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應過來之前，葉修就已經牽住了面前的手，向前一步跨進大廳裏。韓文清帶著他一轉身，兩人手挽著手，順著紅毯向大廳裏走去。

這回葉修明明滴酒未沾，但這一切依然仿佛是夢中的場景。他呼吸輕而急促，臉頰發燙，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跟著韓文清一路向前走，腳步也開始有些飄飄然，此刻的心情，竟然與當年第一次得獎時走向頒獎臺的時候有些微妙的相似。

聚光燈一路追隨著他們，兩人在莊嚴神聖的音樂聲中緩步穿過了整個大廳，走上了盡頭的舞臺，最後停在了舞臺的中央。他們倆一個對視，臺下就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顯然這個宴會廳裏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婚禮——只除了他。

此時韓文清依然是那一副嚴肅過頭的神情，葉修一眼就看出來這家夥是緊張過頭了。

被徹頭徹尾地蒙在鼓裏的分明就是他，所有人聯合起來套路的也是他，作為顯而易見的幕後主謀，韓文清有什麽好緊張的？葉修想。難道他還能拒絕不成？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但在這個時刻，葉修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這實在是太突然了，韓文清絲毫沒有透露過任何想要重辦婚禮的意向，他也根本沒有察覺到一丁點兒先兆；甚至直到開門以前，他都還以為這裏頭是個放映廳。

有工作人員給他們倆遞了麥克風，韓文清接過來後，還輕輕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說話。

“葉修先生。”韓文清問，“請問你願意成為我的伴侶嗎？”

葉修的嗓子幹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願意。心臟在胸膛裏快樂地跳動著，催促著他快點給出答案。願意。願意。

那天在教堂宣誓的時候，韓文清也是這樣凝視著他。在那段恍如夢中的記憶中，這個眼神深深地刻在了葉修的腦海之中。這十多年來，他們曾經有過高光時刻，也同樣經歷過低潮，在漫長時光的洗禮後，他面前這個靈魂卻還是一如既往，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而葉修愛的正是這一點。

“我願意。”他回答。作為回應，葉修也向他提出了相同的問題：“韓文清先生，請問你願意成為我的伴侶嗎？”

韓文清回答：“我願意。”

不用主持人提示，在這個時刻，臺下的賓客們都主動鼓起掌來。在舞臺邊上待機的黃少天馬上沖蘇沐橙招手，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女演員趕忙收起眼淚，端著戒指托盤走上了舞臺，來到兩人中間。

葉修忍不住瞅了她一眼，蘇沐橙就眨著通紅的眼睛笑了起來——顯然什麽胃疼都是裝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引開，好讓賓客們入席。黃少天這才說：“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韓文清率先牽起葉修的手，替他摘下那天在辦事處加購的銀戒指，換上了他特意定做的鉆戒。葉修悄聲問：“什麽時候買的？”

“電影殺青之前。”韓文清回答。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是打算在坦白成功後把戒指送出去的。但那天晚上實在太過峰回路轉，韓文清將這事忘得幹幹凈凈，直到第二天從衣兜裏摸到了裝著戒指的絨布袋，他才終於想起了這茬。也正是那一刻，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了他的腦中。

扳回一城也罷，彌補遺憾也罷，到現在韓文清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初衷了。但他一向是個行動派，一旦明確了目標，就會拼盡全力地將它實現——於是才有了今天的婚禮。

殺青之前？那不就是在坦白前？這家夥未免也太自信了吧！葉修失笑著搖頭，也給韓文清換上了戒指。

這一幕看上去比愛情電影裏演的還夢幻，臺下不少姑娘都被感動得紅了眼眶，恨不得站在那兒的就是自己。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倆早就已經在國外閃婚，但韓文清瞞著葉修補辦的這婚禮實在是太浪漫了——韓隊不愧是個搞大事的人！

待他們交換完了戒指，黃少天才宣布：“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郎了！”

葉修掃視一圈，發現他們的家人就坐在離舞臺最近的那一桌。這一看，他便明白為什麽沒讓他去接了：要是看見他們穿得這麽隆重，當時他說不定就能察覺到些不對勁了。

此時他家老頭子和韓文清的父親已經開始碰杯，兩位母親也似乎在聊天，氣氛看起來不錯，唯有葉秋趴在了桌上，看起來似乎已經不省人事。

再往外看去，整個宴會廳約莫擺了三四十桌，許多人已經離開了座位，掏出了手機翹首而盼，就等著拍攝接下來的誓約之吻——講道理，他們倆的吻戲都要上大銀幕了，這還有什麽好拍的？

見葉修還在東張西望，韓文清沒好氣地伸手把他的臉轉了回來，二話不說就親了上去。場內的歡呼聲在此時到達了頂峰，葉修笑著環住他的肩膀，兩人大大方方地交換了一個甜蜜的吻——

“卡！”臺下突然有人喊，“太投入了！這一條不過！”

聽到有人喊卡，臺上兩位演員都是本能地一頓，接著再也親不下去了。臺下的歡呼聲也是一頓，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情後，很快就轉變成了哄堂大笑。

“誰幹的誰幹的！”黃少天裝模作樣地往臺下看了一圈，才繼續說，“幹得漂亮！”

葉修：“……”

韓文清：“……”

兩人無語地看著他，黃少天才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職業素養。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起了主持專用微笑，深情地念道：“歡迎各位來到我們一對新人的婚禮現場，我是主持人黃少天。今天是兩位演員老師——韓文清和葉修——的大喜日子，很榮幸能站在這兒，和在座的各位一同見證兩位老師的幸福時刻。”

“我們都知道，兩位老師在去年的榮耀獎頒獎典禮後就已經閃婚了。”

“是的。”臺下有人應和，也不知道是不是托兒。

“接下來還拍了蜜月電影。”黃少天說。

“沒錯。”

“但為了與我們一同分享結婚的喜悅，韓老師夜觀星象，掐指一算，定下了今天這場婚禮。”黃少天語氣一轉，深沈道，“而那時候的葉修還不知道，到底會有怎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

葉修面無表情：“現在知道了。”

想起他進門時那幅表情，臺下又是一陣爆笑，韓文清也忍俊不禁——他為了這場婚禮前後忙活了兩個多月，葉修剛剛那表現讓一切都值了。黃少天背過身去偷笑了一會兒，才勉強維持住了那雞湯談話節目主持範兒。

“在這個動人的時刻，我必須采訪一下當事人。”黃少天問，“請問葉老師，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葉修接過了麥克風。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將這幾個月來的一些沒有深思過的細節串聯起來——從韓文清這個主謀，到劇組團隊這群幫兇，再到他們倆的親朋好友……所有人都串通了起來，把這場戲演得天衣無縫。估計即便再來一回，他也不可能提前識破。

“我覺得……”他沈吟了一陣子，終於誠懇地給出了評價，“榮耀獎評審委員會欠在座諸位一個影帝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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