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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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個時候嗎，當時咱們學院的男生都想泡你，不對，應該說整個學校的男生都想泡你。”猿人學長給李佳妍端來一盤剛洗好的葡萄。
“你不也是嗎，當時我是研究生裏最後一個來學校報道的，你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裏發毛。”李佳妍說，“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又進了一個狼窩呢。”
“我記得當時只有小默那個宿舍空著，我就把你安排到那裏去了。你拿好手續走了之後二青還酸溜溜的說這下子讓方小默賺到了。我當時就使勁拍了下他的肩膀，跟他說不是吧方小默又不是男的，女孩的醋你也吃嗎。二青就不說話了。”
“哦，怪不得二青見到小默跟見到仇人似的。”
“還不是那小子太幼稚。”學長插好電源打開電視，裏面正在播放一場足球賽，“還別說，小默送我的這個電視機還蠻不錯。”
“小默來過了？”
“嗯，昨天下午來的，放下電視沒說幾句話就走了，我也就沒強留。”
“你說我就搞不懂了，她好好的幹嘛要跑到上海去，之前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她告訴我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其實也有點兒生她的氣。”
“她不就是那樣的人嘛，你們是好姐妹，這麽多年了還沒習慣嗎？”
“其實很舍不得她，又不想和她說這個，她會嫌我肉麻。”
“那就不要說了，你心裏面在意著就好了。”學長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她推辭掉了。
“話說回來真是不好意思，你和劉浩東的婚禮我實在沒法去了。”
“沒事兒，大家都是朋友，你臨時有事也是正常的。”
“哦對了，有個禮物送你。”學長走進裏屋翻找了半天才出來，“嗯，就這個，我親自去書城挑的，在網上買怕買不到正版。送你做新婚禮物。”
那是一套三冊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那還是幾年前有一次聚會猿人學長問她喜歡看什麽書的時候她無意間提起的，後來因為太忙也就沒時間去買，更沒時間看。
“太謝謝了，你還記著。”
“倒也不是我記著，是前一陣子小默陪我去給你買禮物，她提起來的，所以我就買了這個。”學長笑笑，“別看小默表面上讓人覺得她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記不住，其實她細心得很啊。”
“這一點我可比你清楚，不過她這麽有心我還真是覺得好幸福的。”
“那就好了，還有什麽必要去在意那些瑣碎呢。”
“說的也是。”
“當時我也是覺得小默人很好才追她來著，可惜她沒答應。”
“哇，我都不知道有這事。”
“大概是小默覺得這不算是個事兒吧，所以懶得和你說。”
“她總是這樣……”
當天晚上李佳妍留在學長這裏吃飯。別看學長是博士出身其貌不揚，但他不僅有才華也很懂生活。他做菜很好吃，比李佳妍手藝強多了，以前她和小默經常來這裏蹭飯。如今就剩她自己了。
他們聊得最多的還是在學校時的一幕幕，那些搞笑，犯二的事好像昨天剛發生過似的，現在物是人非，都變樣了。
飯後她坐計程車回家，高峰期剛剛過去，但路上還是有些堵，不過和一個小時前比已經好多了。交通廣播裏的談話節目剛剛開始，一個女孩子跟主持人哭訴她公公婆婆對她不好，其劣行真是讓人憤慨。主播本身就是個憤青，聽了女孩的講述後已經氣得不行，慷慨陳詞講了半天。司機聽得直搖頭，李佳妍聽他在說什麽真是過分或者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這一類的評論。
她突然覺得車裏悶得不行，自己一秒也不想多呆。她讓司機停在下一個路口，下了車之後直奔附近的公廁，那種惡心的感覺讓她幾乎要站不住，她試圖嘔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沒急著回家，坐在一個客流量很少的奶茶店點了杯熱果汁。她回想起她好像已經連著兩個月沒來月經了，這一次怕是她真的懷孕了。
之前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不過是在認識劉浩東之前。她慌得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方小默，方小默不信任驗孕棒那種東西，讓她去醫院檢查。她不好意思去，方小默才不管那些，二話不說把她揪到了醫院。幫她掛號辦檢查手續，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一言不發地陪在她身邊。還好李佳妍並沒有中獎，這時方小默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舉動，她狠狠地對著墻壁打了幾拳頭，打得手指骨發紅，還破了皮。
“你幹嘛呀？”李佳妍攔住她。
“不知道，生氣。”方小默真的是生氣了，她的表情都是僵硬的。
