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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玩家是否接受開啟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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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 仿若有誰忽的傾倒滿銚冰塊,激的她渾身一顫,背上額間生滿了淋漓冷汗, 熏風攜裹著無窮無盡的熱氣撲面吹來,又好似烈火烹油,一時冷一時熱,她靜立原地,好半晌才頹然坐到臺階上。

“我, ”她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 怔楞片刻, 忽然意識到和系統對話不需要出聲。

清和堂不過是小半月未曾回來,怎麽擡眼一看滿是陌生, 庭中繞階而生的牡丹紛紛雕謝,零落一地殘紅,院中那株石榴樹更是只餘下滿樹枯枝殘葉, 好生蕭條。

她擡手抹去額間冷汗, 胸腔之中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平覆,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心中問道:“東宮九月遇刺?是誰?”

“叮咚, 事關任務,無可奉告。”

她又問:“我可以不開啟支線嗎?”

“叮咚,經過系統測算, 建議玩家開啟支線!”

“為什麽?”

“叮咚,系統經測算玩家若按照主線劇情, 近五年之內大昭境內海清河晏,並無任何大型戰爭。基於玩家選擇武將之路,元令九年之前, 玩家無法達成官居一品的成就。屆時玩家生命值降低一以下,則游戲自動結束,結局失敗!”

——“還有期限嗎?”

“叮咚,官居一品提示您:您的生命值還有四年。請玩家仔細查看基本信息,系統更新信息時已經提醒!”

卓枝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她重新打開個人面板,看到那條不甚明顯的信息,從前她一眼掠過,完全沒註意到她的生命值由“?”變作“20”。

她喃喃自語:“為什麽?我能活多久是系統規定的嗎?如果這一切都由系統規定,何必又要我去做什麽。”

系統滋滋片刻:“叮咚,玩家這具身體機能不健全,毒性甚深,唯有完成任務後才能將全部點數兌換為生命值,自動加成名臣光環!”

風聲也安靜,整座清和堂似乎充斥著沈默的靜謐。

萬事突變仿若滅頂之災,她慢慢地走向庭中石榴樹,輕柔的撫摸它的枝條,縱使她的力道輕之又輕,“哢嚓”一聲,枝條折斷落在冰冷的梅花石徑上,那枝條已經太過衰敗,哪怕是一陣輕柔的風也能使它折斷,粉碎,最終化作虛無縹緲的齏粉。

她無言垂首,腰脊上竄起一股冰寒的冷意。卓枝微微笑,很快她控制不住越笑越開,最終她勉力扶著石榴樹,整個人滑落進花泥中,她樂不可支,笑著笑著幹脆躺倒在一片花泥中。

“河西定陽王挾福頤公主之名趁此謀亂,七路藩王清君側,率軍百萬長驅直入據關中,民不聊生,上京百萬民,十不存一。元令九年,肅王胸有丘壑,據西北不出,直待藩王之亂久久不平,各自損耗,最終鐵騎踏上京。”

那段話歷歷在目。

荒謬,真是荒謬。

她不是玩家。

系統才是玩家。

她聽見自己心中說:“還是說,這才是系統的游戲?它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高高在上俯視著我,嘲笑我生如螻蟻,恬不知恥向罪魁禍首下跪求饒,只為了多活那一日半日?為我一人之生,令天下生靈塗炭?”

從前看到類似的問題,倘若玩家是一個絕癥病人,那麽他願不願意按按鈕,每按下一次,他便能多活一天,而世上同時會有一人死去。不過是紙面上的問題,毋論對錯。可是,當這個選擇真正擺在她面前,她根本不可能選擇按下按鈕。

她不是頭一日來到這世界,她見過飽受韃靼之苦的流民百姓,也見過屠城之後的空寂無人滿地血跡的城陽,還見過解除保泉之圍那日滿城歡欣雀躍。若為了她能長命百歲,就要是這樣的悲劇不斷上演,長達數年之久,她做不到。

她也不是聖人。

但她想,這種事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做不到。或許是她的問題太過覆雜,又或許是其他原因,系統滋滋不語,最終系統急切的說:“叮咚,玩家這具身體機能不健全,只有獲得更多氣運,才能完成任務,”它的聲音好似魔鬼的引誘,“玩家將會獲得一世盛名,榮華富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不想擁有嗎?不費吹灰之力,玩家是否接受......”

它一連問了數遍,卓枝已經不願回答它。

“叮咚,玩家拒絕接受支線任務,系統將於三個月內暫停玩家一切系統權限!請玩家妥善深思,選擇有利的任務!”

