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這不是......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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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燕同揮袖滅火。

眼前沒了火光,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卓枝陷入黑暗之中,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狀況。她本能的安靜下來,樹林茂密,枝杈交疊,幾乎遮住了今日過分明亮的月光。

卓枝環視四周,什麽都沒發現。

風聲一變,忽的她被帶著就地一滾,眼中只見濕軟泥土中釘著數只短羽箭。她被東宮按著背,臉緊貼地面,只覺鼻尖濕潤,幾乎就要壓在滿是腥味的泥地裏。

情況緊急,她不聲不響。未免引起刺客註意,她微微張了嘴,盡量輕柔的呼吸。東宮卻不顯狼狽,他手裏握著幾顆不知從哪裏摸來的鵝卵石,向他們不遠處正右方不輕不重的擲出去。

隨著那石頭聲響,噌的一聲,數只羽箭穿透空氣直直釘在他們前方身邊。

羽箭釘在樹幹上,泥土中,羽箭尾微微晃動,半露出的箭頭反射出稀薄的光,那箭頭是金屬質地,光明晃晃,看著分外銳利。燕同沈沈盯著顫動的羽箭,不知想了什麽,不緊不慢向更遠些左前方扔出幾枚石頭。

奇怪的是,卻沒有羽箭射來。

難道說刺客的箭用完了?

卓枝腦子閃過這個想法,立刻唾棄自己,這麽降智的情況定然不可能。連她這種沒有被暗殺經驗的人都想得明白,東宮這種被暗殺經驗豐富的老倒黴蛋了,不消說肯定也明白。

敵不動,東宮卻沒個消停,仍是慢悠悠扔小石子。

卓枝:......

這樣的伎倆騙人一次,對方會上當,次次如此,刺客團又不傻。

難道她高估東宮的智商了?

這樣真不會讓誤會刺客誤會他們黔驢技窮,知道他們並無依仗,反而決定短兵相接。此時東宮看上去分外輕松,仿佛不是躲在密林裏躲避生死追擊,而是慢步松林游玩。但卓枝知道這只是表面。

因為她的背好疼,而且快要窒息。

卓枝費力仰著臉生怕自己的臉全部被按進泥裏。好在東宮體貼的發現了她的困境,手從她背上拿開,改為按在她的肩上。

卓枝深深呼吸,突然間感到汗毛倒豎,仿佛危險來臨,被什麽猛獸盯著一般。她放輕呼吸,耳邊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糟糕,一定是那些刺客發現他們藏在這裏。

怎麽辦?

她焦慮的看向東宮,卻見他安撫一笑。

他眼中帶著幾分狡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見他如此,卓枝不自覺放松了些,心中竟隱隱有了莫名勇氣。那些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不加掩飾,刺客像是終於發現他們無計可施,只能被甕中捉鱉的窘迫。

刺客的影子已經看得清楚了。

東宮將她按在懷中,沈聲道:“閉眼,屏息,勿動。”與此同時,他手一擡向前方扔出個閃著火星的東西,那東西一脫手便呈扇形散開,密林中頓起一層濃煙。

趁此機會,他帶著卓枝一路快速後退。

卓枝閉著眼睛,聽見刀劍撞擊數聲,還有衣料被劃破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東宮說:“睜眼,無事了。”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便是向四周望去,河流,蘆葦,泥地......他們又回到了河岸便蘆葦蕩中。但這與上岸地並不是同一個地方,這裏河流更平緩,肉眼可見不遠處還有數座草棚,磚瓦小院,此地應是緊鄰河畔的村莊。

她腦中飛快過起上京城地圖,不同的村莊在她腦中飛快掠過。

很快,她鎖定了村子:大王留村。

該村是個大村,人口眾多,良田萬頃,去歲出了新科探花,因而聞名於上京城。村子位於曲江池畔十一裏外,緊靠豐平峪,水力資源豐富,地勢勉強算得上平緩。

“殿下,這是大王留村,我曾來此地游玩過,還與村長相識呢。”卓枝見到熟悉地,精神松懈下來,回身看向東宮。

她臉一白,眸中難掩驚慌,東宮外袍沾染了不少汙漬血跡,形容狼狽。他臉色慘白難堪,臉側沾染了不少血跡,像是受傷不輕。

卓枝忙扶住他,聲音發顫:“殿下,哪裏受傷了?”

“先處理傷......”