“生我的氣了？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嗎，別氣了，等下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李佳妍喝了口熱果汁感覺好多了。方小默啊方小默，現在我恐怕是真的懷孕了，如果你知道了會不會再去幹用拳頭打墻的傻事呢？你知道嗎，你當時真的傻透頂了，但是我很高興，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高興。
雖說是在教堂辦的婚禮，但是其熱鬧程度一點兒不次於辦酒席。
親朋好友坐滿了整個教堂，策劃人的嗓子都快要喊啞了，一會兒安排來賓座位，一會兒處理流程以及神父的問題。老神父病了，新來的這個是個年輕人，第一次主持婚禮未免緊張，此時正手執聖經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方小默仿佛置身於混亂之外，她不緊不慢的整理裙裾略施粉黛，在化妝間裏靜坐。
策劃人來敲門：“伴娘準備。”
她走出化妝間，一眼就看見了手忙腳亂的劉浩東，他是身影時不時地會出現在她的眼界範圍內，她總能捕捉到他的所在。偶爾他們會不經意地對視，每每此時他就匆忙地沖她笑笑，她也回以一笑，笑到自己的心跳頻率因為酸澀的侵入而紊亂得不成樣子。
策劃人急切地對她擺擺手示意她過去，她深吸一口氣，向人群走去。
她跟在李佳妍身後，陪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聖壇。劉浩東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露出幸福而驕傲的笑容來。李佳妍走上前去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牽過她的手，和她一起站在神父面前。
唐森偷偷地瞄了方小默一眼，方小默並沒有察覺。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與唐森撞上，唐森似乎看出了什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盯著她看。
神父在說什麽方小默已經聽不見了，此時的她在咬緊牙關控制自己的情緒，沒有人知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心在出汗，心跳亂了套，快要站不住了。
她將戒指交給新娘，替她拿好戒指盒，兩位新人交換了戒指。神父說新郎現在可以親吻新娘了，他們接吻的時候賓客們起身鼓掌歡呼，祝福這一對新人終成眷屬。雖然都是老掉牙的流程了，可是誰不想經歷過一次呢。
那酸澀就在那一刻侵入五臟六腑，深深地紮進了方小默的心裏，再也不能解脫了。
婚禮之後是自助冷餐宴會，李佳妍和劉浩東走到各個賓客紮堆的地方敬酒談天。李佳妍覺得方小默好像很累的樣子，讓她坐在一旁歇一歇。她搖晃著手裏的香檳杯，一口氣咽下那貴得要命的酒。
偶爾有中年女人過來和方小默說話，談話的內容基本都是我有個什麽親戚條件不錯想介紹給你，方小默都一一推辭了，大媽們討了個沒趣，心裏抱怨這丫頭真是古怪。大媽們撤離後幾乎沒有人主動過來和方小默說話了，她也樂得清閑，把各種點心各種酒水嘗了一遍。就這樣熬過了李佳妍的婚禮。
還是算了吧，李佳妍和劉浩東能幸福就很好了。至於自己，還是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妄想著興風作浪了。
方小默在飛機上回憶著以前的事。
記憶中的李佳妍醉過兩次。
第一次就是她們在艾倫酒吧喝酒，那天她心情不好不知節制，猛灌高度酒，方小默好幾次提醒她快要門禁了咱們回吧，她也不聽，方小默只好由著她。就是那次她們倆在外面的青旅住了一夜。李佳妍躺倒床上就睡著了，方小默本想看看世界杯比賽，結果她們房間的電視不好用，她懶得去管幹脆也睡了，連衣服都沒脫。
第二天方小默醒的比較早，閑著無聊掏出手機刷微博。李佳妍還睡著，時不時口齒不清的說句夢話。後來李佳妍蹬開了被子，翻了個身摟住方小默，方小默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敢發作，就這樣一直挺屍似的躺倒了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
第二次是劉浩東把她送回來那次。那會兒她們快要研究生畢業了，李佳妍忙得整天不見人影，有時候也不回來住。劉浩東很抱歉的跟方小默解釋說家妍說什麽也要在宿舍睡所以他把她送了回來。方小默扶著她走進去，她聽見李佳妍嘟囔了一句什麽，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是“背我。”
“餵，我不是劉浩東誒。”
“不背我就，就不走了。”她蹲在地上耍賴。方小默頭都快炸開了，天啊，那可是五樓啊。
最後還是她把李佳妍背上去了，李佳妍一嘴的酒氣熏得她差點兒酒精中毒，好在她並不重，不然方小默絕對把她扔在一樓不再管她。
坐在飛機上回想這些的方小默莫名其妙的頭痛起來，她向空姐要了杯牛奶，她並不喜歡喝這個的，卻還是一口氣把它喝光了。坐在她鄰座的大媽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姑娘，你喝牛奶怎麽跟喝苦藥一樣？”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牛奶。”方小默禮貌地回答道。
