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凱八歲的時候父母鬧離婚，家長的戰爭讓本來無憂無慮的程凱變得每天都很緊張而惶恐，除了表現的更好學習更好以外，他不知道要怎麽讓父母不再吵架不要離婚。

書房薄薄的門板，裏面和外面，安靜和爭吵，兩個天地。

程凱是喜歡上學的，並不是他有多熱愛學習，而是上學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在學校的時間是他最放松的。他不想放假，可是假期還是如約而至。

他每天都會在睡夢中被驚醒，甚至不敢睡覺，他很怕一覺醒來，爸爸媽媽都不在了。這天他躺在床上，媽媽走進來對他說，“小凱，我和你爸爸有點事情要處理，媽媽準備把你放到一個朋友家裏幾天，他家有個小弟弟，你……”

“幾天？”程凱小心翼翼的問。

“最多一周。”媽媽說。

程凱看著媽媽，“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媽媽掉眼淚，“不會，但是小凱以後可能沒有爸爸了。”

程凱搖頭，又問了一次，“你會來接我的吧，我不想讓爸爸接。”

“恩，媽媽去接你。”

程凱被送到了一個阿姨家，那個阿姨應該和媽媽關系很好的，應該是朋友，因為他看見媽媽靠在阿姨懷裏哭，阿姨很生氣。

“哥哥……”

程凱回頭，身後是阿姨家的小弟弟。大人一遇到事就慌慌張張的，剛才進來後程凱和小弟弟就被請進了臥室，都沒有來得及互相介紹。

“哥哥，你能跟我玩奧特曼嗎？”

程凱看著這個漂亮的小男孩，有些羨慕。

“你幾歲了？”

“五歲。”

男孩的聲音脆脆的軟軟的，讓程凱想起了剛整出來的糯米團子。

“哥哥幾歲？”

“八歲。”

“那我們來玩奧特曼吧。”

“恩。”

程凱跟著小弟弟走到地墊上坐下，小弟弟在地上的玩具裏挑挑揀揀，最後塞給程凱一個派大星。

“不是玩奧特曼？”

“是啊。”

“那為什麽給我派大星？”

小弟弟手拿奧特曼振振有詞道，“因為派大星沒大腦，被打了不會生氣，”擺弄了一下手裏的奧特曼，他又說道，“而且派大星是海綿寶寶最好的朋友。”

“所以？”在程凱看來這並沒有任何聯系。

“所以大家要團結友愛。”

“……”程凱拿著派大星，記得去年放假的時候還看過海綿寶寶，但是沒看完，今年怕是看不了了。

“派大星也很好的，等一會兒我們可以互相換。”可能是看哥哥沈默了，小弟弟有點心虛，他怕哥哥生氣了就沒人跟他玩了，要知道好不容易不是自己玩了，雖然不認識，但是玩一玩不就認識了？

程凱看著小弟弟心虛的看了自己一眼，有點想笑，“好，那記得一會兒跟我換。”

“好。”

直到睡覺了，程凱都沒拿到過奧特曼，而這個叫齊逸風的小弟弟，每次都有很充足的理由，雖然這些理由在程凱聽來很可笑，但他心裏還是挺高興的，因為齊逸風把自己最愛吃的餅幹分給了程凱兩塊，還把自己的床讓給自己睡，還將海綿寶寶塞給自己，“這樣晚上就不怕了。”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叔叔阿姨對自己很好，吃飯的時候一直往自己碗裏夾菜，小弟弟也給自己夾菜，可是，這是別人家。

睡不著，程凱也不敢開燈，屋裏的空調溫度剛剛好，他在黑暗裏打量著手裏的海綿寶寶，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有一股孩子身上的香味，看來沒少被抱著睡。

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房門被擰開了，看到那個小身子，程凱卻不敢吱聲，一直到齊逸風偷偷摸摸的爬上床鉆進自己的毯子，他才適當的動了兩下。

齊逸風沒想到哥哥會動，他在媽媽爸爸中間擠得難受，又想念自己的床和海綿寶寶，還擔心海綿寶寶會被這個哥哥不小心弄掉地，又擔心哥哥晚上不睡覺會偷玩他的玩具。當然，進來的時候發現哥哥在睡覺，他為自己的小心眼……然而並沒有感到絲毫的不好意思。

程凱動了兩下，是想告訴他自己會醒，省了一會兒說話驚到他，但是，齊逸風並沒有和他說話，而是保持著上床的那個姿勢不動了，然後伸手輕輕拍著自己，嘴裏還特別小聲的說著，“快睡吧，睡吧，沒事，睡吧……”

