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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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谷的計劃最終還是落了空。傅遠南自不必說,言必信行必果,仿佛人間蒸發,果真一點也不去打擾盛褚的生活。至於崔原,一方面盛褚心情不好,懶怠出門,另一方面,崔原也無影無蹤,連QQ小火苗都沒想起來要續。

似乎生活就這樣過去了。

學習,放假,做作業,打工,月考,像流水線一樣穩定運轉著的生活。

盛褚按部就班,第三次月考進了四百名。

他快要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盛褚熱衷於覆盤過去發生的事,尤其是他和傅遠南交錯混亂的關系。兩人撕破臉皮伊始那幾天,他渾渾噩噩,咬牙切齒地恨傅遠南,可等到一個禮拜過去,也許是盛霓太溫柔了,又或者是傅遠南沒有在他面前惹他賭氣……總之,他漸漸開始能接受自己在這個世界內要生活到死亡的事實。木已成舟,改變不了結局的憤怒都多餘。

因為調換了位置,盛褚開始逐漸跟班上同學熟絡起來,和新的朋友們一起熱熱鬧鬧地讀書寫作業打球……忙碌能幫助大腦忘記多餘存在的事。

比如傅遠南。

這次月考傅遠南沒來,因而第一的名頭落在了三班。他們班總體考得都不太好,班上第一名在全校也不過二十幾名,班會課上少不了挨玲玲公主一通陰陽怪氣。也許是劉玲罵夠了,才想起他這麽個人,又或者劉玲覺得光罵人不足以解決問題,要樹立榜樣,於是把他拎出來說。最後的結果就是,劉玲著重表揚了他。

比起第一次受表揚,盛褚沒有特別興奮。他做題目做累了,擡頭凝望外面的銀杏樹,發覺樹葉顏色隨著天氣變熱而加深,遠望去一樹濃翠,時隔將近一個月,驀然想起傅遠南。

回憶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閃回得猝不及防。

傅遠南替他拾起腳下落葉時,盛褚還記得那時的銀杏葉綠中泛黃,一月有餘,竟大變了樣。

盛褚在抽屜裏打開微信,看著唯一一個好友久久失神。

他……此刻在做什麽呢?德國還是美國,更喜歡哪裏的天氣?

很久沒想起這個人,偶爾想起,思緒如同開閘的洪水傾湧,軋著每一寸神經,最後都化為痛覺,像下雨天隱隱作痛的關節,不至於難受到難以自抑,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期末悄然而至,連平常最鬧騰的季張辰都不再有事沒事就去找盛褚打球,緊張的氛圍日益濃厚。從食堂到教室的路上四處是行色匆匆的學生。維持著早上七點到晚上十一點這樣的高強度學習,即便盛褚體力好於常人,往往也會在晚自習的課間裏伏在桌子上趴一會。

教室裏很靜,尤其是在劉玲三令五申讓學生們有話出去說以後就愈發靜謐起來。盛褚合著眼,便只聽得見前門門口出入的腳步聲。這些腳步聲大多是連貫的,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

只是不同尋常的是,有一個腳步聲響了兩下,突然沒了聲。

好像停在了他面前。

盛褚懶得搭理站在他面前的人,他太累了,覺得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學習整個吞噬掉,急需安靜的環境恢覆。所以不願意說話來空耗心力,維持著伏桌而睡的姿勢。

咚。

他的桌面又傳來很輕的一聲。

盛褚微微睜了睜眼,眼皮太重,便連一條縫也沒打開,遑論看清眼前。他猜想可能是發默寫本的同學,覺得待會再看也無所謂,繼續趴著。

那腳步聲的主人像是在和盛褚僵持似的,遲遲不肯走,又過了一會兒,才離開盛褚的座位。

上課鈴在這同時驟然響起。

盛褚從桌子上爬起來,煩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抹了抹眼睛,擡頭望望墻上懸掛著的時鐘。時針已然轉過了九。這是最後一節自習課,沒有規定自習的內容,可以由學生們自主安排覆習。他剛想從桌子裏掏出語文閱讀理解的習題冊,驀然看見桌邊放著的可樂。