大媽一臉狐疑的看著她，擺出一副不喜歡你幹嘛要喝的表情，方小默對別人這種類型的質疑已經司空見慣。她揉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這次她真的睡著了，睡得很沈，就好像很久都不曾睡過。
一座城市的一天已經開始。
辦公室裏很少有人交談，只有打印機影印機和敲打鍵盤的寂寞響聲。唐森後悔自己早上吃了肉餡小籠包，這會兒腸胃正在打架，他手頭有很多工作要忙，連上廁所的時間也抽不出來，做完最後那幾張圖後他抱起一卷衛生紙就往廁所裏沖，此時的辦公室也終於有了笑聲。
猿人學長的演講十分精彩，坐在評委席的幾個老教授紛紛露出讚許的目光，他的自信心瞬間爆棚，不由得提高了聲調，繼續闡述他在研究過程中的發現和他觀點中的過人之處。可能是職業嗅覺讓新聞記者預計到他會是今天的贏家，記者調好相機焦距給他拍了很多照片，還提前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專訪。學長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他的講說，他意氣風發的走下臺，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新科狀元一樣春風得意。
艾倫酒吧的最後一張桌子成功的賣給了跳蚤市場裏的一家店鋪。老板拉上卷閘門臨街站了一會兒。車來了，老板舒展了下腰肢，最後一次看一看這個他呆了好幾年的地方。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接下來他要回到老家，那裏有個和他相守多年的未婚妻等著他。至於回去之後做什麽，按方小默的話講，走一步算一步吧。
這是劉浩東夫婦在第二站海南島的第一天，因為李佳妍喜歡下午出去玩，所以上午時分劉浩東去健身房了，李佳妍留在酒店裏做SPA。這家SPA很地道，按摩師的手法輕柔到位，殘存於李佳妍身體裏的疲勞一掃而空，李佳妍舒服地躺在床上，聽著收音機裏的DJ頻道，今天播放的是Beyond的幾首歌，海闊天空光輝歲月，真的愛你。
不管是過著怎樣的生活，愛這東西一直都是存在的。
愛有很多種形式，與生活相融於一體。
有人把愛說出口，有人深藏在心，最後成了過去，成了錯過，成了秘密，沒有勇氣再提起。
愛了，不說破，最起碼朋友還有得做。
說破了，不怕面對旁人側目，不怕自己會墮入地獄遭受所謂的殘忍刑罰粉身碎骨。而是怕連和自己愛的人說句話的資格都失去。
可是畢竟愛過，愛存在於每一種情緒的暗湧之中，滲入生命，無法擺脫。如果從一開始做了傻事就註定不管是怎樣的結局，自己也只能自食苦果。
算了二字聽上去輕巧，其實很難做到。我們需要的是距離和時間，而這兩樣東西無疑是最折磨人的。
不能表達，只能這樣愛著。
唐森為了不再那麽過於在乎方小默決定今晚和一個同事拍拖，或許新戀情會讓他學會從失戀中走出來。猿人學長在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坦誠的說自己其實很緊張，多虧了一個好朋友開導他，他想在這裏說聲謝謝。劉浩東的婚姻大事已經辦成，他不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了，現在的他在練腹肌，想著將來孩子出生之後一定要做別的孩子都羨慕的那種爸爸，強壯，威武。Beyond的歌真是能起到很強烈的懷舊功效，李佳妍想著過去和未來，心裏稍有茫然之感。
時間在推著所有人向前走，除非死亡，否則誰都沒有例外
夜晚時分的海灘寂靜而迷人。
劉浩東去樓下的酒吧看表演去了，李佳妍從旅行箱的暗格裏掏出一個信封，她把它揣在兜裏一個人走向無人的海岸。
光線太暗了，她用手機屏幕光照明，一一檢查裏面的東西。
一張彩色相片，是她偷拍的方小默的睡顏。
三四張字條，是她和方小默在上枯燥的公共課時聊天用過的東西，有一張貌似曾經沾過水，字跡已經辨認不清。
她曾經瘋狂地喜歡過一首歌，方小默用工整的筆跡給她抄過的一份歌詞。
一只方小默疊過的醜醜的紙鶴。
一張方小默隨手用來記公交線路的便簽，還有她某一次在沃爾瑪購物的清單，那次她買了一瓶清爽型洗發水和一包進口糖果。
她們倆一起看過的所有電影的票根，方小默的都在她這裏。
檢查好沒有少什麽之後，她在信封裏裝了個石子，把它遠遠地拋入海中。
她看不清那些東西漂向了什麽方向。她坐下來，眼淚簇簇地流下，越是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哭，眼淚越是多得擦不完。
她不敢確定那樣的感受是否能夠稱之為愛，但她可以肯定在生命中的某一個時刻裏，她愛過她。
她愛她沈默寡言的樣子，愛她略帶傷感的目光，愛她在不經意中做出的每一個微妙動作，愛她在靜默中對她的關懷備至。
那段時間其實她是無比糾結的，不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明明交過好幾個男朋友，明明將來是打算結婚的，怎麽會突然喜歡上一個女孩。可那真的就是喜歡上了，一想到方小默她的心總是靜不下來。在和唐森交往之前方小默從來沒有過男朋友，李佳妍也不知道她到底會不會對女孩子感興趣。她無數次的想過要不就表白算了，可是她不敢做這個賭註，不知道方小默會怎樣想她。她覺得方小默一定是和她不一樣的，方小默是正常人，因為後來她能看出她喜歡劉浩東，而且方小默會和唐森交往。
