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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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楚郢本想喚一聲張公公,卻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楚郢在原地走了走,確定自己所處的位置是一座無人行至的深山老林時,一向不羈的他,這才嚴陣以待起來。

難道皇上將自己召進宮,就是為了把自己丟在這兒自生自滅不成?

想著,楚郢那雙時時刻刻都泛著笑意的眼裏露出了莫名且憤怒的神色。

但想想又覺的說不通,皇上把自己召到身邊是因為忌憚爹,這樣對自己,就不怕爹翻臉麽。

爹是先皇親命的輔政大臣,不僅如此,手中還握著兵符,自己的兩位兄長又是大將軍,手下全是精兵,而邊防手握七十萬大軍的驃騎大將軍周武都是爹的徒弟,爹不可謂是權傾朝野,連親王等見了他都要問安。

所以,皇上忌憚爹,楚郢還是能理解,只是理解不代表讚同以自己為質啊。

現下,將自己放到這樣的地方,皇上打算徹底與爹撕破臉了麽?

自恢覆記憶回到家中來,楚郢這還是第一次分析朝中局勢,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環境下。

正想著去找出口離開,突然,一聲淒厲慌亂的呼救聲打斷了楚郢。

而楚郢竟想也不想的立馬朝那呼救聲傳過來的方向而去,好似有什麽力量在牽引他一般。

那聲音源源不斷,一直延續到山谷的盡頭,楚郢跑了許久也沒有找到目的地。

正當自己停下來喘氣時,周圍茂密的林子上空卻突然籠罩了一層濃霧,將面前的事物悉數遮住。

楚郢眉目深鎖,戒備的看著四周,但除了這不知從哪兒吹過來的濃霧外,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楚郢正放下戒備,耳裏卻聽到了說話聲,且好像就在前方。

楚郢側身聚目,下意識的擡起手往那霧中揮了揮,沒想到那霧被他輕輕擡手一揮竟真的在眼前散了開來,令他的視野一下子明了。

可當面前的景象出現時,楚郢的呼吸不免一窒。

面前既不是什麽仇敵也不是什麽殘狼虎豹,簡單的說還是一幅極其溫馨的畫面。

只是,眼前突然出現一座深不見底的山崖,以及崖邊大石旁還依偎的坐著兩個小男孩。

這畫面,平地而起,怎樣都有些詭異。

楚郢一身的防備都凝聚了起來,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可他卻聽見了那看著極遠處的二人的對話聲。

“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拼命拉住我,我就摔成一灘爛泥了。”說這話的孩子約莫七八歲,眉目生的很俊,穿著一件墨色錦緞袍服,瞧著十分華貴。

“我就只是拉你一把。”回答的是另一個男孩兒。

這個孩子看上去比那墨衣男孩兒還要小些,約莫只有六歲,著了一件十分素樸的灰色長衫,但他的面容卻生的極為漂亮,尤其是那雙杏仁眼,亮晶晶的,仿佛會說話一般。

“什麽叫只是拉了我一把,要不是你拼了命的拉住我,我就掉下去了。”

那墨衣男孩兒呼著氣後怕的說著,然後一把拉過那灰衫男孩兒的右臂,將他的袖管擼了上去。

果不其然,由於大力的摩擦,右臂外側已磨掉了一層皮,一片模糊的鮮紅。

有的地方還滲出了血,那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流,滴落在手腕上那顆豌豆般大小的紅痣上。

那血珠掛在那顆紅痣上,嬌艷而刺目,令墨衣男孩兒心疼的大嚷道:“哎呀,怎麽流那麽多血,你怎麽不說啊?”

墨衣男孩兒一面嚷著一面忙把自己的衣擺撕扯一塊下來,在那流著血的手臂上仔細溫熱的擦拭著,最後掏出懷裏常備的傷藥輕輕的塗了上去,並不時的哈著氣給他吹著。

整個過程,那灰衫男孩兒都只是呆楞著任由他動作,那目光裏夾著的分明是不可置信。

待全部弄好時,那墨衣男孩兒才展開了一直皺著的小眉頭,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灰衫男孩兒見他笑的如陽光般明媚,一直陰郁的眸子也不由得明亮起來,“謝謝。”

墨衣男孩兒失笑道:“你救了我,怎麽還跟我說謝謝。”

“就是謝謝。”灰衫男孩兒誠懇的說道。

“哈哈,你還真有趣,反正你記住,你救了我,我會記得你一輩子,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找我。”

“你會一直記得我?”那灰衫男孩兒問道,眼裏的情緒好似很激動亦或是很開心。

不過,墨衣男孩兒並沒有註意這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當然了,不過這裏這麽陡峭,你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你家裏人呢?”

灰衫男孩兒好不容易明亮的眼眸在聽到這句話時一瞬間又沈了下來,表情很陰郁,“他們就在附近,我出來給他們找點東西。”

“找東西?你這麽小小的一團在這片山裏能找什麽東西?”墨衣男孩兒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問道。

“找藥。”

墨衣男孩兒一聽,眉頭皺了起來,見那灰衫男孩兒深秋了還只穿了件單薄的灰色衫子,站在崖邊好像只要刮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似的,便覺的他家境可能不好。

於是,那墨衣男孩兒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一把抓住他瘦的沒有任何肉感的小手,一臉的溫柔,“你這樣子別找了,我的隨從就在不遠處,你要什麽藥,我讓他們給你找來。”

“不用麻煩了,我能找到的。”

“你這樣子,得多吃肉少做事,瞧你瘦成什麽樣了。”

那灰衫男孩兒楞楞的聽他說著這帶著責備卻又滿是憐惜的話,心中不知在想什麽,只是默默的垂下了頭。

墨衣男孩兒見他垂頭不語,便有些著急,“幹脆把你父母帶到我家去吧,你要是不介意,不如以後跟我在一起如何?”