“叮咚,請玩家接受第一次拒絕支線任務的懲罰!雷劈之刑(0/3)。”

好像一下子吹熄了燈,耳邊全部雜亂聲音瞬間消失。

又是這個,卓枝閉上眼,她想起上次遭受系統懲罰時的感受,那種痛入骨髓,甚至懲罰之後,身體還會產生幻覺,時不時輕顫,好似又有一道道雷悍然劈下來。但是那種疼痛卻是精神上的,肢體並無絲毫損傷。

她心平如水。

此時此刻她已經是心絕望至極若死灰般,那種疼痛和威脅並不能使她的心波動分毫,反而是一種異樣的憤怒盈然於心,使她久久不能平靜。卓枝深吸一口氣,她若有心情大幅度變動,那他,東宮便能察覺什麽。

雖說如今兩人再無關聯,但她也不願他得知什麽。







第一道雷劈了下來。

時間過得很快,又好似很緩慢。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覺到草叢中蟲鳴聲聲,卓枝摸了摸心口,身體猶在不自覺發顫,但是她心裏並無異樣,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緒。看來,系統給與的精神傷害,只要她心裏無明顯波動,東宮便不能感知。

卓枝仰躺著望天,心道正如從前那次,系統提示過若東宮身亡則小世界瞬間顛覆,重新確立天命之子。這個支線或許就是重新確立天命之子後的結果,新的贏家看來應該是肅王。

從前主線做任務大有好處,系統便要求她拼盡一切去維護東宮性命。如今系統寄宿她身上,無法變換目標,為了獲得更多的氣運,便又要她顛覆小世界,改去維護另個人。萬千生民,在系統眼中只是游戲中的NPC,舍去部分就能換得更多,這筆好生意,它自是要做的。

歸根究底,她也不過是一個獲取氣運的工具人。

卓枝起身邁入清和堂,這會已然冷靜下來,完全可以不想系統那攤瑣碎雜事了。她去掉長袍,慢慢踏入水中,溫柔的水波漫過她的膝頭,腰腹,最終沒過瑩潤白皙的肩。卓枝將臉靠在浴桶邊沿,心想大兄的事,明日她要去肅王府,無論如何也要見面詳談......東宮,刺殺之事或許確有其事,她若能想法子提醒一二,便也更好不過,此事按照系統預告,刺殺發生在九月,如今還是五月末尾,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倒也不急於一時。

還是先見大兄比較重要。

翌日,東方破曉天色尚早,卓枝早早守在坊門口,等待著鐘鳴開市。熟料鑄銅大鐘一連響徹三五遍,坊市大門依舊緊緊閉合,絲毫沒有開門的預兆。她焦慮的等著,時而仰臉看天,這會已過了辰時三刻,無論如何也該開市了。

她的手微微輕顫,這是昨日雷劈之刑的後遺癥,卓枝雙手緊握極力抑制顫抖,快點開市吧,她心中暗暗祈禱,可是上天沒有聽到她的誠懇禱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快速飛馳而過,坊市郎的聲音飄散在風中:“聖人有諭,今日上午不開市!”

夏日毫無預兆的陰沈下來,城頭積起層層烏雲,濃雲愈積愈厚,好似即將承載不住濃郁的水汽,瞬時瓢潑而落,可是卻並沒有落雨。卓枝茫然,擡眼去望,只覺積雲沈甸甸壓在心頭。

午時前不開市,她低聲重覆幾遍,無妨待午時過後再趕往肅王府,一切也還來得及。只是上午不開市,她慌張的想總不會就趁這當口派羽林衛圍了肅王府罷。坊市之外的街面上好似傳來隱隱的哀樂聲,她側耳靠在墻壁上細聽,上午不開市,難道是為了發喪?

為誰?

定然不是皇族親眷,不然宮中早就遣內侍前來通知事宜。就這樣時而慌亂,時而不安,她守在門邊提心吊膽一上午,終於鑄銅大鐘再度響起,這次傳來的是開市的消息。

她騎馬趕往肅王府,這次較之從前順利許多,她遞上帖子,王府管事的便將她引進花廳,語氣不冷不熱:“卓郎君等待片刻,老奴派人去請卓大郎前來。”說罷,從花廳側緩緩邁進一水的侍女,桌案上堆起數碟茶點,果子露等,烹茶的侍女跪坐在竹席上,已然開始煮茶。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門扇灑金紫竹簾半掀,藍袍內侍恭謹的擡手撐著竹簾,他錯身請進來一個身穿凝紫鑲金長袍的男子,他周身裝扮難掩貴氣,具是千金難買的。他甫一擡頭,看著那熟悉的眉眼,卓枝登時撐著桌案站起身,她聲若蚊蚋:“阿兄,我們許久未見了,這次有要事對你說,我們能先回去嗎?”

