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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齊羽之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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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齊羽之死(三)

鄭醫生來拿齊羽所殘留的皮屑樣本以後,小花反而睡不著了。他換了一件衣服,從車庫裏取了一輛車,從大門口開出去。

一個保鏢看到他出門,連忙整裝待發地跑過來,小花卻在車窗裏朝他擺了擺手:“別跟過來。”

“可是解先生……”

“沒事。”他冷淡地說,“死不了。”然後他就頭也不回開走了。

開到大街上小花就後悔了,雖然現在堵車高峰時期已經過了,但北京的市區實在不是一個可以暢快開車的好地方。即使他想開到郊外去,光是離開市區,就夠他折騰了。才開了兩站,就停了近一個小時。終於他果斷地棄了車,打電話讓手下把車開走,自己則一個人走在了燈紅酒綠的街頭。

時針指向了十點,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褪去了白天的繁忙雜亂,就像整個大街都換了一身絢爛舞衣,在各色的燈光下,許多年輕人不斷地從他身邊穿梭而過。從外表上看,他們不比小花年輕,甚至有些人比小花還要更成熟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小花看著他們,就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同一國的,他的心境已經太蒼老了。

一陣狂亂的音樂突然震天響了起來,震得他耳朵發麻,他本能地尋聲而望,原來前面就是一家娛樂會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就是這裏傳出來的,大門口放著好幾個大花籃,紅色的門面很新,兩個身材曼妙穿旗袍的美女正笑吟吟地對站在門口,許多人都在門口湧進湧出。

小花只是瞥了一眼,就毫無興趣地轉了開去。他去過很多高級的娛樂會所,這種一看就知道很低級,雖然名字寫著什麽XX國際娛樂會所,但就看這俗不可耐的門面以及那兩個像古代青樓招攬客人的旗袍女,他光想象也知道裏面會是怎麽一個情形。

北京所謂的這種娛樂會所或酒吧很多,往往在最開始的一個月內很紅火,半年不到就會歇業,然後再重新套個外殼,換個名字,就又算是一家新店重開。記得有一次,他下班晚了,瞎子接他回家,也路過這麽一家,當時他就調侃說黑爺你以前是不是這種地方的常客,黑瞎子卻說,這種地方有什麽不好,玩得HAPPY,又沒有那麽多束縛,喝醉了摟著幾個滿身低劣香水的粗糙美女睡一晚上,反正今日不知明日事,無牽無掛樂得自由自在。

“不過自從認識花爺後,爺就很久沒去了,嘗過花爺的幹凈氣味,這輩子再也看不上這世間的庸脂俗粉。”

當時正值紅燈,黑瞎子停了車子,冷不防突然轉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密密的唇齒間充滿著他充滿蠱惑的聲音。

“爺的胃口都被花爺養刁了,將來您要是甩了我,爺寧可做一輩子的和尚,也不想再碰其他人。”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來著?一個拳頭揮過去:“在把你碰過別人的臭嘴臭手洗幹凈之前,別想再碰爺!”

之後,整整兩天他都不讓黑瞎子近他的十步之內。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指熟練地開了鎖,然後打開功能表,聯系人,一個一個搜尋下去,最後停在一個超長的亂七八糟的號碼上,吳邪說,這個號碼打過去會氣死人,裏面一大堆很特別的彩鈴音,聽得會讓人吐血。可是他打的時候,卻從來沒有聽到過,五秒之內,一定會有那個充滿笑意地聲音懶懶地從耳膜中傳來:“花兒爺在哪兒呢?說個地址,爺馬上就到。”

“下班了?我呀?哈,在你公司樓下,已經溜達了十二圈了。”

“哎喲,寶貝兒,太想你了,親一個!”

……

一般來說,如果黑瞎子在電話裏稱呼他“寶貝兒”“小花兒”之類,就表示他身邊沒有人,如果比較正經地喊爺,就說明他身邊十尺之內必然是有外人的。而不稱呼,就是在大街上或商場裏了。

但是黑瞎子卻從來不會問:“找我有事嗎?”,仿佛他總是那個隨時候命,任由小花差遣,卻從來沒有自己正事的人。

那是個雖然又痞又壞,但骨子裏卻是個溫柔細心的人,從來沒有給他添過麻煩,該出現的時候出現,不該說的話又絕對不說,以前在身邊的時候,還嫌他纏著自己沒個骨氣,可現在,每日每夜縈繞著的,卻都是以前絕不放在心上,瑣瑣碎碎的事情。

小花盯著手機上那個亂七八糟一長串的號碼看了半天,最後終於沒有按出去。僅僅是走了幾天而已,他雖然已經覺得漫長,但卻並不會輕易地服軟。

他知道自己愛面子,所以對吳邪說瞎子已經回來了,事實上卻並沒有,這件事讓他心中無比的煩悶,簡直比那隨時都會出現的要自己命的子彈都讓他心神不寧。沒有那個人在身邊,即使圍著一兩百個保鏢,他都會覺得茫然得完全沒有安全感。

左手手臂的傷口隱隱在作痛,子彈是擦著皮膚過的,所以沒有傷及骨頭,但可能是傷到了神經,這一根神經一直通到心臟的部位,隨便一扯,都帶來陣陣無法言語的抽痛。

十二點了,算了,還是回去吧,母親現在重新住回解家,吳邪和張起靈走了,胖子也跟著吳三省父女回杭州了,整個北京,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聊天喝酒的朋友。不知道等吳邪從長白山回來,還有沒有可能再見到他,還是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小花將手機放回口袋,轉過了身,不管心中多少思緒萬千,但是理智告訴他,什麽是該做的,什麽是重要的。此時此刻,作為一個已經拿到紅桃A的人,他任性夠了,頹廢夠了,還是得回家。那個家雖然冰冷,至少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突然聽到背後震耳的音樂聲中,傳來了一聲極其熟悉的,這幾天一直回蕩在他心臟裏的那個聲音。

“美女,你的腿好長啊,我最愛長腿妹妹了——來,給爺摸一摸,摸一把給你一千塊錢!”