劉浩東是那個會和她共度一生的人，而方小默只能是她愛過的人。她只能裝作自己睡著放肆地摟她一會兒，只能裝醉和她撒嬌要她背著自己，只能在方小默無意識的摟住她時把歡喜壓在心裏，祈禱時間不要那麽快過去。其餘的她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敢做。她太清楚不管是她的單戀還是她們倆能相戀，都不會有結果。
方小默不愛她，她不怪她。方小默喜歡劉浩東，她無所謂。她自己從來就不會是方小默會愛上的人，怎麽有資格阻止她去喜歡別人。
那次長白山之旅後，她和方小默約好下個暑假要一起來海邊，方小默答應了。而真正到了下個暑假的時候她們卻沒有來。誰也沒主動提起這件事，或者說李佳妍期待方小默主動提起，但是她至今沒有說過，也許是她忘了，也許是一些客觀因素破壞了這個計劃。所以現在只有她來了，在身邊沒有方小默的情況下來到這裏。
她從此以後也該學會去接受方小默不在身邊的這個事實了，可是她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她，她很想知道她會怎麽回答。
唐森的那群朋友很靠譜，把方小默接到住處後就開始手腳麻利的幫她搬東西，一天之內解決問題。方小默請他們在小區附近的川菜館子吃了頓飯以示感謝，晚上九點多她才回來，洗了個澡之後反倒睡不著了，她便熱了杯牛奶喝。以前李佳妍告訴過她喝熱牛奶有助於睡眠，雖然並沒有起什麽效果，但每當失眠之時她還是會聽她的話喝一杯。
手機屏幕亮了，顯示來了一條新信息。她解開屏幕鎖看見李佳妍發來的短信。
【親愛的，一切都還好？安頓好了之後回個短信。還有以後要常聯系，敢玩失蹤我饒不了你。晚安，愛你。】
真是肉麻。方小默揚起唇角，下意識地打出“我也愛你”四個字。
她在發送短信之前突然楞住，一時間不能自已。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麽人打了一拳，悶得透不過氣。她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瞬間收緊，眼淚不聽控制地流下，舌尖嘗到苦澀的味道。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她記得她背過李佳妍兩次，第二次是她酒醉那次，第一次是很久以前。
那天下大雨，學校積水，路很不好走。李佳妍本來就腿腳不好，偏偏又趕上大姨媽不請自來，一路走回去鞋子如果濕了腳就會著涼，那她這幾天就有的受了，說不定會疼死在床上。
方小默背著她走回了宿舍區。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興奮，趴在她背上一點兒也不老實，一只手摟著她的脖子，一只手拿著傘起勁兒的揮舞著，引得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她們倆。
“你老實點兒行嗎？”方小默惡狠狠地說。
“不行。小默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不聽，老子快累死了！”
“私奔到月球哇私奔到月球——”
“你閉嘴，你跑調跑到月球上去了好嗎！”
“討厭！”她打了她一下，“不過我第一次聽見你說了句十個字以上的句子誒。”
方小默其實很想告訴她，她想這樣背著她走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可是她不能說，她哪兒都去不了。
她第一次見到李佳妍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可是她知道李佳妍和她不是一類人，她怕萬一自己一個沖動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會讓她們連室友都做不成。最終，她選擇默默陪伴她。
陪她吃晚飯，陪她抱怨，陪她吐槽前男友，陪她一起旅游。
方小默以為自己的內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自己一輩子不結婚陪在李佳妍身邊做她的朋友就好。可當李佳妍和她說起她和劉浩東關於未來的一切計劃時，她知道自己輸了，她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強大到把自己愛了這麽久的人拱手送人，讓她和其他人共度一生。
也許，如果自己也有了男朋友就不會喜歡女人了，一定是因為自己沒交過男友才會這樣。她之所以想和唐森交往主要是因為唐森並不是個靠譜的人，如果她最後還是不喜歡男人的話提出分手唐森應該也不會說什麽，如果她能愛上唐森而唐森最後拋棄她也沒關系，畢竟是自己拿這件事做實驗，被甩也活該。可是她沒想到她害了唐森，她恨自己不能喜歡上男人，哪怕同床共枕過一次還是不能。她恨自己所愛之人的幸福不能由她來給，她討厭劉浩東，她對不起唐森，她恨自己的一切，這個世界上大概再沒有比她更齷齪不堪的人了。
離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她盯著編輯框裏那四個字楞了很久，久到自己站得腳疼。
眼淚還是止不住，手心手背都已經擦濕。她拿起手機，哆哆嗦嗦的刪去了那四個字。