卓泉涼涼的看她一眼,唇邊露出了一絲笑,兀自端起茶盞漫不經心的品茶。

他不願意離開肅王府。

卓枝環視四周,盡是些侍女內侍,粗粗一看竟有數十人,萬般無奈她只好說:“請阿兄屏退左右,這事不足為外人道。”

卓泉微微動唇,卻並不出言,只是輕拍桌案,眾人瞬間全部退下。

室內靜寂,唯有紅泥小爐上煨著那壺熱茶已起了三沸,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水花沸蹦,時不時濺落在竹席上,洇出片片難看的暗影。

卓枝不自覺邁近了幾步,她看著卓泉,總感覺卓泉看上去有種說不出來的似曾相識,可是很快她便打消了這種念頭,說起了正事,她聲音很低:“我聽說,”她不自覺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聽說聖人抓到了刺客,那刺客家中搜出了侯府的衣裳和東陽王世子的印鑒,印鑒上纂刻著‘潺潺’二字,刺客更是與肅王府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幹系。聖人不會放過謀逆之人,肅王首當其沖,阿兄隨我回侯府,若有什麽,我們先去太真殿求見聖人,請罪也......”

卓泉隨手捏碎一枚桃花酥,粉瓣頓碎,他拍了拍手中碎屑,回首細細的望著卓枝:“聽誰說的?”

“我,”卓枝遲疑了一下,沒有說出應道奇的名字,她磕絆著解釋:“消息來源比較可靠,無論是真是假,我們先離開總是無錯的。”

卓泉端起茶壺倒了盞茶,放在桌上,他說:“你懷疑我?你是我的嫡親姊妹,旁人尚未疑心我作奸犯科謀大逆,你倒是先疑心我是東陽王世子?如何,還要我先去請罪?”

卓枝搖首,她只是懷疑肅王前行牽扯卓泉陷入謀逆大事,更不可能疑心卓泉是東陽王世子。可是她不願意在外面,說起她的身份問題,只是搖首分說:“阿兄,阿娘阿爺還在家中,無論如何我們先回侯府,此事我一定會解釋清楚......”

——“嘩啦”一聲。

卓泉猛的擡手將那只鬥彩暗繪八仙盞砸向紅泥爐,杯盞單薄,消薄的碎片瞬間灑落滿席,他高聲怒意沖沖:“那是你阿娘!”

他看著卓枝,面上忽然掛起詭譎的笑容,直教她感到毛骨悚然,卓枝後退幾步,只見他咧開嘴勾起笑:“你聽誰說的,”他捂住卓枝的嘴,接著說,“燕同說的,卓枝,花卿,妹妹,你該好好關心關心你自己。雖然沒人知道,燕同曾夜訪清和堂數次,趁夜私會,悖逆人倫,這種滋味好受嗎?”

卓枝握緊玫瑰椅扶手,她眼前微微發黑,血液脈流奔騰不息,耳邊什麽也聽不到,只是一陣陣嗡嗡然,她時至今日才明白什麽叫誅心之論,言語如刀。卓枝卻想她做的沒錯,好在他們日後以無瓜葛,從前的事沒什麽知曉,時間久了日後更無人知。

到那時,他依舊清風朗月,如玉如璋,斷不會受到這種指責。

不過片刻間,卓枝便勉力鎮定下來,她的眼珠子微微發顫,甚至不敢直視卓泉,只一味說:“阿兄,既然知曉我不是,那你就更應當回到侯府。”

卓泉輕蔑的笑,他一抻長袍,悠然靠坐在玫瑰椅上,哂笑道:“回去做什麽?受你的連累,等死嗎?花卿,看在我們兄弟多年,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他眼神中浮起憐憫之色,仿佛逗弄罐裏蛐蛐般,只需一根稻草,便能逼得它們相互撕咬魚死網破,他以氣聲說:“眼下燕同借事遠赴靈州平亂,那裏等著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刺客。他到靈州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今年秋,他必死無疑......”

卓枝張皇無措,仿佛聽不懂似的,只楞楞看著他。

她看上去那般無措可憐,卓泉卻突然失去傷害她的興致,他恨聲說:“今天,這會子燕同說不得還沒離開儲宮,看你能不能趕上前去報信?不要再來找我,不然你那些亂,”他看著卓枝眼睛逼得通紅,似乎要滴出淚,卓泉話音一停,“否則你那些腌臜事,我就昭告天下!”

他沈聲一字一頓:“不要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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