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一夥人一直鬧到快十二點多才結束，在KTV大門口寒暄了句，就各自分道揚鑣了。

何言的神情有些恍惚，那段心痛的過往被扯出，使她手足無措。時隔數年，大家都已今非昔比，她以為自己不會再難過，可惜心中有一塊兒似乎依然無法控制。

褚在說要送她回家，她沒有拒絕，因為此時此刻她需要有個人在她身邊，就像當年一樣，雖然只是鬥鬥嘴，但是最起碼可以讓她暫時忘掉那些事。

出租車開了一路，他們就各自沈默了一路，下了車，兩個人也只是慢慢的走著，似乎誰也不想就這麽告別，都在等待著對方先開口。褚在默默的跟在何言身後，看她低著頭不語，一時忍不住上前拉住她，何言擡起頭，困惑的看著他，卻沒有甩開他的手。

褚在望向漆黑的夜空，猶豫了再三，才緩緩的開口：“何言！”

“恩？”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何言看向他，他的表情淡淡的，不知為什麽透露著些哀傷，隨而開口：“你喝醉了！”

“也許吧，我想我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褚在的語氣很輕，眼神清透，視線依然在那輪彎月上，看著這樣的他，何言好像突然間想明白了許多事，嘴角牽起一個微笑，望著那彎月說：“我想、我也是有點喜歡你的！”

褚在詫異的低頭看她，想確認他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何言沒有正面答覆他，只是笑容變得有些狡黠，直到他快要忍不住開口確認時，才說道：“我好像也有些醉了！”

褚在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兩個人目光交匯，同時笑了出來，他們都很明白，醉的不是人，而是心。微風過處，路燈暈黃的光，把兩人攜手的身影，照的很長、很長。

自從那一夜下定決心後，何言對褚在不再是一味的躲避，她承認自己是喜歡上褚在了，她決定要放手一搏，結果總是要親身體驗後才知道，哪怕是最壞的結果她也不會後悔，因為實踐的過程往往比結果更有意義。

決心一下，效果十分顯著，何言和褚在的感情突飛猛進，小日子甜蜜的羨慕死旁人，就連以前總是勸慰她的唐曉都開始抱怨她的重色輕友。也許是她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所以有人終於按耐不住了，人生就是這樣，沒有一條康莊大道能讓你一路平穩的走到盡頭，總是給有些跌宕起伏生活才不會太無聊。

何言看著摔在自己辦公桌上的資料，不解的擡頭，陸珊珊那一臉的鄙夷就盡收眼底。心想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該來的還是來了，何言不急也不惱，只是繼續裝傻看著陸珊珊。

陸珊珊看何言沒什麽反應，就認定她很好欺負，於是開口：“最近case實在是太多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看你天天挺閑的，你就幫幫忙吧！”

不是詢問，不是懇求，而是吩咐，這樣的語氣依然沒有惹怒何言，可旁邊的唐曉就沈不住氣了，剛要起身反駁，卻被何言制止了。

何言按住正欲起身的唐曉，示意她別插手，然後投給陸珊珊一個無害的笑容，開口說道：“好啊！”

陸珊珊沒有料到何言會答應的如此爽快，一時反應不過來，一開始準備的那些個後話頓時變得毫無用武之地，只能摔下一句“明天下班前給我”，然後悻悻的轉身走掉。

“餵，你真打算幫她啊？”唐曉看著走掉的陸珊珊說。

“你都看到了！”何言攤手，指指桌子上的資料。

“我才不信你有那麽好心！”唐曉撇撇嘴。

“我也不那麽認為！”

“那你不打算幫她寫？”

“都收下了，幹什麽不寫！”

“那你……”

“只要我寫，唐堯一看就會知道！”

“你這麽信任我哥？”

“上學時，我們合作過很多次，這方面的默契比褚在還要好！”何言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解釋，看到褚在出來，她把手指貼在嘴上，示意唐曉保密，然後扭頭沖著褚在微笑。

“你們每天這麽偷偷摸摸的，累不累？”唐曉真搞不懂這兩個人在想什麽，談個戀愛還見不得人，每天都等別人走光了這才浮出水面。

褚在看著何言，兩個人相視而笑，誰也沒有回答唐曉的話，反而展開了一段乏味到令人無語的談話。

“一會兒想去哪？”

“看電影？”

“你不是不喜歡看電影？”

“偶爾看看也無妨！”

“也好，最近剛上《唐山大地震》。”

“那個太慘了，我不忍心看！”

