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繼續游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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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他們來到霍家設在郊外的大型倉庫前,現在已經是電子式管理,所以他們還未接近,門口就走出兩個壯碩的保安來,見是霍秀秀,那兇神惡煞的表情才收斂了起來。

“董事長你好。”

“我來看看貨,你們忙自己的吧。”秀秀隨意地說。

這兩人點著頭,但眼睛卻一直看著解子揚,秀秀便又說:“這是我的助手,有問題嗎?”

“沒,沒,董事長說笑了。”

他們忙哈腰著笑,一個就往回跑去通知別人了,另一個則領著他們進了大門。只見門裏又有十幾個男人和五六個模樣精悍的女人在大廳裏迎接,秀秀擺擺手,讓他們不用管自己,那些人打過招呼後就紛紛散了。

解子揚見這幢大樓一共六層,並不高,但是占地十分大,每一層都有專門的管理人員和電子監控系統,工作人員卻並不多,因為有極為嚴密的安全措施,他記得聽小花提起過,解霍兩家的安全裝置都是秘不外傳的,是按照古墓的機關設計的。雖然不太吉利,但是那堅固程度與殺傷力反而更讓人放心。

秀秀帶著他走進電梯,卻不往上按,而是按了地下室的按鈕。她解釋說:“重要的東西都是放在地下室的,樓上的都是普通貨物,都發往國內,這些東西我哥哥都不太管。”

兩人說著,就一起出了電梯,仍有許多人守著,看見秀秀也都沒有顯得很驚訝,看來秀秀是經常來裏這裏查的。把秀秀他們讓進一間門口滿是電子屏的屋子後,他們想跟過來,但秀秀揮了揮手,他們就在門口站住了,自動門緩緩地關上,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

解子揚這才四處打量了一下,空間很大,四周堆著形狀不一的紙箱,目測幾千只上下,中間空出好大的空地來,看來仍是沒有放滿。

“這就是下周要出的貨?”他問。

秀秀點頭:“這兒是瓷器,絲綢和手工藝品放在另一間。”

解子揚沈默了會兒,似乎還想問什麽,但馬上又看了一眼墻上和屋頂:“你不會不自在嗎?到處是監控。”

“我在他們不會看,不過會自動錄影,到時候有什麽事,調出來就可以了。”

解子揚笑了笑:“可以讓他們把錄影關掉嗎?”

秀秀猶豫著:“怎麽了?”

解子揚聳聳肩,不說話。

秀秀便低頭又拿出手機,剛想拔號碼,解子揚卻一把抓住了她拿手機的手。

她擡頭,卻看到他淡淡地笑:“小姐,你太沒防範心了吧?”

“什麽?”

“我讓你關就關,你不怕我是來搞破壞的嗎?你一個單身女孩子,就這麽把我帶到這裏來,萬一我做點手腳,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雖然這麽說,但解子揚臉上仍然帶著溫柔的笑意,那眼神看著秀秀,充滿了無可奈何。

秀秀把他的手輕輕移開,漂亮的臉龐一絲疑色也沒有:“你不會的,我還不知道你。”

“你知道我?你認識我是誰啊?我說我叫解子揚,是吳邪的同學,是解家的私生子,就這麽些而已。你知道我以前幹什麽的?我來國內,有沒有其他目的?我為什麽在解雨臣那兒做得好好的突然就犯了那麽愚蠢的錯誤?我又為什麽要到你這裏來,你都想過嗎?”

“我想過啊,但如果我懷疑你,就根本不會把你帶到這裏來了。你別看這兒的東西雖然安全措施做得好,但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把這樁生意搞砸了,這點小損失我們還賠得起。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你也想幫小花哥哥,雖然你不肯說,但如果要搞破壞,又何必做這麽愚蠢的讓人一目了然的行為?就算你在這兒襲擊了我,外面的陣仗你也看到了,你根本連門口都逃不出去的。”

解子揚慢慢地把手縮了回去,他凝視著秀秀,看著她秀發下的雙眼坦然純凈,卻仍顯疲態。知道這些天她一定過得不好,解雨臣和黑瞎子的關系一旦明朗,對秀秀來說,是一種打擊,而且並不是一般的打擊,因為她的情敵,是個男人,這讓她既無法公開爭取,不然會影響小花的聲譽,也無法找人哭訴,因為現在小花身邊的人,幾乎都已經默認他和黑瞎子的關系了,連吳邪自己都和張起靈在一起了,男男之戀在他們那兒顯得比男女還要普遍,秀秀只好把難過全部都吞進肚子裏。

