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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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純屬虛構,和任何真實人物、團體、事件等皆沒有任何關聯。

Ⅰ 等待婚姻之儀的日子

一陣花香撲鼻而來。

不知道是從哪兒飄來的?

芬芳的香氣,甜蜜地顫動冴紗的心。

……連這種地方都能聞到,國內到底用了多少花朵來裝飾呢……

那些,都是為了冴紗而準備的花朵。

為了冴紗這位楚楚可憐的大人物,百姓處處都布置妝點著慶賀之花。

景象仿佛躍然於眼前。

現在這時間點,城鎮的廣場、每戶人家的門口,一定都用鮮艷的各色花朵彩繪視覺吧。

美麗的花朵,還會別在前往鎮上的男性胸前或是女性的頭發上。國內各處都會充滿芳香吧。

歡喜差點就不自覺地在臉上綻放,冴紗連忙抿唇。

自己現在可是在執行重要事務。必須靜下心來,集中心思在我應該做的事情上。

這兒是虹霓教大神殿的謁見室。

冴紗正坐在可以俯視人們的聖座上。

「聖虹使」——這是冴紗的職務名稱。

是虹霓教的最高階神官,不,正確來說是世界最高位階之人。無論是哪一國的國王和王妃,在冴紗面前都必須低垂頸項。因為「聖虹使」被視為是天帝虹霓神之子。

在人前現身之際,必須戴上遮住臉上半部的面具,穿上以閃耀的虹織物制成的服裝。然後額頭、脖子、手腕等各處,都要飾以炫目的虹石飾品。

虹織物和虹石都是非常貴重的物品,而且是只有冴紗可以穿戴在身上的聖品。

但是,在昏暗的謁見室內,綻放出最絢爛奪目光輝的,還是冴紗本身。

長度超過身高的「虹發」,猶如散發七色光輝的瀑布流洩至腳邊,從面具後窺視前方的「虹瞳」,閃耀著宛如天界之泉的清凈光芒。

看到冴紗的人,莫不感動涕零,竭盡言詞讚美。

「多麽美麗……!多麽崇高啊……!」

「神之子大人莊嚴神聖的模樣,不似這世間應有之物……!」

纖細窈窕的姿態,比盛放、沁人心弦的花朵都還要秀麗的容貌,仿佛在發光的白磁肌膚,唇瓣吐出的聲音聽來有如天界鳥兒的瓊聲——但是,與人們獻上敬畏、讚美的心態相反,冴紗本人對於自身與他人相差甚遠的容貌,感到極度惡心厭惡。不僅如此,連內心也經常會忝不知恥地想著無法與神之子匹配的下流欲望。

就像現在,明明端坐在這神聖的座位上,卻無法壓抑愛慕之心。

冴紗悄悄閉上眼睛,讓思緒馳騁。

……我親愛的您……現在正在勤於政務吧……

我的心上人——

侈才邏高尚的國王,羅剛陛下。

只是在內心遙想他的芳名,心頭就瘋狂甜蜜地顫動,甚至必須忍住難受的眼淚流下。

已經七天沒有拜見他的尊容了。

當然,國王是日理萬機的百忙之身。再加上為了籌備婚禮,必須整頓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冴紗也是因為明白這些,所以才拼命壓抑這分思慕……但是,寂寞與愛戀卻與日與夜遽增。