這時的陽光十分的好,從山崖的另一頭打過來正好照在了墨衣男孩兒那一張俊臉上。

微微挑起的嘴角,真誠的邀請,以及眼中不經意露出的溫柔,都讓他整個人變的非常的美好。

灰衫男孩兒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竟下意識的緊緊的反握住了他的手。

瞧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墨衣男孩兒朗聲一笑,“你這樣子就是答應我了?”

那灰衫男孩兒擡起頭看著他,眼中盡是不舍,“謝謝你,但我不能跟你去。”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需要的話我是可以幫你的。”那墨衣男孩兒唯恐傷了他的自尊心,忙小心翼翼的說道。

灰衫男孩兒不語,只是艱難的搖了搖頭,柔弱的樣子惹得墨衣男孩兒一陣心疼。

“你放心吧,你跟我在一起後,我會對你很好的。”

那墨衣男孩兒承諾著,全然不覺那句‘在一起’有什麽不妥,誠然,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對面前這個瘦弱的男孩兒好。

灰衫男孩兒的眼中慢慢的泛起了淚花,握著他的手更加緊了緊,“這片山不安全,你以後不要來了。”

“這山喚作淵古山,是恒山郡風景最好的地方,適合狩獵,我也不是第一次來,怎會不安全。”

灰衫男孩兒不答,只不住的搖頭,“真的不安全,記住以後別來了。”

“我看不安全的是你,你這麽經常在這山裏竄,保不準哪天就被人當成了動物給射了去。”那墨衣男孩兒沒好氣的說道。

一陣風襲來,他竟真的怕他被吹走一般,下意識的將他往自己懷裏拉了拉。

灰衫男孩兒輕咬了咬嘴皮,擡頭看著他,稚嫩的臉上突然充滿了希望,“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那麽多話的人,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我有名字,我叫…”

空中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打斷了灰衫男孩兒的話。

看見那貓頭鷹,灰衫男孩兒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漂亮的臉蛋也霎時陰郁不已。

只是那墨衣男孩兒擡頭看那貓頭鷹去了,沒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怎麽會有貓頭鷹?”

“我要回去了。”他急切的說道,滿是不舍,卻不給墨衣男孩兒反應的機會,立馬抽了手轉身就跑。

墨衣男孩兒一楞,待反應過來時忙在他身後大嚷道:“我明天還來,就這個時辰在這裏見,不見不散喔。”

那灰衫男孩兒跑的實在是快,不過一會兒便沒了蹤影,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

楚郢在遠處看著,戒備早已放下,只是聽完他們的對話後,看著那墨衣男孩兒,心裏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楚郢正兀自思索著,卻見方才那個灰衫男孩兒走了回來。

令楚郢奇怪的是,不過片刻功夫,這灰衫男孩兒卻換了一身漂亮的衣裝。

他的臉色和眼眸已全然沒有方才的陰郁,眼裏甚至還帶了些笑意,只是那笑,看著卻有些戲謔的意味。

楚郢還來不及感嘆這人的變化怎會這樣迅速時,便聽到了那墨衣男孩兒驚訝且欣喜的聲音。

“你這是在變戲法麽,怎麽回來了?方才我還以為你家境不好,現下看來,你只是鬧著玩兒吶,這個性跟我像。”

“你是什麽人呢?”那灰衫男孩兒換了件衣服回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許多,連說話的聲音都不似剛才那般怯怯弱弱的,而是帶著一些精明的意味,簡直判若兩人。

墨衣男孩兒笑了笑,走近他,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又是什麽人,剛才跑那麽急,難道就是去換衣裝?”

那灰衫男孩兒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衣服,眼眸輕轉,“剛才失禮了,既要走,該好好道別才是。”

他笑起來十分的張揚,雖然臉龐還那麽稚嫩,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張揚,這與方才的怯懦全然不同。

那張揚的笑容使得墨衣男孩兒盯著他的眼神一瞬間變的五光十色起來,“你笑起來真好看。”

灰衫男孩兒低頭淺笑,周身像籠罩了一層金光一般,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

這時,楚郢的腦子突然暈乎起來,身子一軟,不由的跪倒在地,耳朵裏頭嗡嗡作響,再聽不見什麽聲音。

只能勉力的擡頭,卻看見那灰衫男孩兒從懷裏掏出了一枚玉觿。

而那玉觿正面的上端還刻著一個‘離’字。

墨衣男孩兒看著他的眼裏全是欣賞和喜愛,接過那枚玉觹寶貝的握在手裏。

待不適感消失,楚郢擡眼去看時,那墨衣男孩兒也正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來。

方才那種莫名的熟悉感突然又從身體裏冒了出來,楚郢不由的仔細打量著那墨衣男孩兒的眉眼,緊接著驚訝的睜大了自己的瞳孔。

因為,楚郢發現,這個孩子與自己孩童時長的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些,抱歉啊,不過具體沒什麽影響,只是一些小細節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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