“沒事，這裏借給你用！”褚在拍拍自己的胸膛。

“……”何言嫌惡的看著褚在，無話可說了。

唐曉看著兩個人相攜走出公司，傻傻的站在原地，她居然就這麽被無視了，回過神來立刻大罵。

何言最終也沒敢看《唐山大地震》，而是選擇了另一部大腕兒雲集的現代都市感情戲，可是看完了，她又萬分後悔。電影的劇情那叫一個現實，劇中人物的關系那叫一個覆雜，看的她那叫一個糾結。

“以後看電影還是選擇喜劇的好，最起碼不會花錢給自己找郁悶。”回程的途中，何言看褚在開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怎麽這麽大感觸？”

“看了以後，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已經失控了，再也沒有什麽東西是純粹的！”何言說出自己的感覺，“初戀情人，這麽美好的詞語都變得邪惡了。”

“如果，你的初戀情人在有家庭的情況下，回頭找你，你會同意嗎？”褚在趁紅燈時，看著何言問道。

“我可沒那本事！”何言認為，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她的初戀，完完全全的單戀，那個時候對方就對她不屑一顧了，這麽多年之後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回頭！

“我看你本事大的很！”想想他們是怎麽開始的，褚在至今都覺得震驚，她豈止是有本事，本事還不小，只是看她願不願意。

“就算有，我也不會同意！”看著褚在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何言繼續解釋，“破壞別人家庭、當‘小三’，就算感情再真，也註定是一個賠本的買賣，明知是虧為什麽還要做？”

“做的人挺多！”

“切！那是沒賠過，賠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

“你也做過賠本買賣？”

“算是吧！小時候遇事，不會考慮太多，喜歡就義無反顧的向前，雖然對方沒家庭，但我當時應該也算是插足的那一方吧！”何言回憶起往事，淡淡的訴說著郁結在心中已久的痛。

褚在詫異的看向何言，沒想到她會這麽坦然的承認過去，心中有些心喜，心想既然可以坦然面對過去，那是不是就說明她已經釋懷了？釋懷了，那一段刻苦銘心的戀情。

褚在伸手輕輕拍拍何言的頭，安慰的說：“感情的事，向來不是誰能控制的，賠本在所難免，只要下次押到對的就好！”

何言別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不用安慰我，誰還沒個傷心的過去啊！”

“那和我在一起，你不怕賠？”

“你這麽好的優良品種，落到我手裏本身就是賺了！”

“那倒是！”

看褚在那一臉的臭屁樣，何言又道：“從了我，你是不是覺得很吃虧？”

褚在的目光在何言身上打量一番，最後落在何言的臉上，然後一邊咂嘴一邊搖頭道：“還真有點！”

“那現在脫手還來得及！”何言沒好氣的說。

“不過……”看何言期待的眼神，褚在故意的停頓下，然後視線停在某處，“長期持有也許會賺！”

何言順著褚在的視線低下頭，在意識到他在看哪裏時，頓時惱羞成怒，大叫：“你看什麽？”

“沒看什麽！”褚在把視線調回前方，繼續開車。

看褚在若無其事的開車，倒是何言變得尷尬起來，只好又把話題扯回電影上，問：“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同意嗎？”

“也許、可能……其實，我也算是做過了！”褚在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雖然一開口有些不太確定，但是最終答案是肯定的，如果對方也愛他，他願意再放手搏一次。

聽到褚在的答案，何言微楞，她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人能讓他吃癟，女人對他向來都是趨之若鶩。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個人，那麽她一定是個讓人又羨慕又嫉妒的女人，一個幸福的女人。

想著想著，一種莫名的失落漸漸浮上心頭，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慢慢發酵，何言知道那是什麽，畢竟很久以前，這種感覺跟隨了她很長時間，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又重新體會到。何言沈默，不再說話，轉頭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炫彩斑斕、引人奪目，可是伸手間卻已飛逝而過。要在賠本以前及時脫手嗎？但人們總是在做著貪婪而又不切實際的夢，想著早晚有一天會賺回來，而她又何嘗不是呢！

“何言？”

“恩？”

“到了！”

“哦！”何言回過神，看著熟悉的街道，才知道已經到家了。

“何言！”

“恩？”

聽到褚在叫她，何言回過頭，看著他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身體不自覺的微微向後退縮。褚在看著何言的反應，決定不再給她躲避的機會，把她困置於角落，擡起她的頭，看著她微顫的睫毛，輕吻落於額間。

褚在稍稍起身，看著她輕輕的喚：“何言！”

“？”何言還處在震驚之中，沒辦法很快的回應。

褚在輕撫她的臉頰，看著她的眼，緩緩的道：“這次我押了，哪怕賠本我也會堅持到底，希望我押對了！”

呆了、癡了、羞了、怒了，一切都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這句話沖的無影無蹤，隨之變成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在那徘徊、蕩漾。

何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的車，怎麽回的家，只是輕輕撫著額頭，那的溫度依然炙熱，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在睡夢中依然沒有消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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