【嗯。】最終，她回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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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是嗎，當時我是研究生裏最後一個來學校報道的，你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裏發毛。”李佳妍說，“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又進了一個狼窩呢。”
“我記得當時只有小默那個宿舍空著，我就把你安排到那裏去了。你拿好手續走了之後二青還酸溜溜的說這下子讓方小默賺到了。我當時就使勁拍了下他的肩膀，跟他說不是吧方小默又不是男的，女孩的醋你也吃嗎。二青就不說話了。”
“哦，怪不得二青見到小默跟見到仇人似的。”
“還不是那小子太幼稚。”學長插好電源打開電視，裏面正在播放一場足球賽，“還別說，小默送我的這個電視機還蠻不錯。”
“小默來過了？”
“嗯，昨天下午來的，放下電視沒說幾句話就走了，我也就沒強留。”
“你說我就搞不懂了，她好好的幹嘛要跑到上海去，之前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她告訴我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其實也有點兒生她的氣。”
“她不就是那樣的人嘛，你們是好姐妹，這麽多年了還沒習慣嗎？”
“其實很舍不得她，又不想和她說這個，她會嫌我肉麻。”
“那就不要說了，你心裏面在意著就好了。”學長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她推辭掉了。
“話說回來真是不好意思，你和劉浩東的婚禮我實在沒法去了。”
“沒事兒，大家都是朋友，你臨時有事也是正常的。”
“哦對了，有個禮物送你。”學長走進裏屋翻找了半天才出來，“嗯，就這個，我親自去書城挑的，在網上買怕買不到正版。送你做新婚禮物。”
那是一套三冊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那還是幾年前有一次聚會猿人學長問她喜歡看什麽書的時候她無意間提起的，後來因為太忙也就沒時間去買，更沒時間看。
“太謝謝了，你還記著。”
“倒也不是我記著，是前一陣子小默陪我去給你買禮物，她提起來的，所以我就買了這個。”學長笑笑，“別看小默表面上讓人覺得她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記不住，其實她細心得很啊。”
“這一點我可比你清楚，不過她這麽有心我還真是覺得好幸福的。”
“那就好了，還有什麽必要去在意那些瑣碎呢。”
“說的也是。”
“當時我也是覺得小默人很好才追她來著，可惜她沒答應。”
“哇，我都不知道有這事。”
“大概是小默覺得這不算是個事兒吧，所以懶得和你說。”
“她總是這樣……”
當天晚上李佳妍留在學長這裏吃飯。別看學長是博士出身其貌不揚，但他不僅有才華也很懂生活。他做菜很好吃，比李佳妍手藝強多了，以前她和小默經常來這裏蹭飯。如今就剩她自己了。
他們聊得最多的還是在學校時的一幕幕，那些搞笑，犯二的事好像昨天剛發生過似的，現在物是人非，都變樣了。
飯後她坐計程車回家，高峰期剛剛過去，但路上還是有些堵，不過和一個小時前比已經好多了。交通廣播裏的談話節目剛剛開始，一個女孩子跟主持人哭訴她公公婆婆對她不好，其劣行真是讓人憤慨。主播本身就是個憤青，聽了女孩的講述後已經氣得不行，慷慨陳詞講了半天。司機聽得直搖頭，李佳妍聽他在說什麽真是過分或者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這一類的評論。
她突然覺得車裏悶得不行，自己一秒也不想多呆。她讓司機停在下一個路口，下了車之後直奔附近的公廁，那種惡心的感覺讓她幾乎要站不住，她試圖嘔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沒急著回家，坐在一個客流量很少的奶茶店點了杯熱果汁。她回想起她好像已經連著兩個月沒來月經了，這一次怕是她真的懷孕了。
之前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不過是在認識劉浩東之前。她慌得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方小默，方小默不信任驗孕棒那種東西，讓她去醫院檢查。她不好意思去，方小默才不管那些，二話不說把她揪到了醫院。幫她掛號辦檢查手續，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一言不發地陪在她身邊。還好李佳妍並沒有中獎，這時方小默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舉動，她狠狠地對著墻壁打了幾拳頭，打得手指骨發紅，還破了皮。
“你幹嘛呀？”李佳妍攔住她。
“不知道，生氣。”方小默真的是生氣了，她的表情都是僵硬的。
