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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陸建一大早上跑到女生宿舍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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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一大早上跑到女生宿舍樓下來等何雲熙。高巖他們路過,看見陸建一,一人一句“鼓勵”他的話。葉茂說好運屬於陸建一。李駿說付出就有回報。高巖說勝利在望。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何雲熙才姍姍來遲,不等陸建一開口,何雲熙就說她這會兒著急去上課,拋下一句有話以後再說就走了,留下陸建一一個人佇立在原地,像極了被藝術院系學生遺棄的石膏雕塑,使得整個上午陸建一都悶悶不樂。

下課以後,何雲熙約心情百轉千回的陸建一在學校附近那家咖啡店見面,說有話和他說,陸建一丟下要和他一起去食堂的葉茂和高巖,獨自一人欣然赴約,卻內心忐忑,擔心不能說服何雲熙改變昨天的決定。一路上,陸建一把想對何雲熙說的話在腦海裏逐字逐句的斟酌了不下十遍,見到何雲熙的那一刻仍然局促不安。

陸建一說:“在我的認知裏,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會有磕磕碰碰,不能以性格不合一概而論,更需要磨合和妥協,才能更適合彼此,我理解你的困擾,我樂意做改變更多的那個人。”抿了兩口咖啡的陸建一,還是因為緊張手心冒著冷汗。

何雲熙開門見山地說道:“那是你不了解我,我根本沒有所謂的困擾。陸建一你應該知道,我何雲熙是一個心直口快說話做事幹凈利索的人,非常討厭拖泥帶水,有些話我認為有必要直截了當和你當面說清楚,我只是對你沒感覺,哪怕一丁點都沒有。你對我的好我知道,也會感激有一個人曾經對我這麽好,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不想騙你。如果你覺得今後還能做朋友,我會是你最好的異性朋友。如果你不能接受這樣的改變,我也只能遺憾的說我也無能為力。”

“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陸建一的提問明顯底氣不足。

“沒有。”何雲熙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為什麽不能試著接受我?”陸建一仍然小心翼翼。

“因為找不到心動的感覺。”何雲熙的聲音變得溫柔。

“感覺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很多時候需要用心培養。”陸建一試圖讓何雲熙認可自己的觀點,可是他也知道機會渺茫。

“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折騰這些事情,我只能選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希望你能理解我。”何雲熙依然溫柔。

“我只需要和你在一起,現在可以單純是朋友,至於將來,誰也不能提前預判發展的軌跡。”陸建一的神情有難掩的沮喪。

“陸建一,你再這樣,我們真的連朋友都很難做了。”何雲熙目光淩厲,態度堅決。

“你剛才也同意我們還能是朋友啊。”陸建一幾乎是在哀求。

“我有喜歡的人了。”何雲熙話鋒一轉,道出實情。

“誰?”陸建一感覺到身上的細胞同時猛烈的收縮了一下。

“說了你會受不了。”何雲熙註視著陸建一,眼神又柔和了許多。

“我認識?”陸建一聽見顱腔裏有腦細胞在嗡嗡叫,他大概已經有判斷了。

何雲熙點頭。

“到底是誰?”陸建一拒絕認可何雲熙的這個理由,他還是渴望何雲熙在撒謊。

“高巖。”何雲熙盯著陸建一看了一會兒,輕嘆一聲,輕輕說出了這兩個字。

“你騙人。”陸建一根本不願意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回答,兩次的敷衍如出一轍,聽起來既可笑又可悲,但是他又隱隱覺得何雲熙所言非虛。

“我不騙人。”何雲熙的表情在證明她的回答不容置疑。

陸建一抄起咖啡杯摔在地上,瓷漬四濺,打得粉碎,咖啡灑了一地。

咖啡店裏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這裏,人們不無好奇,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事,這個男孩何以如此暴躁?