冰鎮的聽裝可樂,在燥熱的六月中旬,蒸騰著冷氣,水珠從罐身滑落,砸在書桌上,形成一攤水窪。

盛褚楞了楞,在易拉罐上看見自己模糊成一團的倒影。仿佛有什麽難以抵抗的作用力此刻作用在他身上,迫使他牽引他轉過頭去望向對角線的那個角落。

角落裏坐著他熟悉的人,穿著淺藍的T恤,右手的黑色表帶襯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即便那人低著頭,盛褚也能從他手臂的線條裏認出他。他回頭望見桌上靜置的可樂,喉頭梗住,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焦灼感,大腦嗡嗡作響。

盛褚扯過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趁著沒有老師坐在講臺上看班,風風火火地離開教室,跑向操場。

他要出去轉轉,再多待一秒他都覺得自己即將窒息。

操場上空無一人,風很大,暖黃色的大燈在主席臺上普照整個操場。盛褚沿著操場快跑了三圈,直到喉頭上浮起充血感,噎得他生疼,他才一屁股坐在操場中央,仰頭看星星。

這裏的星星,哪一顆屬於他死之前生活過的地方?哪一顆是他經歷過的世界?又有哪一顆是傅遠南來自的地方?

大風吹過,帶走他身上些微的汗意。

“盛褚。”

有人喊他……不是有人,他聽得出那聲音來源於誰。

傅遠南語氣淡淡:“盛褚,打球嗎?”

他來這就是為了避開傅遠南,結果傅遠南還跟著他跑出來了。

盛褚單手撐地,瀟灑地站起身來,舔了舔犬牙,微微勾起嘴角:“你誰啊?”

傅遠南聽他盛氣淩人的話,反而笑起來。

“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同學。”他這般自我介紹,仿佛他不叫傅遠南。他把球朝盛褚拋去,“邀請操場上全校有名的帥哥,打個球。”

“來不來?”

盛褚接過球,在地上輕拍幾下,說:“萬一我不來呢?”

“有什麽所謂嗎?”傅遠南聳聳肩膀,“不來,素未謀面的陌生同學就會自己去打球,本來也沒什麽關系。”

說得好像他真心如此,換作是別人,也會向對方遞上這樣的邀請,對象是不是盛褚無足輕重。

盛褚警惕地看了傅遠南一會,沒有動作。傅遠南見他如此,便雙手插兜朝著籃球場走去。穿堂風鼓起他薄薄的衣衫,盛褚望著傅遠南的背影,一個念頭像沸水裏騰起的氣泡般升起來。

傅遠南……好像瘦了點。

他跟上去,控制好自己的速度,跟傅遠南維持著兩米的距離,不近不遠地跟著。

籃球場沒有光源,借著萬家燈火和幾分月光微弱的光芒,也僅僅只能讓人勉強看清周遭景物。盛褚拍著球就近來了個三步上籃,傅遠南箭步上前搶了籃板,拍著球去了三分線外,跳起來拋投一個三分,砸在籃板上彈入網內。兩人都沒有開口,卻仿佛在暗暗較勁誰拿的分數更多,互相搶籃板。籃球場內便只餘下粗重的腳步聲和籃球落在橡膠地面上的有規律的撞擊聲回響。

當傅遠南跳起來第三次蓋了盛褚的帽,盛褚惱了。

他頂了頂上腭,站在原地瞇著眼。看傅遠南上籃之後把球帶回他身邊,繞了幾圈,十足十地挑釁。

盛褚找準時機出手,眼疾手快把球帶走,甚至惡劣地撞了傅遠南一下,連拋好幾個假動作,甩開跟上來搶球的傅遠南,一個跳投,把球穩穩扔進籃筐。

然後他朝著傅遠南伸出食指,搖了搖。

你不行。

傅遠南盯著盛褚的手,竟然升起了許久未起的骯臟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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