也許在這件事裏,解雨臣和吳邪從來都沒有想過,秀秀也是名單中的其中一個,她也同樣危險同樣需要保護,她的生命同樣受到很大的威脅,但是她的這些所謂的好哥哥好朋友們,都忙得幾乎顧不上她,有線索也很少找她商量,她可是死亡名單中唯一的女孩子啊。

秀秀低頭撥了一個號碼,然後對著手機道:“把一號倉庫的視頻關了,錄影也停了,等一下我出來後再開起來。”

董事長吩咐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說明理由,只要照做就行了。

她掛斷電話,卻見解子揚望著自己。

“你不怕嗎?”

“怕什麽?怕你襲擊我?你不要小看我哦,我也學過的,要不要來幾招?呵呵。”

“不是。”解子揚嘆了口氣,“我問你不怕收到牌嗎?”

秀秀笑容一僵,但馬上自信地笑道:“不怕!小花哥哥會保護我的。”

解子揚卻突然轉過了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已經笑不出來的臉:“好了,我們做正事吧。”

秀秀有些好奇:“你要幹嘛?”

他卻並不說話,徑直走到一個大紙箱面前,用手指叩了叩,包裝得很結實,發著沈沈的撲撲兩聲。

“我可以拆開來嗎?”他回頭問。

秀秀楞了楞,點點頭。

他也不多說話,從隨身帶的鑰匙扣裏找出一把小巧的瑞士軍刀,三下兩下就把箱子打了開來,裏面是好幾層厚厚的防震泡沫,撥開這些東西,平平穩穩地放著兩對做工精巧的白底青花四季平安仿古瓷枕。

解子揚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一個來,前後仔細看了看,瓷枕是封口的,所以四面都沒有縫隙,瓷薄如紙,敲擊如沁,一看就知道價值不扉,當然霍家出口的東西,那肯定是不會差到哪兒去的。

然而,他只是看了看,便擡頭突然問秀秀:“我們這兒說話不會被聽到吧?發再大的聲外面也聽不到是吧?”

秀秀更加疑惑地點頭:“這兒全封閉式,爆炸聲都聽不到,所以需要用監控。”

“我再問你,你們的貨物數量都照訂單量做的嗎?有沒有多餘的?”

“當然有了,要計損耗的嘛。”

“好!”解子揚不等她說完,突然拿起手中的瓷枕,砰地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清脆的資器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無疑是一種巨響,秀秀根本沒有防到,嚇得本能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嘴,還沒有反應過來,解子揚又拿起第二個瓷枕啪地又摔在了地上。

一地的青白碎瓷片,有好幾片都震到了身上,觸得皮膚都隱隱做痛。

當他摔第三個瓷枕的時候,秀秀已經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瘋了!你幹嘛?”

“你要相信我,就不要阻止我!”解子揚卻反身扣住她,盯著她的眼睛,“秀秀,你剛才說的,我逃不出去的,我這麽做有我的理由,你再耐心等等!”

她被他眼中的堅定給嚇住了,咬著嘴唇說:“你……你到底想幹什麽?這些瓷器不——不會有問題的。”

解子揚看了看她,但並不回答,返身又用軍刀割開了另一個箱子,把裏面的瓷枕砸在了地上。

如此三四只紙箱以後,當秀秀忍無可忍地又想阻止時,就看到解子揚手中的瓷枕在落地的時候,那滿地的碎末瓷片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異物。

這東西如此的小,顏色也是白色的,要不是因為地板是特制的防潮黑色材質做成,這一小包白色的異物根本看不出來。

可是現在他們都看到了。沒錯,是一小包,用塑料包裝著。

解子揚微喘著氣,停了下來,秀秀哆哆索索地移了兩步,彎下腰,將那個小的白塑料包用兩根手指夾了起來。

解子揚在旁邊看著她,並沒有阻止,神色沒有像她這麽驚恐,想是早就猜到了。

秀秀的手仍然不住發抖,她將白色塑料包移到面前,裏面放著一些白色的粉末,看上去毫不起眼。

或許,本身就是不起眼的東西,比如,類似面粉或幹燥粉。

但是秀秀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傻子都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

她陡然發出了一聲帶哭腔的尖叫,甩手像毒蛇一樣扔掉了手中的小塑料袋,然後她突然就沖過去撲到了箱子上,從裏面拿出另一個瓷枕,狠命地摔到了地上。

這一次,沒有。

她再拿出一個,再摔,沒有。

三個,四個……

箱子裏沒有,她轉頭就一把奪走解子揚手裏的軍刀,瘋了般地去割另一個封口的箱子。

“秀秀!”解子揚卻一把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停下!你冷靜點!”

