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再見青銅門(二)

關燈
第二十章 再見青銅門(二)

眼前的場景,簡直可以用“廢墟”兩個字來形容。

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淩亂地散落在各地,石塊上有許多黑色的各種斑點,仔細看才發現是類似血跡與骨骼的殘渣,想來就是那些可怕的生物屍體了,但由於實在太過粉碎,以至連腐爛的氣味也沒有,全被熱氣騰騰的硫磺味所掩蓋。

而在望不到邊的亂石堆裏,一座巨大的青銅門已經轟然倒塌,一半陷在石頭裏面,一邊側倒著,黃綠色的門體上,因為時間過長,長了一層厚厚的綠色體銹。本來豎立的時候,看著還很震撼很威武,但現在倒塌了,四邊都是破損,右上角還缺了一大塊,看上去全然一副頹廢相,就像一塊巨大的毫無用處的廢鐵板。

但這扇門實在是太大了,兩邊門幾乎像幢巨大的房墻一樣,把整個空間都隔了開來,門後面到底有什麽,也根本看不到。

吳邪現在已經可以判定出,這根本不是被什麽重物擊倒過,而明顯是被炸開的,這個炸彈的威力看來很大,幾乎將這兒全毀了。

大自然說起來也很玄妙,如果在山體外,別說爆炸了,說話聲音稍大一點,都可能引起雪崩,把人直接深埋進去,可是在山體裏,就算是天崩地裂,有些火山長年噴發著巖漿,外面卻仍然紋絲不動,仿佛根本感覺不到似的。

他轉頭去看悶油瓶,悶油瓶的臉色有點蒼白,眼睛默默地看著面前轟然倒塌的巨門,在一大片碎石中,就像看著一段已經被埋葬的歷史,那眼神是說不出的無奈與淒然。

吳邪心中一陣難過,許多滿口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沈默地站在他旁邊,倒是胖子,在極度的驚愕後,又指著倒地的青銅門結結巴巴地說:“小……小哥,這他娘的是怎麽回事?這是炸藥炸的吧?那門後面的陰兵呢?還有那個很牛逼的萬奴王呢,他們都到哪裏去了?門裏面到底是什麽?怎麽弄成這副光景?難道是那個……那個姓齊的幹的?他能這麽厲害?”

“他哪裏厲害了?”沒想到張起靈冷淡地回了一句,“用炸藥而已,只要炸藥威力夠大,整個城市都能炸毀,何況只是這麽一片地方?”

吳邪一驚,張起靈這語氣,除了疏然,也充滿了鄙夷,但是那無奈的味道更濃。胖子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才說:“話是這麽說也沒錯,當年美國佬就用兩顆□□將小日本的地方給炸沒了……但是我以為這裏面很牛逼……這都幾千幾萬年了,我他娘的以為這裏面的東西那是大羅神仙下凡呢,吹得那麽牛,沒想到幾個炸藥就沒了……”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轉過身,不再看青銅門,只是定定地望著滿眼的碎石和屍骸,薄薄的嘴唇緊抿著,發起呆來。吳邪看了看他,又轉身悄然地對胖子說:“你要不去門後面看看?說不定還有許多好東西,那是上古的寶貝,拿一件出來就發財了。”

胖子想說天真你什麽時候比胖爺還貪財,但看了看張起靈的樣子,又見吳邪朝自己使眼色,便了然了,嘿嘿一笑,緊了緊腰裏的槍,說道:“好嘞,胖爺我就去瞧瞧,什麽萬奴王千年老粽子,炸死了做□□都嫌惡心。等我去淘淘看有啥好東西,也不妄到此一游。”

他說著,就跳了下去,這兒的石頭很燙,也很難走,雖然眼看著青銅門就在眼前,也著實走了好一會兒才到,然後他又往旁邊繞過去,打算從門縫裏往裏鉆。

胖子雖然胖,但兩扇門現在已經被炸開了,中間有一大道好大的口子,所以他鉆進去雖然難看了些,但毫不費力。

吳邪見悶油瓶的目光跟著胖子移動了片刻,並不出聲阻止,知道裏面沒有危險,也就聽之任之了。

“小哥。”他輕聲問,“這就是你想和我說的事情,對嗎?”

張起靈聞聲回頭看看他,面色淡然地點點頭。

吳邪就說:“其實這樣也不錯,對你來說也是一種解脫,至少你們張家還有老九門的世世代代宿命可以結束了,再也沒有人會世世代代受這樣的桎梏。”

張起靈卻一語不發地盯著青銅門,半天,才說:“你不覺得胖子說得很對嗎?”

“什麽?哪一句?”

張起靈靜靜地回答道:“幾千幾萬年的神物,被世世代代奉為神明,如此神秘如此強大,我們張家為此付出了以命做代價的努力和心血,但是最後卻連幾顆炸藥都頂不住,瞬間就灰飛煙滅了。”他看向吳邪,諷刺地道,“真沒意思,是嗎?”

吳邪楞楞地回視著他,這一瞬間,他有點明白悶油瓶的想法了,原來悶油瓶並不是在可惜這一切,他是在懷疑,是在沮喪,他在否定一切。

“吳邪。”張起靈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掌,“青銅門裏到底是什麽,終級是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看到了嗎,這就是高科技的力量。無論多麽強大的東西,在槍械炸藥面前,根本毫無反抗能力。所以,所謂的強大力量,不過都是一句空話,一個人再厲害也是有限的,沒有人能夠贏得過器物。”

“小哥——”

“吳邪,我沒有你們說得那麽厲害,當炸藥下來的時候,我根本毫無防備,連自己都逃不出去,更別說去管所謂的‘終級’了。”

吳邪走到他旁邊,關切地問:“當時你在幹嘛?你怎麽逃出來的?”

