打手和粉絲都遍布天下,我可不想下半輩子都東躲西藏的,你不知道他有多狠,我可拿他一點也沒撤,好不容易把他給哄到手了,你以為我很容易麽?……再說,有你啞巴張在,我幾個腦袋也不夠玩的,所以做敵人一點也不劃算,我像這麽不會劃算的人嗎?你跟小三爺久了,也變成張天真了?”

張起靈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一彎,然後就重新躺了下來。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改了。”他說,“做朋友,就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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