“你走開!不要阻止我!讓我把所有的瓷枕都摔了!我要看看裏面到底藏了多少臟東西!混蛋!他們瘋了!這是奶奶留下的全部霍家產業,他們還是不是霍家人啊?”

秀秀一邊哭一邊掙紮,右手還拿著軍刀胡亂地去割箱子,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的確也是練過的,又加上在盛怒之中,所以力氣很大,解子揚一時大意,竟然制不住她,被她滑出了懷抱,情急之中只好一把抓住她的右手,鋒利的軍刀劃過虎口,冒出了一串血珠子。

“秀秀!”解子揚略皺了一下眉,但卻仍然牢牢地抓住她,把她整個人都轉了回來,死死地抱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再亂動,同時急促而有力地說,“你聽著,這麽多貨最多也只有幾只有問題,他們不可能全部放進去。你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故意從解家出來,你說你來幫我,你就是知道我哥哥們在貨物裏做手腳運毒是嗎?所以你才要求到這裏……是不是?是不是?”秀秀一連串地大喊,她手指甲幾乎都陷進他的手臂裏,滿臉都是驚惶的淚痕。

解子揚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我之前在美國有聽過類似的消息……這些人很可能利用一些大型的跨國企業來做貨物流通渠道或者洗黑錢……解霍兩家這麽大的目標,突然又收到莫名其妙的生死之牌,就算老九門以往的恩怨也不可能弄到這個地步,江湖人都是講義氣的,怎麽會到現在還來秋後算賬?所以一定有別的目的……我不懂你們的江湖規矩,我只是往現實方向去想,這是最有可能的。”

秀秀手上的軍刀掉在地上,直打寒顫:“那小花哥哥也……”

“不,你放心,解家沒事。雨臣很精明,所有的生意都是他自己把關,職員也都很清白,我都查過了,他比你這兒要堅固得多,而且,有問題的客戶我都剔掉了……但你這裏……”

秀秀閉上眼睛,身子一軟,就要倒下去,解子揚怕她倒在碎片上,忙又把她扶起來,又怕手上的血染上她的衣服,只好手忙腳亂地左手半抱住她,把她拉開了些。

“秀秀你別怕,還來得及。現在一切都剛剛開始,他們還沒有太大的動作。你聽我說,你要堅強起來,我估計你的兩個哥哥上下都打點好了,霍家就只能靠你了,你千萬不要最後把自己的位置都丟了!”

秀秀的眼角滑下淚水,她還沒有從打擊中恢覆過來,抽泣著喃喃道:“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做?這是爺爺奶奶拼了一輩子才掙下的家業,是霍家所有的衣食來源!霍家那麽多人,全靠公司吃飯。雖然霍家由女人當家,但爺爺奶奶從不虧待他們,明明知道他們在外面胡天胡地,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把大把的錢由著他們亂花,還總要給他們做各種善後……可是現在連公司都被他們給賣了,這一旦被查出來,霍家就完蛋了!那麽多的夥計,那麽多的職員……我好累,我真的不想管!我本以為哥哥們出息了,我可以松口氣了……怎麽辦,我怎麽向奶奶交待?我不想霍家毀在我手裏……”

她嗚咽著,解子揚也不再勸,伸手將她抱緊,她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淚水很快將他的襯衫弄濕,她索性伸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好久,她才漸漸地止住了,解子揚右手的血跡也已經凝固,他輕撫了一下她的頭發:“別怕,還有我呢,還有你的小花哥哥和吳邪哥哥,他們不會任由霍家倒掉的。”

秀秀點了一下頭,把眼淚收了進去,她終究也是見過大風浪的,剛才一時急怒攻心,才會忍不住情緒失控,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了解子揚,卻一轉眼看到了他滿手的血跡。

“你受傷了?”她失聲喊,馬上就意識到了,“是那把刀!我弄傷你了?”