“我當時在沈睡,我根本沒有逃出來。吳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所謂的守門,是五十年一個輪回,我進去後,根本沒有打算出來。因為,我要和裏面的東西一起沈睡,我的力量,在這沈睡中修覆與覺醒,我體內的部分機制,也需要進行重生,所以張家人才有那麽長的壽命,而我才能夠克制住門裏強大的力量,以防止‘它’出來。但是在沈睡的期間,我毫無反抗的能力,幾乎如一個嬰兒一般。”

“後來呢?”

“當時火山口已經有了異動,地殼活動頒繁,門後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我用盡力氣封印了那個東西,然後與‘它’一起進入沈睡狀態,這段時間是絕不能被打擾的,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可是沒想到——第一個炸藥的威力就很大,幾乎將整座巨門震下來,我當時被驚醒後,完全憑著本能,才盡可能地藏到最遠最安全的地方,才沒有像這些陰兵及動物的屍體一樣,被炸得粉碎。”

盡管張起靈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就像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情,但是吳邪光是想象,就知道那個場景有多麽的恐怖,千鈞一發之際,如果悶油瓶稍稍疏忽一點,今天,說不定兩人已經再也不能夠在這個世界裏重遇了。

他心有餘悸地吸著氣,再一次重新掃視了這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完整物體的四周:“難道說,他們是存心要來炸這裏把你帶出去的?”

“不,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我,除了你,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裏的事情,不然他們也不會用威力如此巨大的炸藥來炸了。我估計——他們有別的目的來,無意中看到了這裏,借助先進的裝備與炸藥,先將這兒炸了再說。”

“應該是這樣——完全是美國式的作風,好險,幸虧你沒事!”

張起靈背對著他:“我雖然逃開了,但終究還是被強大的氣流所震傷,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美國了,而且——也已經中了毒。”他苦笑,“當時的我,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說實話,我根本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厲害,我也會受制於人,也會成為別人的工具——我很沒用。”

吳邪驚了驚,隨即一下子伸出手去,從背後把他緊緊地抱住,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對著他小聲說:“小哥,你在胡想什麽呢?”

“……”

“原來你之前一直心神不寧,是因為這個?”他用力抱緊他,“小哥,我不管別人怎麽想,在我心裏,卻一直希望你只是一個平凡人。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一直等很久,只為了你出來以後可以和我一起過平淡日子,我們在西湖邊買幢房子,管理我們的古董生意,朝九晚五,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至於你厲害不厲害,強大不強大,一點都不重要。我倒寧可你沒有那麽強大,也就沒有那麽多的使命和不得不去做的事。”

“吳邪——”

“我這些話,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很自私呢?”

張起靈搖頭,轉過身,把他抱住:“不會,我只希望你不要對我失望。”

“你真是個傻瓜。”吳邪緊緊地抱住他,“你是人,不是神,你和我們所有人都一樣,有軟弱,有害怕。你可以盡情哭笑,也可以生氣任性,你可以喊疼,可以罵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心裏怎麽想的,你就怎麽表達。不是非要讓你來保護我,我也一樣可以保護你的,我們互相扶持地一起走下去,不是更好嗎?如果你一直把自己逼成一座無欲無求的石像,我才會難過和失望。”

“心裏想什麽,就怎麽表達?……”

“沒錯。”吳邪鼓勵地看著他的眼睛,“有些事想著很難,其實做起來,也不是那麽難。至少在我這裏,你不用故作堅強。”

張起靈回視著他,眼中光彩陡生,過了片刻,才輕聲說:“我……”

“你想說什麽?你試試看,把想法說出來,不會難的!”

“我想說——”他突然慢吞吞地道,“‘悶油瓶’的綽號實在太難聽了,為什麽你的筆記裏都那麽叫我?我一點也不喜歡。”

“啊?”吳邪頓時尷尬地忙解釋,“這個——那個——好吧我改,你希望我叫你什麽?等等,唔——”

他略微掙紮了兩下,就停了下來,順從地摟住張起靈的腰,微仰起頭,迎接他的深吻。

“吳邪。”

“恩?”

“這樣很好。”

“什麽很好?”

“我們一直——這樣下去,沒有了門裏的力量,我會像正常人一樣老去,和你一起老去。”

吳邪睜開眼睛,看著貼近自己那張年輕得毫無瑕疵的清瘦臉龐,眼眶一熱,胸口暖得就像遠處的火山一樣要噴發出來。

“是的,太好了。”他低聲說,“我們要謝謝假齊羽,謝謝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人,因為他們的一個決定,把你從命運中解脫出來,我們才能夠有今天,不對,是才剛剛開始。”

這一刻,他幾乎都忘了其他的一切,包括生死之牌,包括還隱藏的危險,甚至還有小哥的毒——

他們彼此的身體都是暖烘烘的,有強烈的存在感,溫熱的呼吸很合拍地起伏著,生命的脈動與觸感,在這個已經漸漸荒蕪的千年銅門前,告別曾經糾纏著他們命運的悲劇,去重新規劃幸福而平淡的未來,再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陰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