陸建一惱恨地說:“他前天還信誓旦旦對我說跟你不熟,好兄弟就是這麽騙我的。”

咖啡店老板來到他們桌前,和顏悅色地說:“這位同學,請息怒,不要影響其他客人好嗎?”然後拿起掃帚簸箕將那些瓷質碎片清理幹凈,之後又拿來拖布擦幹地上水漬。

陸建一不看老板,而是目不斜視地盯著何雲熙。

何雲熙說:“高巖沒有撒謊,高巖不知道我喜歡他。”

陸建一覺得他聽見了有生以來最可笑的冷笑話,何雲熙竟然拿這麽幼稚的借口來搪塞他,對他的智商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慘笑,不屑地問道:“他不知道你喜歡他?”

何雲熙假裝看不出來陸建一心中的不以為意,她正色說:“但是我會追他。前提是我不能和任何人有任何不清不楚的暧昧。”

陸建一臉上的肌肉僵住了,他說:“放棄我,去追求一個結果未知的目標?”

何雲熙點頭。

陸建一眉頭緊鎖,說:“你和我在一起,你畢業就可以和我一起創業,我們依然是情侶。你和他,即便成功在一起了,畢業可能就代表著天各一方,才是幾天的戀愛,你圖什麽?”

何雲熙眼眸中也是飄過一抹茫然,她說:“我圖給了他一個得了便宜賣乖的機會,不行嗎?誰讓我喜歡他呢,我對他的喜歡快三年半年了,再不爭取,是真的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陸建一轉頭看向老板,喊道:“結賬。”

陸建一和何雲熙的愛情之路終於完成從坍塌到荒蕪的演變。不過陸建一不再去啤酒烤串借酒澆愁,而是癱在寢室床上一睡千年,一概不搭理別人試圖和他產生的所有互動。直到午夜,起夜撒尿,排空膀胱十多個小時的積蓄,才感到難耐饑腸轆轆,回寢室,沒開燈,從小櫃子裏翻找可以果腹的私藏,半天一無所獲,終於明白一個道理,失戀可悲,饑餓亦可悲,二者的疊加就是可悲的N次方,一句生不如死不足以形容這慘烈。

葉茂被陸建一吵醒,睡眼惺忪地問他大半夜的不睡覺整什麽幺蛾子呢?陸建一可憐巴巴地說他餓。葉茂說他下午看見高巖寫字桌上有半包方便面,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還沒等陸建一有所行動,黑暗中就傳來高巖幽幽的聲音,他說在吧,他沒吃。陸建一喜出望外。然而他還是太年輕,嚴重低估了世事無常這句真理出現在現實生活中的機率。此時又一個聲音幽幽傳來,同寢室的另外一位兄弟李駿,他說那半包方便面早被他征用為他的夜宵,此刻應該消化的差不多了。陸建一想殺人,可是有氣無力,動一下手指他都覺得是在浪費力氣。他惡狠狠地說了一句他恨李駿一輩子,然後就倒在了自己床上,可是下午睡多了,肚子又餓得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失眠時候的饑餓,會讓人痛不欲生。又是葉茂,說他的行李箱裏有兩包方便面,僅限陸建一占據其中一包。陸建一的雙眸在黑暗中冒著森冷的光芒,像極了草原上餓了三天外出覓食的野狼。他翻身下床,找到了葉茂的行李箱,拉開拉鏈,翻起一層又一層的衣服,終於在最底層找到了被葉茂藏起來的方便面。陸建一哪會和葉茂客氣,兩包方便面全部據為己有,撕開塑料包裝袋,把方便面放進不銹鋼小盆裏,拿起水壺就要沖泡方便面,飽餐一頓的美好場面近在眼前……陸建一晃了晃水壺,然後他又晃了晃水壺,他悲哀的發現水壺裏沒有熱水……把水壺完全倒過來,也只堪堪倒了半杯水。陸建一仰天無聲長嘆,人倒黴就連水壺都欺負他。陸建一只好幹啃方便面充饑,太噎就喝口水順一下。陸建一惡狠狠地瞪視著葉茂,質問他既然準備了方便面,為什麽不準備水?葉茂說他能把方便面奉獻出來都算仁至義盡了,陸建一還想有別的奢求?陸建一再次質問葉茂有存糧為什麽不早說?葉茂說不就是為了應對這不時之需嗎?陸建一再敢如此無理取鬧他下回就不露富了。陸建一說沒有下回了,以後有需求直接把葉茂的家底翻個底朝天。吃完方便面,把杯裏的水也喝了,陸建一在重新躺回床上之前,拍了拍高巖的被子,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對她好點。當所有詫異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建一身上時,他已經四平八穩躺好,準備隨時進入夢鄉。