“不是,是我不小心沒看清。”他忙搖頭,把刀撿起來收好放進口袋。

秀秀看著他,輕聲說:“謝謝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什麽好謝的。我是解家人,我也不想你家的事,影響到解家生意。”解子揚笑笑。

秀秀卻不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是他的客氣之辭,小花都把他趕出來了,他又不是正式的解家子孫,所謂的生意也沒他多大的份。

“要不然我們先回去再說?老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解子揚看了一下四周,“可這裏……”

“沒關系,我會處理。”秀秀擡頭把臉上的淚痕全部都擦幹,還拿出隨身的粉盒補了妝,把頭發梳好,又把地上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放進了手提包裏,這才把手機拿出來接通了外面,“你們把門打開。”

片刻後,門開了,幾個男人走了進來,一見現場,著實嚇了一大跳,馬上一副戒備的樣子,盯著解子揚。

秀秀淡淡地道:“沒什麽大事,我們驗貨的時候不小心把東西摔了,解先生還不小心被劃傷了,把車備好,我們得走了。”

“是,董事長。”

“還有。”她補充著,上下把他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別告訴兩位少爺,貨我會讓下面的工廠補上,只是小事而已。要是讓我聽到一個字,我記得你們每一個人,誰都別想好過!”

“是!”那些人嚇得頭也不敢擡。

秀秀朝著解子揚使了個眼色,兩人便神色平靜地走出了倉庫。

一直回到了辦公室,秀秀緊繃的神色才放松了下來,吩咐秘書誰也不要進來打擾,就把辦公室門關好了,才拉著解子揚進了裏間。

“你把傷口洗一下,我這兒有些清□□水和紗布,先用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想陪你去醫院的,但我怕被人認出來,所以你等下自己去好嗎?”

“幹嘛這麽客氣,到現在你還不把我當朋友?”

秀秀搖了一下頭:“怎麽會?來,我給你包起來。”

解子揚忙向後退了一步,笑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弄。”

秀秀卻不滿地說:“現在是你不把我當朋友了。”

她這麽說,他也不好再堅持,秀秀讓他坐下來,自己則矮下身子,先用酒精幫他洗了傷口,再一圈一圈地用紗布圍上。

她並沒有再說話,眼圈微紅,神色肅然,他也不說話,卻把目光調了開去,老是這麽盯著人家姑娘看,好像不太好。

然而秀秀卻沒有註意到這些,她蹙著秀眉想了一會兒,才突然擡頭說:“子揚,我不打算把這些告訴小花哥哥。”

解子揚楞了楞,當然他是極讚成這個提議的,本來他還想,萬一秀秀要和小花說,自己要怎麽才能阻止,沒想到她主動提出來了。

“為什麽?”他問。

“小花哥哥的事情夠多夠煩了,我告訴了他,他能做什麽呢?現在齊羽收到了牌,他所有人都在保護齊羽,不能讓他抽調出人手來。再加上他的脾氣很急,一生氣說不定把我兩個哥哥給做了,我不想這樣——我並不是同情我的哥哥,只是我知道,以他們的本事是根本沒法弄出這些事情來的,所以背後一定會有幕後人,我的哥哥是被人利用了!”

她嘆氣著繼續說:“我想查出那個背後人是誰,我想應該會和‘老爺子’有關,這樣對我自己也是有利的。所以目前來看,我想還是保持現狀,然後偷偷地查我的哥哥們,看他們平時的動向,以及有什麽人經常和他們在接觸,現在公司裏肯定也不幹凈,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哥哥那邊的,我得把一切弄清楚才行。”

解子揚朝她微笑點頭。

“那麽——”她希冀地看著他,“你能幫我嗎?”

“當然,不然我來幹什麽?”

秀秀於是起身,向他伸出了纖手:

“既然如此,我代表霍氏集團正式聘請你,解子揚先生,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霍氏企業的一員,你的職務是董事長助理,月薪——月薪——”

解子揚笑了起來,也起身,伸出包著紗布的手與她纖長的手指緊緊相握。

“別讓我餓死就行,一日三餐,管飽,再加上最基本的職工保險,這個報酬董事長通得過嗎?”

秀秀終於也笑了:“成交!你要是做得好,年底給你發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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