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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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僅是清秀周正的書生模樣,文雅白凈,憑心而論並不特別俊俏,可臉上常常笑意微微,尤其彎彎一雙眼仿佛泛著桃花春水,秋波蕩漾。

不過實不能說他像女人,形貌盡管斯文秀白,但並不帶娘兒氣,只顯出幾分悠然和悅,幾分閑適飄逸。

「掌櫃,京城近來有什麽新鮮事沒有?」柳寄悠放下書問。

「當然有,京城什麽鳥都有,什麽新鮮事沒有,第一樁就屬禮部侍郎身體微恙這件事,且說有日他晨起目眩作嘔,食欲不振,皇帝為此心急地召禦醫診療,傳出去之後,整個京城百姓都道他懷了龍子……」

「他不是男人嗎?如何能懷龍子?」

「莫急,慢慢聽我道來。」掌櫃也給自己斟杯茶,咂一口,侃侃接續道:「李侍郎是我的二東家,這事咱李家人聽了只覺好笑,二東家不過秋氣侵身,腹脹不適,哪裏是懷上了,可偏偏有人老以為他是啥花仙降凡,而皇帝陛下上天下地無所不能,所以咱二東家一出現類似妊娠的征象,他們就樂得像開了花,還有人都到李府去道賀了,簡直胡擺烏龍。」

「果真道聽途說呵。」柳寄悠呵呵笑道,一邊悠閑喝茶,一邊聽掌櫃說起近來大紹內外的各種傳聞,尤以皇都京城為多。

李家書肆不僅賣書,亦是消息流通之處,一些報導名人雜聞奇人異事的月報月刊,每個月皆會從書肆的京城總局派運過來,這類雜志市井百姓尤其愛看,自視為高知識分子的文人雅士斥之訛言謾語,胡說八道,卻會私下偷偷買去看。

掌櫃知曉的,不止這些雜本刊載的小道八卦,他從皇宮禦花園開了朵天竺異香,某神算大師說這顯示大紹將與外域藩國聯姻,說到某大官欲納第六房小妾,隱忍多年的正房老婆終於發作,一狀哭訴到皇帝那兒等等,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小民小事,妙語如珠,風趣橫生。

柳寄悠津津有味的聆聽,雙眸流光溢彩,益發水亮可人。

那些遙遠的人們,這些只能從他人口中聽到的事,發人省思的,新奇荒謬的,一樁一件構築成另一個精采絕倫的世界,引人心生向往。

掌櫃暫停休息一下,喝口茶,再道:「聽說,五王爺來到咱汾臨縣。」

「你說的是那個五王爺?」

「對,就是那個。」掌櫃壓低聲音道:「被百姓私下稱做妖孽王爺的五王爺。」

「何時來的?」

「昨晚,現下暫宿於縣令府邸,五王爺向來行事低調,不管到哪都不愛大張旗鼓,常常是靜靜來,悄悄去,所以曉得他駕臨汾臨的人不多,可這麽一個天大的貴人來,難免會走露風聲,有些人聽聞消息,今日一大清早就親自去縣令府邸遞帖,希望能拜見王爺,不過全被擋在門外,王爺半個也沒接見。」

「我說掌櫃的,你果然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柳寄悠訕訕然揶揄回去。

「柳少爺謬讚了。」掌櫃面露得色,又道:「五王爺表面是要去二河總督府,借道經過汾臨,可我私下聽說他是來尋訪一名故友,那名故友是誰卻沒人聽他提過。」

「是嗎?」柳寄悠對此事沒多大興趣,那是遠在天邊如神仙般的人物,即使下凡來到較近距離的人間,依舊遙不可及,聽聽便罷了。

且說這五王爺,名諱宋燁,他的生母是西域胡姬,因此他的樣貌有別於一般漢人,曾有人大膽形容他為「俊其形,妖其神,惑人心」,形容極其俊美,與有當朝潘安之稱的樓初雲大學士的文雅之美截然不同。

或許因為擁有胡人血統的關系,帶著神秘的異域色彩,加之性情深沈莫測,談笑間運籌帷幄,才會讓普通人產生錯覺,仿佛他的俊美透出能迷惑人心的妖氣,民間百姓私下偷偷稱呼他為「妖孽王爺」並非貶低,而是太敬畏。