“爺你好大方哦。”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聲音,“你可得說話算話,不要騙我。”

“哈哈哈,爺從不騙女人,等過今晚你就知道誰最疼你了——”

“那爺你要輕點哦!人家真是害怕——”

……

小花身子完全僵直了,他聽著身後漸漸大聲的汙言穢語,知道那人已經走近了。他現在正站在人行道上,有很多人都要經過他身邊才能去另一邊拿車。四周的聲音雖然大,人聲雖然噪雜,但是那人的聲音太清晰太深刻了,他根本不會相信這是另一個人。

只是怎麽都不會想到在這種地方、這樣的情況下重逢,他不是說,去關外安葬義父了嗎?

小花僵站了一會兒,畢竟他向來是個冷靜的人,所以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甚至沒有走開,而是朝著身後那個聲音的來源,慢慢轉過了身。

他向來都是一個會面對現實的人,既然那人敢做,他有什麽不敢看的。

果然——

仍然是黑色的夾茄,黑花的牛仔褲,黑色的墨鏡。沒有絲毫的改變,包括那一臉壞透了的笑容。

他的左右兩手各摟著美女,那個長腿美女在他右手邊,左邊還搭著一個身材嬌小笑容甜美的長發女孩。

小花的視線在兩個女孩之間轉了轉,冷冷一笑。

黑瞎子也笑了。他自然也看到了小花。

他站在小花面前,墨鏡中看不出他的眼神,只有那萬年不變的笑容,就像一個永遠不會改變表情的面具。

他說:“花爺,這麽巧,好久不見。”

“也不是很久嘛。”小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而笑,“黑爺記性真差,還不到一星期呢。”

黑瞎子敲了一下頭腦袋:“哎,說得也是,反正是件小事,記得不記得都差不多。”

“那是,大家都忙,事情多,哪會記得這種小事。”小花把臉轉了轉,“不過黑爺好歹也是我解語花認識的人,回來也不通知一聲,也好讓我給你洗洗塵,盡盡地主之誼。”

“花爺客氣。我這種浪子,哪兒不過都是個地方,也沒有回不回來這一說。我習慣了自己找樂子,反正花爺那兒也騰不出地方給我住,不如溫香軟玉抱個滿懷,也強過露宿街頭。”說著左手捏了懷裏那個小姑娘一把,那女人就嬌嗲著喊疼。

小花抑制著心裏的怒氣,冷笑道:“黑爺您玩得也悠著點,這小妹妹看上去十六歲也不到,小心玩出火來,到時候,誘拐未成年少女這罪名可不小。”

“我十八了!”那小姑娘挺了挺胸,“你誰啊?說什麽鬼話?要不你和咱們一起玩,要不就快滾,別阻礙我們找樂子。”

“小妹妹說得有道理。花爺您要不要一起玩?人越多越好玩,你們說是不是啊?這位花兒爺可比我有錢多了,你們可不要認錯財神爺啊。”

隨著黑瞎子的話,他懷裏的兩個女人頓時眼睛放光,馬上千嬌百媚地開始對著小花拋媚眼,那個長腿的幾乎想要撲過來,小花忙往後退了一步,才沒有被她碰到。

“黑爺還是自己玩吧,玩得開心點,我就不奉陪了。”他左手的傷口又開始痛,痛到了全身的神經。

黑瞎子一笑,將那女人拉了回來,欠了欠身:“那我先失陪了,改天再聊。”

小花用右手按著左手胳膊,瞪著他不說話。

黑瞎子眼光掃了他左手一下,似乎皺了一下眉,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麽,打了個哈哈擺擺手,真的摟著那兩個女人揚長而去。

大街上人很多,他們很快就擠進了人群裏,小花看到他們來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前面,黑瞎子打開車門,那兩個女人爭開恐後地鉆了進去。

小花再也不想看下去,他轉過身,隨手叫了一輛出租車,往反方向駛去。他覺得再看下去,就無法保證自己能繼續冷靜地裝模作樣。

他終究還是欠了一點火候。

同一時間,黑瞎子也鉆進了汽車裏,手握著方向盤,卻不開動,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前面那輛越駛越遠的出租車。

他的手指用力地握住方向盤,握得那麽緊,似乎想把方向盤捏碎。

“怎麽還不開車?”身後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帥哥,快開車啊,你說了要帶我們去你家玩的。”

黑瞎子卻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疊一百塊面額的鈔票,然後往後一把甩了出去。

“拿了就滾!”他冷冷地說。

“這……這是……”另一個女人似乎還想問。

“還是你們想一分都不拿就被我扔出去?”繼續冷得透骨的聲音。

長腿美女畢竟涉世較深,暗扯了一下另一個,兩人用最快地速度將錢撿得一張不剩,然後就推開車門一前一後地鉆了出去。

腳還沒有站穩,黑瞎子突然一踩油門,車子飛一般地沖了出去,將那兩個女人都嚇翻在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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