寢室裏,陸建一第一個起床,天蒙蒙亮時分,他就已經洗漱停當,背靠床頭作沈思狀。所有人都覺得他有病,所有人都裝作沈睡,所有人都看起來不知道他的反常。要知道,往常的陸建一,對能在床上躺著的每一分鐘都倍加珍惜,決不浪費能在床上躺著的每一分鐘。今天一反常態,在其他人起床洗漱準備上課的時候,陸建一都精神煥發地徘徊在女生宿舍門口了。陸建一回想著剛才從寢室出來兄弟們異口同聲的助威:百折不撓,勇往直前。他覺得不能辜負這份期待。

看見陸建一,何雲熙沒躲,而是徑直來到陸建一面前,問他怎麽又來了?陸建一說他想了一個晚上,覺得既然何雲熙還沒有和高巖在一起呢,就不能說明他完全沒有機會,在高巖同意和何雲熙交往之前,他會繼續追求何雲熙。何雲熙輕咬嘴唇,無奈地笑了,說隨他吧,但是他要做好一定會受到傷害的準備。

陸建一橫下一條心,哪怕堅持換來的是遍體鱗傷,也好過輕易放棄之後的悔不當初。他決定去和高巖開誠布公的交涉,提前把話說開,如果何雲熙真如她所說對高巖有所態度了,他立刻退出,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要因為這件事情傷到兄弟間的情義。

他們二人分開後,就分別去上課了。到了中午,陸建一沒去食堂,而是找了寢室哥們到校外小飯店喝酒。葉茂有事沒來,只有陸建一、高巖和李駿這三個人。下午沒有課,索性買了一瓶白酒。對於白酒,高巖的態度是盡量點滴不沾,這瓶酒只能是陸建一和李駿兩個人一人一半均分了。對於高巖不沾白酒的惡習,陸建一向來深惡痛絕,他不停數落高巖假深沈,真虛偽,隨時隨地都刻意保持清醒的人必是陰險之輩。高巖早習慣了陸建一這一套說辭,僅是啞然失笑,不和他計較,也不和他爭辯妄圖自證清白。

高巖和李駿都能看出來陸建一的情緒有些反常,臉上有笑容,眼睛裏卻沒笑意。以前喝酒的節奏把握的非常行雲流水,不像今天頻頻舉杯,菜還沒上齊,屬於自己的那半杯就已經下肚了。喝暈了的陸建一艱難的把舌頭捋直,摟著高巖的肩膀,把壓抑在心底的話和他說了,他說何雲熙喜歡高巖,他想聽高巖對這個問題的態度。高巖搖頭說他怎麽可能有態度,這就是不可能的事,他和何雲熙都沒有正兒八經說過話,這些消息絕對空穴來風無憑無據。陸建一拍拍高巖肩頭,又搖搖頭,說這是何雲熙親口所言,她親口告訴他,她喜歡高巖三年了。他說他可能要停下追求何雲熙的步伐了,但是假如高巖和何雲熙在一起了,就必須要對何雲熙好,不然他和高巖連朋友都沒得做。高巖將陸建一按在凳子上,說陸建一傻得可愛,這麽荒謬的借口陸建一都敢相信?她喜歡他,她怎麽還和別人處對象呢?況且,兩個人要有感覺,總要有接觸吧?沒接觸哪來的感覺?陸建一不讚同高巖的觀點,說可能某些接觸高巖不在意何雲熙卻上心了,然後陸建一閉著眼睛想了想,之後擡起眼皮,搖著頭說,有些事真的沒法說,高巖剛和羅冉分手,緊接著何雲熙就和她的對象分手了,而且聽說她和她的對象的關系一直都君子之交淡如水似的,相敬如賓,不吵架,也不你儂我儂,在別人眼中,他們根本不像情侶。高巖說陸建一情報工作一流,不過他從來沒想過要和何雲熙有任何瓜葛。