他居然在哄自己睡覺。程凱憋到內傷，才八歲，始終是忍不住的笑出聲。齊逸風見他醒了，以為是自己吵醒他的。

程凱轉過臉看著跟他睡在一起的小弟弟，等著看他說什麽。

齊逸風什麽也沒說，只是伸手要將海綿寶寶從程凱那裏抽回來，程凱拉著不撒手，齊逸風力氣沒他大，只能又往程凱身邊挨了挨，程凱繼續拽著海綿寶寶，直到齊逸風已經趴到他身上耍賴為止。

之後的幾天程凱都和小弟弟一起睡的，他也睡的格外安心。孩子之間交朋友並沒有大人那麽覆雜，所以當程凱的媽媽來接他的時候，程凱居然覺得，很矛盾。想和齊齊玩，可是又想和媽媽回家。

程凱走的那天齊逸風難過極了，頭一天晚上說好的一起去公園劃船的。

“過幾天我再來找你玩。”程凱說。

齊逸風點頭，他把自己的海綿寶寶送給了程凱，程凱知道小弟弟對這個海綿寶寶是分外喜歡的，現在送給他，怕是下了好大好大決心。

程凱走了，只是沒想到這一走連家也搬了。他跟著媽媽到了新的城市，新的學校，後來上高中的時候，媽媽再婚，叔叔對自己很好，對媽媽更好，叔叔沒有孩子，他們會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他沒想那麽多，但是，看到媽媽高興幸福，他可以真的松一口氣了。只不過這麽多年，他還是會經常想起那個偷偷爬上床輕輕拍著他想哄他睡覺的小男孩，盡管小男孩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海綿寶寶。

程凱對自己的成績向來有把握，家人對他也是格外的放心，只是因為孩子從小就懂事，也沒有其他男孩的叛逆和花花腸子，反倒讓媽媽心裏很愧疚。新爸爸給了程凱一些錢，讓他跟同學一起出去玩玩，等成績出了再回來填報志願。

程凱獨自一人去了以前生活過的城市，城市變化很大，蓋起了很多高樓，馬路也比以前寬了很多改了很多。

站在路邊，程凱只是憑著以前僅有的那點記憶到了這裏，再怎麽走就真的不知道了。

說不定他們早就搬走了。他想。

從網友推薦裏搜到一家口碑很好的小吃店，程凱去的時候是下午，幾乎沒什麽人，點了一份招牌紅燒牛腩一份瓦罐蒸蛋和一罐豬肚湯，邊吃邊想著小說電視裏那些有緣千裏來相會隔了十幾年還能在人海茫茫中遇到的情節都是騙人的。如果是真的，他就不會找不到齊齊的家，不會遇不到齊齊。

他吃著自己的東西懷念小時候，雖然食物味道雖好，但心裏不舒坦，吃的憋屈。準備結賬，看到從門口進來的少年，少年背著書包目光爍爍的點著東西，程凱心神蕩漾。

他看著少年，少年找了張桌子坐下，見程凱看他，他沖程凱橫了一眼，隨後站起身換了個桌位，程凱只能看著他的後背了。

程凱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少年，雖然已經長大，不似五年前那般軟萌，清秀的五官透著的那股子矯情的勁兒，讓他肯定那就是齊齊，可是，齊齊不記得他了。

“哎呀。”

少年的一聲驚呼讓程凱回過神來，一塊牛腩從桌上滾到少年的身上之後掉在地上，彈了幾下，停在了程凱的腳邊。

程凱擡眼看著少年，少年只盯著牛肉，一臉的可惜，程凱幾乎能想到，若不是店裏有人，少年可能會把牛肉撿起來洗洗再吃了……

若是這樣……

程凱想著，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那個人是齊齊，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想到這裏，他又看向少年，少年此時已經不糾結掉地的牛肉了，而是看著自己的衣服，估計上面已經染上了醬油色。

看著少年懊惱，程凱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不用，我有。”

程凱心裏難過了，感覺空落落的，齊齊不但不記得他，連自己遞過去的紙巾也不要，將紙巾放在桌上，程凱結完賬直接走了。但也沒走多遠，等在一邊，看著齊齊吃完東西出來，然後跟了他一段路，直到齊齊狂奔到街上攔了輛車，程凱看著絕塵而去的出租，人也見到了，他也不認識自己了，他們之間也不過幾天的交情，小孩子的情誼，不過如此而已。

可是，長大的齊齊，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的。程凱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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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凱，大一新生入校了去不去？”

“不去。”

“去吧去吧，這一批新生據說素質特別高！”

“顏值吧。”

“去吧去吧再不交女朋友我們就畢業了！”

“不去。”

“這一批真的美女特多！好幾個學校的校花都在咱們學校，而且不止美女多，男生也賊帥，你不去看看？你這麽閉目塞耳，小心男神地位不保。”

“煩不煩！”

“真的不騙你，有個叫齊逸風的，真的，絕對威脅你的地位。”

“誰？”

“齊逸風。”

“去看看吧。”

齊齊嗎？既然你已經不記得我，既然我忘不了你，既然你又出現在我面前，那就讓我們重新認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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