此地無藥無醫,卓枝本能看向村莊,轉念便想到了刺客兇惡,絕對不能如此。

燕同將軟劍收起,對她點頭,溫聲說:“不錯,你與孤想到一處了,當前不可進村,以免禍水東引刺客傷民。”他看向黑黢黢群山,安撫:“既然這裏是大王留村,那兒應該是豐平峪,我們進山。”許是見卓枝臉發白,他半開玩笑:“孤對豐平峪很熟,長春觀就在那。”

說罷,他遞給卓枝一個小葫蘆。

隨即解開青羅紗袍,他手受了傷動作笨拙。

這會顧不上別的,卓枝上前,幫他解開外袍,中衣,只見他背上有道狹長傷口,皮肉裂開,傷口較淺,還滲著血。卓枝處理這事已駕輕就熟,因她自幼騎馬射箭玩,沒少受傷。常常處理小傷小痛,經驗豐富自然不提。

她將手中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血慢慢凝註,還需繃帶固定才可徹底止血。眼下哪有幹凈繃帶,卓枝楞了下,幹脆從自己長袍內襯撕下長長一條。擡手按住東宮,右手飛快纏著寬布條。她動作迅速很快就綁好了,又幫東宮系好外袍。

便站起身扶起他。

燕同利落站起來,擡手指向村口白蹄毛驢,悄聲說:“會牽驢嗎?”

卓枝雖然從沒幹過偷雞摸狗的勾當。

但運氣良好,她牽起繩,也不需要驅趕,那毛驢便隨在她身後。出乎意料的順利,兩人騎著毛驢順著山間小道,不一會便消失在茂密山林中。

行了半天路,卓枝感到東宮全身重量都倚在她背上。

她深深喘了口氣,輕聲叫:“殿下,殿下?”

燕同無聲,她耳邊感到一陣陣灼熱的呼吸。

不會是發燒了吧?

她勒住毛驢,想要先下去再扶東宮。

可她一動,東宮便一晃從她身後向地面重重栽下。卓枝動作快於腦子,本能伸手拽住東宮衣袍,她被那力道拽下毛驢。結局便是兩人一道落下驢,更慘的是卓枝墊了底,東宮的重量壓得她呼吸不暢,頭暈眼花。

卓枝費力推開他,深深呼吸幾口。

趁著月光見他的臉燒的通紅,額頭一摸更是滾燙。

卓枝又叫了幾聲,東宮毫無反應。

應該是燒的狠了,沒有藥吃,只能試試物理降溫了。東宮昏厥,她不可能將他扶上毛驢。她四周看了看,見到不遠處有個矮土階,目光一亮。

她將毛驢牽到矮階下,回身將東宮拖到矮階上,然後奮力將他橫掛在毛驢上。

除了樣子不太雅觀外,一切都很好。

卓枝心虛的看了眼東宮,擦了把汗。她引著驢,向草木茂盛的方向走去,沿路收集露水餵燕同喝下。應是他命不該絕,沒走多久,耳邊聽到潺潺流水聲。

她穿過狂野生長的森林,不僅看見了清泉,甚至還看見了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卓枝故技重施將東宮拖進水池。

水池在林中,月光顯得昏暗,看不出深淺。卓枝用腳一探,輕易踩底,看來水池很淺,池底並非淤泥,應是幾日前下雨積出的一窪水。她撕下內襯,浸水,敷在燕同額頭上。

良久,他的燒竟慢慢退下來。

卓枝長松一口氣,癱坐在池邊。

夜沈沈,卓枝心想夜太長了,何時才能天亮。

她正要起身,卻摸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一看竟是山中草蛇。

不愧是端午。

因了這,她才算想起壽春縣主為她帶的荷包。卓枝腰間胡亂一摸,果然找到了五毒荷包。急急拆開,荷包裝著草藥還有碎塊雄黃。

三清在上!

卓枝將雄黃撒在燕同身邊,她也站在附近,草蛇斯斯吐舌游走了。荷包裏剩下雄黃草藥殘渣,她將荷包掛在東宮腰間。

天未亮,她歇在一旁不敢睡,擔心再來些不知名的刺客猛獸。卓枝蹲在圈子裏,豎著耳朵,每每困倦,便撩起池水洗洗眼睛保持清醒。

不遠處傳來微弱說話聲,還聽得到柴刀砍枝聲響,難道是村民獵戶進山捕獵?

卓枝心中狂喜,但她不是莽撞性子,打算先躲在一旁觀察。

將要離開時,她想了想,將兩人外袍對調。

這才踩著草叢,向人聲處走了過去。



緋衣銀甲的禁衛手持砍刀,一路砍斷橫斜樹枝。

宋秀文持燈走在一旁,看著前方的舊燈,那燈周圍繞著些飛舞的金粉紫色蝴蝶。

他眼中懷疑:“殿下若不與卓枝一道呢?蝴蝶有用?”

突然前方人聲喧嘩,人聲嘈雜說了些找到了!

卓二郎昏迷了!殿下!這般語意不明的話。宋秀文扔下竹燈跑過去去,黃維德則慢慢拾起竹燈,向人群後走去。

聖人徹夜不眠等在含涼殿內,壽春縣主隨著眾人跟在西域燈人之後。壽春縣主打馬前行,就見黃維德抱拳說:“縣主金安,前方尋到人了,似乎是卓二郎。”

壽春縣主輕揮馬鞭,遠遠看著熟悉衣袍,顫聲說:“是花卿,她的衣衫!”

話音未落,那人聞聲轉過臉,分明是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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