陛下是高不可攀的對象,不要對他抱持著夢想,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難過。

自從成為心上人的男人,蒙受他的熱情後,不只自己的心,連身體都難受、痛苦得無以覆加。

回想起來——那是一段綿長痛苦的戀情。

冴紗並未察覺那是「愛戀」,只是一心仰慕羅剛陛下。

即使現在位居「聖虹使」被眾人尊崇,但冴紗的出身十分低微。原本是個窮鄉僻壤、下級衛士之子的他,本來就不應該對大國?侈才邏的國王,而且還同是男性的羅剛陛下懷有戀心。

兩人初次相遇之時,羅剛陛下年方十三,冴紗才九歲。

邂逅場地是在前任國王被暗殺的悲慘現場,兩人在當時都失去了父親。

母親早就已經亡故的冴紗被王宮收養,並接受教育。

在那之後——對冴紗來說,「羅剛王」就成了他的一切。奉獻尊敬和忠誠、服侍國王陛下,成了他的生命價值,也是內心支柱。

威風凜凜、魁梧雄偉的侈才邏國王。

內心堅強又年輕的羅剛即位成王後,便治理著泱泱大國侈才邏。

而身為「國王」的羅剛,即使鎮日忙於多如繁星的政務,依舊經常抽空關心冴紗。

家臣和女官們都笑著說「羅剛王把冴紗大人當弟弟一樣疼愛呢」。而且內心也都如此深信不疑。

之後,年滿十五歲的那年,擁有虹色容貌的冴紗被強制寄托在大神殿擔任「神官」,自此便與羅剛王分開生活——即使如此,冴紗還是不斷祈願。

想要幫上那位大人的忙。

想要報答他賜與的恩情。

本人十分厭惡視為醜陋的「虹色容貌」,若能為羅剛王的治世稍添些許榮華,那麽,自己會很樂意扮演「聖虹使」這種供人膜拜的角色。欺瞞世人的罪過與懲罰,就由我來承受吧。不論降下何種艱難險苦,自己都必定可以承受住……

拼死壓抑心中瘋狂肆虐的激情,冴紗不斷祈禱。

願高尚的侈才邏王萬壽無疆、治世繁榮。

神啊——

縱使我的罪孽無法得到赦免也無所謂。當此生完結,回歸天界之際,自己必定會受到責難……但唯有祈禱羅剛陛下幸福一事,請務必原諒。

不管人們如何侮辱、輕蔑,說出「看不出他有王室血統」、「像百姓一樣是黑發、黑瞳、下賤又傲慢的國王」的話語,對冴紗而言,「羅剛王」都是比神還值得敬愛的人。

他不斷向神上呈心願,持續青睞仰慕,長達十年之久。

是太過激烈的戀情敲響了國王的心嗎?亦或者是神垂憫自己而幫了忙呢?

再過不久——冴紗就要嫁給心愛的羅剛陛下。

這時,敲門聲打斷了冴紗的回想。

引見謁見人民的神官打開門,鞠躬告知。

「讓您久等了,冴紗大人。最後的謁見者終於到達了。」

冴紗壓抑思緒,收斂心神。

「是嗎?那麽,請帶他入內。」

謁見的工作結束後,就能見到心愛的人。因為羅剛陛下預定於晚上前來迎接自己。

兩人回到王宮後,「婚姻之儀」就要正式開始。

典禮和各種祝賀活動,據說塞滿了這個月的行程。

要說不會不安……當然是騙人的。

自己最後真能被眾人認同為王妃嗎?

即使身為有史以來的虹發、虹瞳者,但「冴紗」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原本不可能成為王妃的他,後來借用崢崄國的「美優良公主」的名字,喬裝成女性嫁入王宮。

如此欺瞞世間的行為,真的管用嗎?

不僅如此,和受邀的諸國國王的應對進退等,有一堆事情擔心不完……但果然還是期待和喜悅占據了內心的大部分。

……再過幾天,自己就能成為羅剛陛下的正妃「銀月」,往昔的種種將如雨過天晴……

想盡早感受那不是自己的白日夢或妄想,而是真切的事實。

「冒昧求見,神之子大人!讓您久等,實在是萬分抱歉!」

入內的招呼相當倉促,差點連滾帶爬進入謁見室的,是一對夫妻和他們的兒子。

兒子是未滿十歲、大概才七或八歲的少年,夫妻則是看起來相當年輕。

少年看似身體有障礙,所以是由父親背著進來的。

從衣服來看,他們應該不是侈才邏國民。

無論是哪一國的人民,只要抵達這座大神殿請求謁見,都必定能如願。

不過,背著兒子的年輕丈夫,身子骨看起來疲憊不堪。他本來想拖著雙腿走近謁見席,但卻因為精疲力盡而頹然坐倒。妻子則是擔心他們兩人而緊靠在身旁,三人如同一個個體,一同癱在地板上。

冴紗拼命壓抑想要沖過去扶起他們的沖動。

在這謁見室裏,自己不得做出人類的舉動。

不只是離開聖座,謁見中禁止身體有任何一丁點的動作。不管眼前發生什麽事,都只能以超然的態度端坐。

因為「聖虹使」不是「人類」。

「聖虹使」是世間眾人信仰的對象,也就是現世神。

但是,胸口真的好痛。父親會累癱在地上是理所當然的。

大家習於稱為「大神殿」的虹霓教最高神殿,位在侈才邏國北方,建於靈峰麗煌山山頂。

麗煌山是世上最高峰。想要登山,就得沿著陡急的斜坡,攀著巖石在路面上爬行。

連身強體壯的人都得耗時數日才能走完這艱險的道路,更何況是背負個孩子。這是多麽偉大又艱辛的苦行啊……

冴紗總是在想——為什麽大神殿要蓋在這樣的崇山峻嶺中呢?盡管明白是為了彰顯神的威勢,但神不是保護、救贖人民的存在嗎?這麽多信仰虔誠的善男信女前來,卻還強施這樣的苦行……這真能說是真正的神道嗎?