“生我的氣了？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嗎，別氣了，等下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李佳妍喝了口熱果汁感覺好多了。方小默啊方小默，現在我恐怕是真的懷孕了，如果你知道了會不會再去幹用拳頭打墻的傻事呢？你知道嗎，你當時真的傻透頂了，但是我很高興，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高興。
雖說是在教堂辦的婚禮，但是其熱鬧程度一點兒不次於辦酒席。
親朋好友坐滿了整個教堂，策劃人的嗓子都快要喊啞了，一會兒安排來賓座位，一會兒處理流程以及神父的問題。老神父病了，新來的這個是個年輕人，第一次主持婚禮未免緊張，此時正手執聖經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方小默仿佛置身於混亂之外，她不緊不慢的整理裙裾略施粉黛，在化妝間裏靜坐。
策劃人來敲門：“伴娘準備。”
她走出化妝間，一眼就看見了手忙腳亂的劉浩東，他是身影時不時地會出現在她的眼界範圍內，她總能捕捉到他的所在。偶爾他們會不經意地對視，每每此時他就匆忙地沖她笑笑，她也回以一笑，笑到自己的心跳頻率因為酸澀的侵入而紊亂得不成樣子。
策劃人急切地對她擺擺手示意她過去，她深吸一口氣，向人群走去。
她跟在李佳妍身後，陪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聖壇。劉浩東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露出幸福而驕傲的笑容來。李佳妍走上前去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牽過她的手，和她一起站在神父面前。
唐森偷偷地瞄了方小默一眼，方小默並沒有察覺。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與唐森撞上，唐森似乎看出了什麽，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盯著她看。
神父在說什麽方小默已經聽不見了，此時的她在咬緊牙關控制自己的情緒，沒有人知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心在出汗，心跳亂了套，快要站不住了。
她將戒指交給新娘，替她拿好戒指盒，兩位新人交換了戒指。神父說新郎現在可以親吻新娘了，他們接吻的時候賓客們起身鼓掌歡呼，祝福這一對新人終成眷屬。雖然都是老掉牙的流程了，可是誰不想經歷過一次呢。
那酸澀就在那一刻侵入五臟六腑，深深地紮進了方小默的心裏，再也不能解脫了。
婚禮之後是自助冷餐宴會，李佳妍和劉浩東走到各個賓客紮堆的地方敬酒談天。李佳妍覺得方小默好像很累的樣子，讓她坐在一旁歇一歇。她搖晃著手裏的香檳杯，一口氣咽下那貴得要命的酒。
偶爾有中年女人過來和方小默說話，談話的內容基本都是我有個什麽親戚條件不錯想介紹給你，方小默都一一推辭了，大媽們討了個沒趣，心裏抱怨這丫頭真是古怪。大媽們撤離後幾乎沒有人主動過來和方小默說話了，她也樂得清閑，把各種點心各種酒水嘗了一遍。就這樣熬過了李佳妍的婚禮。
還是算了吧，李佳妍和劉浩東能幸福就很好了。至於自己，還是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妄想著興風作浪了。
方小默在飛機上回憶著以前的事。
記憶中的李佳妍醉過兩次。
第一次就是她們在艾倫酒吧喝酒，那天她心情不好不知節制，猛灌高度酒，方小默好幾次提醒她快要門禁了咱們回吧，她也不聽，方小默只好由著她。就是那次她們倆在外面的青旅住了一夜。李佳妍躺倒床上就睡著了，方小默本想看看世界杯比賽，結果她們房間的電視不好用，她懶得去管幹脆也睡了，連衣服都沒脫。
第二天方小默醒的比較早，閑著無聊掏出手機刷微博。李佳妍還睡著，時不時口齒不清的說句夢話。後來李佳妍蹬開了被子，翻了個身摟住方小默，方小默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敢發作，就這樣一直挺屍似的躺倒了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
第二次是劉浩東把她送回來那次。那會兒她們快要研究生畢業了，李佳妍忙得整天不見人影，有時候也不回來住。劉浩東很抱歉的跟方小默解釋說家妍說什麽也要在宿舍睡所以他把她送了回來。方小默扶著她走進去，她聽見李佳妍嘟囔了一句什麽，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是“背我。”
“餵，我不是劉浩東誒。”
“不背我就，就不走了。”她蹲在地上耍賴。方小默頭都快炸開了，天啊，那可是五樓啊。
最後還是她把李佳妍背上去了，李佳妍一嘴的酒氣熏得她差點兒酒精中毒，好在她並不重，不然方小默絕對把她扔在一樓不再管她。
坐在飛機上回想這些的方小默莫名其妙的頭痛起來，她向空姐要了杯牛奶，她並不喜歡喝這個的，卻還是一口氣把它喝光了。坐在她鄰座的大媽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姑娘，你喝牛奶怎麽跟喝苦藥一樣？”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牛奶。”方小默禮貌地回答道。
