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文清替他戴上戒指後，葉修也在工作人員的提示下拿起了戒指。他面容嚴肅，低頭韓文清的手指分辨了半天，試了兩三回都套了個空，差點連戒指都失手掉到了地上。韓文清心裏一緊，眼疾手快地把戒指撈了回來。

罪魁禍首還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起來像是沒明白戒指怎麽就拿不穩了。韓文清十分無奈，最後還是把戒指放回葉修的手裏，假裝握著他的手配合，實際上是在手把手帶著他給自己戴戒指，好完成這個儀式。

一直忍到了儀式的尾聲，記者們已經有些失控了。

其實他們都暫時還無法消化這個沖擊的事實，要是有人從前排向後望去，就能發現大部分人臉上都寫滿了驚詫、疑惑以及不可置信。過多的問號匯集在了一起，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這背後的真相：為什麽韓文清和葉修會突然結婚？他們是一對戀人？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部分記者實在按捺不住，離開座位沖到前排來，只等著儀式結束後就第一時間把話筒遞到兩人的嘴邊。這仿佛是起了帶頭效應，教堂裏所有人都開始蠢蠢欲動。還有更多的記者陸續趕來，幾個保安也沒應付過這等陣仗，有些手足無措，場面開始變得混亂。

這場面似乎喚醒了葉修的什麽本能。在牧師宣布他們可以互相親吻的一刻，他再次一把抓住了韓文清的手腕，拉著他轉頭就奔向後門，留下牧師和記者們面面相覷。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兩人離開了教堂，一路狂奔，竟然奇跡般地突破了記者們在周圍的包圍圈。

韓文清還認得從這兒回酒店的路，為了避開記者，他們循著偏僻的小路一路向前走，穿過了綠化帶，路上還差點摔了一跤。他們從停車場的後門溜進酒店裏，又從員工專用的電梯上了樓，回到了葉修的房間。

葉修這下終於是完全精疲力盡了。回到房間以後，他將半路上就脫了的外套隨手丟到了一旁，把鞋襪一脫，就喘著氣倒在了床上。韓文清跟著在床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心煩意亂地盯著看了半晌。

葉修還沒把氣喘勻，他仰面躺在床上，伸直了手，攤開五指，對著床頭燈左右欣賞了一陣子無名指上的戒指，臉上浮現了一抹懶洋洋、醉醺醺的笑。韓文清卻無法像他一樣無憂無慮。他把手機倒扣在了床頭櫃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嗯？”葉修的註意力被他的嘆息聲吸引了過來，眼睛一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韓文清搖搖頭，輕聲道：“睡吧。”

他伸手一抓，讓葉修收起了拳頭，接著把手按回了他胸前。葉修也沒掙紮，順從地收回手，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很快就闔上了眼睛。

房間的空調不怎麽給力，韓文清實在熱得夠嗆。他隨手一扯，松了領帶，脫了外套和鞋襪，感覺疲憊極了。他坐著楞了一會兒，才勉強打起精神來，去浴室洗了個戰鬥澡。這兒沒有換洗衣服，但反正房間裏另一個人已經醉死了，韓文清幹脆圍了一條毛巾在腰間，披著襯衫就走了出來。

葉修還躺在原來的位置，身上只可憐地蓋了一個被角。也許也是覺得太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火速地把自己脫得衣衫不整：皮帶扣子被解了開來，西裝褲掛在腿上欲掉未掉，襯衫也脫了一半。葉修的手明明還擰在紐扣上，卻半天沒了下一步——他竟然就這樣安然入睡了。

韓文清：“……”

這場面讓他感覺一陣頭疼，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幹了什麽。

要是韓文清再醉那麽一點兒，說不定就真的不管不顧地上了。但是手上的戒指還在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關系牢牢地拴住了他的手腳，他什麽都不能做，甚至連想想都感覺到了罪惡。

韓文清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去，目不斜視地把葉修板正，讓這個麻煩的醉鬼好好地躺回枕頭上。費勁兒地把葉修擺平以後，他才繞到了床的另外一邊，揚好被子熄燈躺下。

他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想象著醒來後即將要面對的一切——葉修的態度，公眾的態度，媒體的態度……

剛剛在教堂時感受到的幸福喜悅已經蕩然無存，他再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下了什麽彌天大錯。聽著身邊平緩綿長的呼吸聲，韓文清心裏冷得可怕：恐怕在這以後，他和葉修之間再也不會有比這更和平的時候了。

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沒有什麽餘力去思考後果與對策了。韓文清將一切都趕出了腦海，閉上眼睛，就這麽睡了過去。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韓文清繼續說，“第二天醒了以後，發現你忘了晚上的事情，我就……”

“順水推舟？”葉修說。

韓文清一時啞口無言，點了點頭。這一切不過一念之差，本來他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但在他猛地驚醒的時候，一切都太混亂了：房間裏門鈴瘋狂地響個不停，葉修驚魂未定地看著他，看起來卻根本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躺在一張床上醒來。

他們坐在床上面面相覷了片刻，坦白的機會稍縱即逝，在韓文清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匆匆地穿上了浴袍，躲進了衣櫃裏。

接下來的事情便往一個他做夢都沒想過的方向發展了——葉修確實完全忘記了結婚當晚發生的事情，韓文清便也鬼迷心竅地默認了他的話，順著演了下去。他們假扮情侶，同居，合作拍電影，最後互相產生好感，一直到今天。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他已經把一切都攤開來擺在了葉修面前，現在只等待他的審判。

此刻四周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起來，韓文清明明還在呼吸，卻還是感覺到了缺氧。他的咽喉被這一刻的靜默緊緊扼住，時隔一年的冷意重新光顧了他，讓他從指尖一直涼到了心臟。韓文清緊緊地盯著他，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周圍的一切都離他遠去，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葉修。

然而葉修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笑了起來。

“你沒醉？”葉修邊笑邊說，“你沒醉。”

一時間，韓文清竟然無法分辨他這是怒極反笑還是調侃，一顆心登時懸得更高。然而葉修也很快就笑不下去了。他撇開臉，避開韓文清的視線，盯著空空如也的餐盤，沈默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韓文清。”他難得直呼他的名字，“你可真對得起你的影帝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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