陸建一看著高巖。高巖也看著陸建一。兩個人都在用各自的眼神告訴對方,自己沒開玩笑。陸建一突然淒然一笑,又拍拍高巖的肩頭,然後回頭招呼老板再上三瓶啤酒。高巖說一句喝不少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不要喝了。李駿也是相同的意思。陸建一根本不采納他們二人的意見,說半醉半醒的感覺特別難受,喝酒不盡興,就是耍流氓,玩意猶未盡的游戲那多可笑?尤其是今天,他必須不醉不歸——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他孤芳自賞還不行嗎?至於另外兩個人,他們自己掂量,可以拋棄兄弟來去匆匆,他又攔不住。二人無奈,只能陪陸建一繼續聊剛才已經翻來覆去好幾遍的話題。

聊著聊著,陸建一居然拿起手機給何雲熙去了電話,讓她到這個小飯店來,說他有話想和她說。何雲熙問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嗎?不能在電話裏說嗎?聽何雲熙的語氣,她有心不來。陸建一說高巖也在。

對於滿腔柔情蜜意的陸建一,何雲熙不想和他有更多的牽扯,本來想以累了為借口意圖推脫此番陸建一的召喚,可是當她聽見陸建一說高巖也在,便不假思索滿口答應下來。

何雲熙還真來了。她笑意盈盈,坐在李駿身邊,既不挨住高巖,也不挨住陸建一。

看得出,何雲熙在來之前經過一番特意打扮。何雲熙衣服不多,卻總能搭配得恰到好處,氣質一下子就凸顯出來了,不用猜都知道她在選購這些衣服時下了不少心思。

穿著打扮上,何雲熙給人呈現幹練和嫵媚相輔相成的印象——今天更偏重嫵媚一些——然而身體裏包裹著和外形極不相符的靈魂,不經意間,暗藏男女之事的玩笑就信手拈來,比起那些葷段子層出不窮的男生也不遑多讓,一個神來之筆的隱喻往往比無數直白的段子都讓人印象深刻。

因為何雲熙的性格,很多女孩子都不怎麽喜歡她,不屑與她為伍,因此稱得上是她的朋友的人為數不多,攤開手掌就能數得過來,不過她不在乎。

然而今天,她卻一反常態,舉手投足間都優雅了許多,和往日判若兩人。

沒等別人征求她的意見,她自覺找老板要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上啤酒。何雲熙舉杯和三個男人幹杯,並且豪爽的一飲而盡。

自從何雲熙來到小飯店,陸建一就變得沈默寡言了。沒幾分鐘,他竟是偷偷哭了。他突然感到回天乏力的悲哀,怕自己再呆下去淚水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受控制,那樣僅有的尊嚴也將不覆存在。他一把抹幹臉上眼淚,對高巖說:“知道兄弟沒騙你了吧?”說完起身離開飯店。走出去一截路了,他又要折回來,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他還沒有結賬。迎面而來的李駿攙住走路都搖搖晃晃的陸建一,說飯錢高巖付過了,他就踏實放心地直接回寢室睡覺吧。陸建一嘆口氣,瞇著眼睛點點頭,又轉身朝學校大門走去。

高巖在前面走。何雲熙緊走幾步追上來,和他並肩。

高巖站定,淡淡瞅著何雲熙,面無表情。何雲熙秀眉微顰,問高巖和她走在一起會很丟人嗎?高巖的眼睛裏明顯閃爍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他不說話,邁步前行。何雲熙繼續和高巖並肩而行,說除非是高巖把和她之間的關系想齷齪了,否則她就要和高巖這樣大搖大擺走在一起。何雲熙一句話讓高巖啞口無言,他只能默不作聲,不過加快了腳步。何雲熙無所謂,說她跟得上,反正高巖也不敢跑。

何雲熙問高巖要他的手機號碼。高巖說不必了。何雲熙還是無所謂,說:“高巖你可千萬別想入非非,自鳴得意絕不是一個好習慣,我就是打算在聯系不上陸建一的時候給你打電話請你幫忙聯系陸建一。”高巖雙唇緊閉,滿眼的淡漠。何雲熙又說:“你不給我沒關系,我去找陸建一要。”何雲熙扭頭走了,給高巖留下一個背影,讓高巖獨自在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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