大媽一臉狐疑的看著她，擺出一副不喜歡你幹嘛要喝的表情，方小默對別人這種類型的質疑已經司空見慣。她揉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這次她真的睡著了，睡得很沈，就好像很久都不曾睡過。
一座城市的一天已經開始。
辦公室裏很少有人交談，只有打印機影印機和敲打鍵盤的寂寞響聲。唐森後悔自己早上吃了肉餡小籠包，這會兒腸胃正在打架，他手頭有很多工作要忙，連上廁所的時間也抽不出來，做完最後那幾張圖後他抱起一卷衛生紙就往廁所裏沖，此時的辦公室也終於有了笑聲。
猿人學長的演講十分精彩，坐在評委席的幾個老教授紛紛露出讚許的目光，他的自信心瞬間爆棚，不由得提高了聲調，繼續闡述他在研究過程中的發現和他觀點中的過人之處。可能是職業嗅覺讓新聞記者預計到他會是今天的贏家，記者調好相機焦距給他拍了很多照片，還提前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專訪。學長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他的講說，他意氣風發的走下臺，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新科狀元一樣春風得意。
艾倫酒吧的最後一張桌子成功的賣給了跳蚤市場裏的一家店鋪。老板拉上卷閘門臨街站了一會兒。車來了，老板舒展了下腰肢，最後一次看一看這個他呆了好幾年的地方。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接下來他要回到老家，那裏有個和他相守多年的未婚妻等著他。至於回去之後做什麽，按方小默的話講，走一步算一步吧。
這是劉浩東夫婦在第二站海南島的第一天，因為李佳妍喜歡下午出去玩，所以上午時分劉浩東去健身房了，李佳妍留在酒店裏做SPA。這家SPA很地道，按摩師的手法輕柔到位，殘存於李佳妍身體裏的疲勞一掃而空，李佳妍舒服地躺在床上，聽著收音機裏的DJ頻道，今天播放的是Beyond的幾首歌，海闊天空光輝歲月，真的愛你。
不管是過著怎樣的生活，愛這東西一直都是存在的。
愛有很多種形式，與生活相融於一體。
有人把愛說出口，有人深藏在心，最後成了過去，成了錯過，成了秘密，沒有勇氣再提起。
愛了，不說破，最起碼朋友還有得做。
說破了，不怕面對旁人側目，不怕自己會墮入地獄遭受所謂的殘忍刑罰粉身碎骨。而是怕連和自己愛的人說句話的資格都失去。
可是畢竟愛過，愛存在於每一種情緒的暗湧之中，滲入生命，無法擺脫。如果從一開始做了傻事就註定不管是怎樣的結局，自己也只能自食苦果。
算了二字聽上去輕巧，其實很難做到。我們需要的是距離和時間，而這兩樣東西無疑是最折磨人的。
不能表達，只能這樣愛著。
唐森為了不再那麽過於在乎方小默決定今晚和一個同事拍拖，或許新戀情會讓他學會從失戀中走出來。猿人學長在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坦誠的說自己其實很緊張，多虧了一個好朋友開導他，他想在這裏說聲謝謝。劉浩東的婚姻大事已經辦成，他不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了，現在的他在練腹肌，想著將來孩子出生之後一定要做別的孩子都羨慕的那種爸爸，強壯，威武。Beyond的歌真是能起到很強烈的懷舊功效，李佳妍想著過去和未來，心裏稍有茫然之感。
時間在推著所有人向前走，除非死亡，否則誰都沒有例外
夜晚時分的海灘寂靜而迷人。
劉浩東去樓下的酒吧看表演去了，李佳妍從旅行箱的暗格裏掏出一個信封，她把它揣在兜裏一個人走向無人的海岸。
光線太暗了，她用手機屏幕光照明，一一檢查裏面的東西。
一張彩色相片，是她偷拍的方小默的睡顏。
三四張字條，是她和方小默在上枯燥的公共課時聊天用過的東西，有一張貌似曾經沾過水，字跡已經辨認不清。
她曾經瘋狂地喜歡過一首歌，方小默用工整的筆跡給她抄過的一份歌詞。
一只方小默疊過的醜醜的紙鶴。
一張方小默隨手用來記公交線路的便簽，還有她某一次在沃爾瑪購物的清單，那次她買了一瓶清爽型洗發水和一包進口糖果。
她們倆一起看過的所有電影的票根，方小默的都在她這裏。
檢查好沒有少什麽之後，她在信封裏裝了個石子，把它遠遠地拋入海中。
她看不清那些東西漂向了什麽方向。她坐下來，眼淚簇簇地流下，越是在心裏提醒自己不要哭，眼淚越是多得擦不完。
她不敢確定那樣的感受是否能夠稱之為愛，但她可以肯定在生命中的某一個時刻裏，她愛過她。
她愛她沈默寡言的樣子，愛她略帶傷感的目光，愛她在不經意中做出的每一個微妙動作，愛她在靜默中對她的關懷備至。
那段時間其實她是無比糾結的，不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明明交過好幾個男朋友，明明將來是打算結婚的，怎麽會突然喜歡上一個女孩。可那真的就是喜歡上了，一想到方小默她的心總是靜不下來。在和唐森交往之前方小默從來沒有過男朋友，李佳妍也不知道她到底會不會對女孩子感興趣。她無數次的想過要不就表白算了，可是她不敢做這個賭註，不知道方小默會怎樣想她。她覺得方小默一定是和她不一樣的，方小默是正常人，因為後來她能看出她喜歡劉浩東，而且方小默會和唐森交往。