「神之子大人……虹之子大人。」

年輕的丈夫抓著妻子的肩膀,拼命地想要站起來,但最後還是只能坐在地板上,推著兒子的背。

「終於帶他過來了。趁我還背得動的時候,讓這孩子親眼目睹『虹之子』大人一面……這樣一來,我想,今後這一生不管再怎麽苦,都能撐過去吧……」

年輕的妻子也含淚推著兒子的背,說道:

「看啊……就像作夢一樣,很美對吧?那位大人就是『虹之子大人』喔。是偉大尊貴的天帝之子喲?……我丈夫很努力地將兒子背到這來。請容許我們接近,領受您的祝福。」

驀地,一股熟悉感掠上心頭。

把滿滿的愛情灌註在孩子身上的年輕夫妻,跟冴紗的雙親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已經亡故的雙親——

冴紗和至親死別時,也差不多和那孩子一樣大。

熱意像是要朝胸膛上湧,但冴紗拼命揮去回憶答道。

「那麽——吾在此賜與祝福。以吾父虹霓神之名,願這孩子的未來一片光明。願他的人生充滿喜悅和幸福。」

雖然以神之子的名號宣告,但其實也只是唱頌無數次的制式詞句。

冴紗十五歲就開始勝任這項職務,而這個月他終於要滿二十歲。不管外表如何,這份工作對他來說,都難脫經驗不足和人類所謂的不成氣候。因此,他只好將過去所有的聖虹使曾說過的話,連同他以「神之子」的名義賜與人民的言語,全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然後配合現場狀況一一道出。

多麽可恥的行為。冴紗經常為自己感到可恥。

對冴紗而言,像尊安坐在聖座上被人供奉的神像謁見人民,只是日覆一日不斷執行的「勤務」,但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排除萬難前來參拜的經驗,一生就這麽一次。

他想要更明了人民的樣貌、想要切身感受人民真正的痛苦。然後,給予人民最正確的「話語」。

……再怎麽說……我都還不算是真正的「聖虹使」……

其實上個月,侈才邏才剛和鄰近三國對戰。

雖然是敗戰色彩濃厚的戰爭,但羅剛王親赴敵國碣祉,成功打破緊急的戰況。

渴望略盡棉薄之力的冴紗,也跟著飛往碣祉,之後為了平服各地的戰亂,和國王一同沿著國境飛行。

當然,他是騎著飛龍,戴著面具——可是也因為這樣,冴紗的身影深植民心,即使沒有執行正式的即位儀式,萬民也早已視他為「聖虹使」。

不過,原本虹霓教最高階級「聖虹使」的位置,在過去數百年來都是虛懸。連即位儀式的概要細節,如今也無人知曉。於是國王提出自己的意見表示,事到如今,就別去管即位儀式那種小事了。

「侈才邏國王妃」和「聖虹使」——

兩樣皆是十分重大的職務。

冴紗要一人分飾兩角,就必須做出某種程度的妥協。

就在這個時候——

「……神之子……大人……?這個漂亮的人,就是虹之子大人嗎……?」

說話有點口齒不清的少年,開始朝聖座匍匐爬行——接著像是被肉眼看不見的人拉了一把,不知不覺間他先是跪著,緊接著雙膝顫抖,用兩只腳站立,然後一步一步地朝前方邁進。

年輕夫妻傻住了,喃喃自語道。

「……站起來了……」

他們互看對方的臉,確認不是自己看錯,然後視線再度回到兒子身上……下一秒,就爆發出近似哀嚎的歡喜雀躍聲。

「站起來了!快看啊!那孩子站著走路呢!」

「嗯……真不敢相信……明明不管多有名的醫師都治不好……神之子大人真的讓奇跡發生了……!」

但孩子看冴紗看到入迷,整個人就像是被吸引一樣持續前進,連自己正在行走的事,都是聽到雙親的聲音才察覺到。

冴紗壓抑悸動,重重地點一下頭。

大神殿的所在環境確實非常嚴苛。但這座靈峰可能真的有神力寄宿吧,連續幾天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不只是肉體有疾病的患者,內心有痛楚苦難的人們,只要看到冴紗的模樣、聽到冴紗的聲音,仿佛附身的惡魔被驅逐一般,人人的身心都逐漸恢覆健康。