他不像皇帝的仁慈儒雅,不像大王爺的溫文秀逸,不像六王爺的豪爽俊朗,不像七王爺的英偉凜然,更不像小王爺的天真俊俏,他是皇室兄弟中最無法明確形容的一個。

不過這些說法僅僅止於聽說,柳寄悠想,他又沒親眼見過,長得啥三頭六臂也與他沒多大幹系。

「對了,我說柳大才子,你的閑雲散人何時才要再給敝店新文稿,京城總局那邊都來問了。」掌櫃話頭忽忽一轉,催起稿來。

「呃,這個麽……我盡量。」

「那麽請多多費心了,在下及眾多讀者都引領期盼你的大作。」

「嗳。」柳寄悠虛虛應了聲,心裏長長嘆一口大氣,不敢明說他已許久未動筆。

說起來,他自十六歲開始到目下十九歲,三年多,已撰寫一本志怪小說,二本才子佳人小說,二本南風小說,算是質量兼備的量產型作者,在市井通俗文壇間算小有名氣。

其中二本南風是李家書肆特與他商討的題材,且說其中第一本發行未久,竟因皇帝與禮部侍郎的緋聞事件而大賣。書肆賺了錢,掌櫃當然乘勝追擊央他再寫,還給他出主意,讓他依據君臣戀(奸)情又寫了第二本艷情小說《牡丹艷想》,銷售量熱火朝天。

太平盛世南風盛行,連皇帝都愛男人了,各類型龍陽小書自然大行其道,造成一時洛陽紙貴,即便文人學究唾罵其乃孽文妖書,狎邪淫穢不堪入目,可依然流傳極廣,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尤其許多姊姊妹妹婆婆媽媽趨之若鶩,沒看過就落伍了。

他寫南風,並不代表他就真的愛和男人分桃子吃,一年多前撰寫第一本時,不停反覆推敲,甚至到青樓找小倌親身實踐。上男人舒服是挺舒服的,但那些小倌實在和個沒胸沒屁股的女人沒多大差別,所以還是怎麽寫都抓不到要領。

正欲放棄時,不期然一次因緣際會,他終於真正體驗到所謂的龍陽之樂,才豁然開竅,下筆成章,而且竟寫出了趣味來,打算再寫第三本,題名《錦帳春》,講述一個流落梨園當優伶的官家子弟的遭遇。

問題是明明都有想法了,卻怎麽寫怎麽不對,修修改改的愈寫愈亂套,索性丟開手暫時不寫了,今日聽掌櫃催討詢問,內心不由得又苦惱起來。

再與掌櫃閑聊片刻,柳寄悠起身告辭。「這些書請掌櫃派人送到柳家,書錢直接向柳家賬房認納即可。」

掌櫃親自送到店鋪門口。「好的,柳少爺慢走。」

柳寄悠若有所思的打道回府,來時步伐輕快無憂,返時卻顯有幾許淡郁,似帶了份心事一同回家。

仰首望天,但見秋色染上梢頭,漸做憔悴,金風卷落,滿地片片閑愁……

「哈啾哈啾!」吃了風,乍地連打二個響亮噴嚏,還來不及欲賦新詞強說愁一番,悲春傷秋的氣氛便應聲打散了,真真是天涼好個秋呵。

忍不住搖搖頭,自嘲輕笑了聲,心道,不過是寫個落魄梨園的戲子優伶,有何難?重新執筆書寫便是了,何必自尋煩惱杞人憂天呢?

此般一想,雙眼又宛如二抹淺淺月牙灣了。

回到家,吃過午飯,柳寄悠馬上備紙研墨,壯志淩雲的提筆。

寫了幾句,然後就卡住了。

揉一揉丟開,拿來新紙再勉強寫幾句,然後,又卡住了。

不行,無論如何都得努力寫下去,本少爺一定能辦到!他自我勉勵著,可每寫幾句就卡呀卡的,寫著寫著,一張紙揉過一張紙,不住頻頻皺眉,總覺得怎麽寫都不好,不由自主的心浮氣躁起來,字跡越寫越潦草。

最後終於卡得受不了,甩了手中的小楷狼毫,煩躁地將只寫了寥寥數字的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開。

煩!

一手撐著下巴,清秀的眉眼間,滿是焦惱之色,這篇《錦帳春》已琢磨了快半年,雖然心裏對起承轉合皆想得脈絡分明,條理有序,可下筆後老是文不對盤,字句不順,狗屁不通,想到李家書肆掌櫃的催討,就更心煩意躁,苦惱不已。

哎,實在不是他不給,而是寫不出來呀。

瞥見丟了滿地一球球的廢紙團,真喪氣,方才的雄心萬丈全磨沒了,心灰意懶的倦悶悶喊道:「小冬瓜,小竹竿,進來收拾收拾。」

「來咧!」在外頭庭院玩耍的兩個小書僮應聲,立刻跑進書房撿拾紙團。

「嗳,你們說,你們少爺是不是江郎才盡啦?」柳寄悠雙肩沮喪一頹,下巴從手掌擱上書桌,一整個軟趴趴的爛泥德性,簡直坐沒坐相。

「哪有,少爺才氣縱橫,學富三車。」

「沒錯沒錯,而且才高五鬥,驚什麽絕什麽的。」

「學富五車,才高八鬥,驚才絕艷。」懶聲糾正,學少二車才缺三鬥,倆小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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