劉浩東是那個會和她共度一生的人，而方小默只能是她愛過的人。她只能裝作自己睡著放肆地摟她一會兒，只能裝醉和她撒嬌要她背著自己，只能在方小默無意識的摟住她時把歡喜壓在心裏，祈禱時間不要那麽快過去。其餘的她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敢做。她太清楚不管是她的單戀還是她們倆能相戀，都不會有結果。
方小默不愛她，她不怪她。方小默喜歡劉浩東，她無所謂。她自己從來就不會是方小默會愛上的人，怎麽有資格阻止她去喜歡別人。
那次長白山之旅後，她和方小默約好下個暑假要一起來海邊，方小默答應了。而真正到了下個暑假的時候她們卻沒有來。誰也沒主動提起這件事，或者說李佳妍期待方小默主動提起，但是她至今沒有說過，也許是她忘了，也許是一些客觀因素破壞了這個計劃。所以現在只有她來了，在身邊沒有方小默的情況下來到這裏。
她從此以後也該學會去接受方小默不在身邊的這個事實了，可是她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她，她很想知道她會怎麽回答。
唐森的那群朋友很靠譜，把方小默接到住處後就開始手腳麻利的幫她搬東西，一天之內解決問題。方小默請他們在小區附近的川菜館子吃了頓飯以示感謝，晚上九點多她才回來，洗了個澡之後反倒睡不著了，她便熱了杯牛奶喝。以前李佳妍告訴過她喝熱牛奶有助於睡眠，雖然並沒有起什麽效果，但每當失眠之時她還是會聽她的話喝一杯。
手機屏幕亮了，顯示來了一條新信息。她解開屏幕鎖看見李佳妍發來的短信。
【親愛的，一切都還好？安頓好了之後回個短信。還有以後要常聯系，敢玩失蹤我饒不了你。晚安，愛你。】
真是肉麻。方小默揚起唇角，下意識地打出“我也愛你”四個字。
她在發送短信之前突然楞住，一時間不能自已。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麽人打了一拳，悶得透不過氣。她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瞬間收緊，眼淚不聽控制地流下，舌尖嘗到苦澀的味道。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她記得她背過李佳妍兩次，第二次是她酒醉那次，第一次是很久以前。
那天下大雨，學校積水，路很不好走。李佳妍本來就腿腳不好，偏偏又趕上大姨媽不請自來，一路走回去鞋子如果濕了腳就會著涼，那她這幾天就有的受了，說不定會疼死在床上。
方小默背著她走回了宿舍區。不知道她為什麽那麽興奮，趴在她背上一點兒也不老實，一只手摟著她的脖子，一只手拿著傘起勁兒的揮舞著，引得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她們倆。
“你老實點兒行嗎？”方小默惡狠狠地說。
“不行。小默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不聽，老子快累死了！”
“私奔到月球哇私奔到月球——”
“你閉嘴，你跑調跑到月球上去了好嗎！”
“討厭！”她打了她一下，“不過我第一次聽見你說了句十個字以上的句子誒。”
方小默其實很想告訴她，她想這樣背著她走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可是她不能說，她哪兒都去不了。
她第一次見到李佳妍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可是她知道李佳妍和她不是一類人，她怕萬一自己一個沖動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會讓她們連室友都做不成。最終，她選擇默默陪伴她。
陪她吃晚飯，陪她抱怨，陪她吐槽前男友，陪她一起旅游。
方小默以為自己的內心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自己一輩子不結婚陪在李佳妍身邊做她的朋友就好。可當李佳妍和她說起她和劉浩東關於未來的一切計劃時，她知道自己輸了，她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強大到把自己愛了這麽久的人拱手送人，讓她和其他人共度一生。
也許，如果自己也有了男朋友就不會喜歡女人了，一定是因為自己沒交過男友才會這樣。她之所以想和唐森交往主要是因為唐森並不是個靠譜的人，如果她最後還是不喜歡男人的話提出分手唐森應該也不會說什麽，如果她能愛上唐森而唐森最後拋棄她也沒關系，畢竟是自己拿這件事做實驗，被甩也活該。可是她沒想到她害了唐森，她恨自己不能喜歡上男人，哪怕同床共枕過一次還是不能。她恨自己所愛之人的幸福不能由她來給，她討厭劉浩東，她對不起唐森，她恨自己的一切，這個世界上大概再沒有比她更齷齪不堪的人了。
離開，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她盯著編輯框裏那四個字楞了很久，久到自己站得腳疼。
眼淚還是止不住，手心手背都已經擦濕。她拿起手機，哆哆嗦嗦的刪去了那四個字。
【嗯。】最終，她回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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