盡管如此,只有冴紗無法為這些貌似奇跡的事情感到驚訝。他只能淡淡地微笑,說這是偉大的父神之力、這是理所當然等之類的話語。

年輕夫妻膜拜冴紗,摩擦著雙手感動哽咽。

「萬分感謝您,神之子大人!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懷著覆雜的心情,冴紗再度點頭。

雖是理所當然,但還是感到喜悅。

眼前的人們因傷痛疾病被治愈,而帶著歡喜的面容回家。也對冴紗奉上最高程度的感謝詞匯。

可是,一想到現實中有諸多煩惱又無能的自己……揮之不去的強烈罪惡感就緊揪著胸口。

月光照耀在大神殿的屋頂上。

冴紗雙手交握像在祈禱,一直凝視著天空。

他盯著侈才邏王都的方向看了好久。

「……那……那個……冴紗大人……外頭的風很強,還是在室內等候比較妥當吧……?國王來了我們會馬上通知您的。」

背後傳來一名神官畏畏縮縮的聲音。

目前在大神殿生活的神官約有五十名,不過此時,所有人都聚在屋頂準備送冴紗離開。

因為這問題已經問了好幾次,所以冴紗頭也不回地說:

「不了。我沒關系。我要在這裏等。各位才是,請入內歇息吧。要是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國王現在應該正朝這裏前進。

一這麽想,不管風有多麽強勁,拂在臉上都教人心曠神怡。

終於——

終於可以相見了。

謝謝夜晚的黑暗讓自己不需被神官們查問這喜悅的表情所為何來。

可以的話,冴紗希望能獨自等待著心上人,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對神官們來說,「冴紗」是應該被供奉的最高階人物。但他們卻對「羅剛王」充滿了強烈的嫌惡感。畢竟,他是擄走原本僅能在大神殿度過一生的「聖虹使」的強盜,不僅如此,他還無視冴紗的性別,想讓冴紗成為自己的「銀月」,是個連神都不怕的無禮之徒。

冴紗也不是不了解眾神官的心情,所以只能盡量別讓事態鬧大,祈求能夠穩健進行。

「冴紗大人。」

年輕神官的呼喚引不起冴紗的註意,所以都不怎麽用心回答。但身後傳來的蒼老聲音,讓冴紗不得不回頭。

「……是。」

最長老邊撫摸長長的白須邊道歉。

「真是抱歉,讓您等了這麽久……說起來,已經到了舉辦婚禮的月份了呢……對了,我記得第三周是聖虹使的『祈禱』時段吧……?」

最長老苦笑著說下去。

「不過這一次,是聖虹使冴紗大人要成為王妃殿下。說什麽也得用不同以往的形式來進行呢……」

冴紗也覺得害臊起來,跟著苦笑。

即使試圖隱藏,但等待國王的焦慮,以及想盡早到王宮的急躁,全都被他看穿了吧。

「……不行,因為還有希望謁見的人民。」

山腳下通往神殿的入口,為了祝賀王室婚禮,大約在二十天前就已關閉,但直到所有希望謁見的人們全都平安無事抵達為止,大神殿都不能關閉。

「正是如此。這對冴紗大人來說,是多麽沈重的負擔啊……」

冴紗忍不住回答。

「沒有的事!那根本稱不上是負擔……多虧了以最長老大人為首的各位的包容,我才能成為羅剛陛下的王妃……因此,這邊的職務,我會竭盡所能地精進努力……」

最長老沈穩地笑了笑,悠哉地說:

「不是的。您的內心非常光明磊落,但希望您不要勉強——不管怎麽說,這次的婚禮真的只能說是得到了神的祝福。畢竟王室儀式必須由『虹霓教最高神官』,也就是冴紗大人來執行,但因為您已經被世人視為『聖虹使』……聖虹使基本上是不會步出大神殿的,只要端出這個古老慣例就能推托掉……不這樣的話,一人分飾二角的戲碼就不成立了。」

呵呵呵。最長老揚聲大笑。

似乎是為了讓冴紗放松,所以刻意在聊天中摻雜了玩笑話。

最長老是個十分溫文儒雅又心地寬大的人,在眾神官中年紀最小的冴紗,能夠飾演「聖虹使」這樣的重要職務也是多虧了他。因此冴紗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與其讓我這只是因為頭發和瞳孔是虹色的新手繼任最高神官,還不如讓最長老大人這樣完美的人成為聖虹使還比較妥當……

若是這位大人,他的話語一定更能沁入人心,一定更能平覆人們的內心。

「但是……果然還是會擔心很多事。一想到要是在典禮上做出什麽失態的舉動……因為這樣的源由,讓我有點心不在焉。也讓各位見到我丟臉的一面……真的很對不起。」

冴紗一低頭,最長老就笑著回應。

「不、不,請盡管寬心。我們也會馬上整理行囊,跟著前往王都——再加上,這麽說不知得不得體……距離上一次王室的婚姻之儀……記得是前前任國王以來,已經暌違數十年之久了吧?先王皚慈王成婚時沒有舉辦婚禮,而先前羅剛王和美優良公主也完全沒有舉辦婚姻之儀——太久沒有舉辦,導致大家都忘記儀式的順序了。就算冴紗大人的言行稍稍有點失誤,也沒人會知道。」

有人輕率地笑出來,但最長老也只是微笑,繼續說下去。

「然而……仔細想想,美優良公主的事……真的不能吹毛求疵。誰讓以宰相為首的重臣們,拼命地營造出是要迎娶『女性王妃』的模樣,就算只有形式也好呢?」

地位僅次於最長老的長老們也插嘴道。

「當然,我們可以理解宰相他們的想法。雖然不及虹發、虹瞳的冴紗大人,但至少美優良公主是虹發,說不定能稍微討國王的喜歡……不,就算最後騙了國王,但只要成婚,兩人就不能離婚。」

帶著些許苦澀的笑容,其他長老也開口。

「正是如此……不過,如果是會被虹發公主給蒙騙的單純國王,我們也就用不著這麽辛苦了。」

「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吧。國王對冴紗大人如此執著,要他放棄,恐怕永遠都不可能。如果將那直性子的國王逼到死角,搞得他又抓走冴紗大人逃掉的話,就大事不妙。我們也只能忍耐,答應讓冴紗大人每隔兩天從王妃殿下換到『聖虹使』大人的職務——唉,以那個國王來說,真是個教人難以置信的妥協。」

「你說的對,要不是為了冴紗大人,他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大的讓步。」

說著說著,大家都發出近似揶揄的笑聲。

但對冴紗來說,可是笑都笑不出來。

因為當時王宮的混亂模樣,就跟最長老他們說的一樣。

重臣們好不容易才將崢崄國的美優良公主召入王宮,卻發現她的虹發是假的,再加上別說舉辦婚禮了,羅剛王根本不和公主見面,還把她放逐到王城內偏遠腐朽的宮殿裏。

……最後,因為公主殿下已經有交往已久的戀人,所以就把「王妃」的位置讓給我……

把美優良公主牽扯進來的覆雜狀況,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冴紗吃了一驚。

因為從遠方傳來飛龍的振翅聲。

……羅剛陛下來了……!

即使想壓抑,但心臟卻狂舞,胸膛因幸福感而發熱。

黑發、黑瞳,經常一身黑色裝束的國王,如同來自黑暗的使者自夜空現身。

飛龍停止鼓翅,翩然降落在屋頂上。

冴紗小跑步接近。

就算只有片刻,也想盡快到國王身邊。

就算被別人笑也沒關系。羅剛陛下是侈才邏的國王、冴紗的丈夫。為他奉獻真心,有什麽好不可思議的。

「冴紗!」

虹瞳在夜晚的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冴紗止住腳步,出神地凝視心上人。從龍背上俯視眾人的容貌,是多麽威風凜凜又英姿颯爽。

不管是淩亂的頭發,還是迎風鼓起的外套,羅剛王的一切都讓冴紗的內心顫栗。

操作韁繩讓龍蹲下,國王探出上半身朝冴紗伸手。

同時以讓人聽得出神的低沈嗓音問道:

「等很久了?」

不過國王卻在聽到回答之前,就先環住冴紗的腰桿,單手輕松地將他抱上龍身。

「……啊……」

然後持續這個動作往上,直到他坐在自己前面。

冴紗就像個嬰兒一樣任其擺布。

國王輕巧地抱起冴紗,說道。

「你輕到像是背後長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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