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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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波選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造船廠房。

廠房空蕩蕩的,陽光從廠房二層的回廊上窗戶灑下,將整個廠房染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

中原中也過來時,蘭波正站在廠房墻壁前,擡頭看著掛在墻壁上面那字跡斑駁的工人規章制度。

聽到腳步聲,蘭波沒有回頭,而是用緩慢語氣說:“鐳缽街爆炸之前,這裏似乎是某家規模頗大的公司的工廠,在那個實驗室炸開後,這附近治安急劇混亂,工廠搬遷,留下了這空蕩蕩的廠房。”

中原中也的臉色有些難看:“我按照約定過來了,我不許你傷害羊的成員。”

蘭波緩緩轉身,他看向逆著光走來的中原中也,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

蘭波第一次見到魏爾倫時,魏爾倫還處於被控制的狀態,沒有任何人格,對上那雙無機質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眸,蘭波仿佛見到了跌落凡塵的神明。

然而看著眼前的中原中也,蘭波的心情覆雜而悵惘。

中原中也同樣是人工異能體,可男孩的神情是那樣的鮮活,充滿了朝氣、自信和桀驁。

直到現在,蘭波才有種真實感,他認識的那個魏爾倫是真的已經消失了。

蘭波微微低頭,他收斂了心中覆雜思緒,語氣溫和地問中原中也:“你來了,看樣子你很喜歡羊組織的人。”

中原中也皺眉:“幹嘛問這個?”

“天才和強者永遠是孤獨的,弱者若是只在原地等待救援,那就永遠會是弱者。”

蘭波的語氣是漫不經心的,他懶散地說:“威綸不會看著你一個人來見我,他必然在附近,所以……”

蘭波不想讓中原中也的存在和信息洩漏出去的,那麽羊組織就有必要抹掉。

他笑著說:“不會再有羊組織了。”

中原中也一楞,心漸漸墜入谷底:“……什麽意思?”

蘭波意味深長地看著中原中也:“那天我和威綸戰鬥時,你穿過港口mafia的警戒線來到我們面前,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被港口mafia記住了哦。”

蘭波緩緩微笑起來,這笑容冰冷而鋒利,仿佛地獄中盛開的罌粟。

“區區一個在鐳缽街討生活的小組織,居然敢沖擊港口mafia的區域,真是膽大妄為。”

蘭波:“這兩年首領越發瘋狂了,在得知此事後,會發生什麽,中也,你應該能想到吧?”

中原中也面色大變,他轉身就要沖出去,然而金色光輝徐徐拉開,亞空間擋住了一切,中原中也被困在了廠房內。

蘭波卻沒有再搭理中原中也,他微微擡頭,看向廠房二樓的窗戶。

“你果然也來了。”

威綸斜靠在窗戶邊,他看著將自己也籠罩在內的亞空間,嘖了一聲。

“你看那個羊組織不順眼嗎?至於將那個組織直接掀翻?”

蘭波呵了一聲,沒有解釋。

他失去記憶這幾年被迫給港口mafia打黑工,若是這個事情傳回法國,他一定會成為超越者裏最可笑的笑柄。

更讓蘭波糟心的是,中原中也居然也和他一樣,被一個孤兒自救的團夥收養,繼而被那些孩子們當成保鏢,隨意驅使。

魏爾倫若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氣炸肺的。

“威綸,中原中也出現的時間是五年前,正是實驗室爆炸的時候,換而言之,中原中也之所以會以人形出現在此世間,應該是我的能力作用。”

蘭波冷冷地看威綸,想到那句‘我們孩子都十一二歲了’就來氣。

可惡,這個第二人格太無恥了!

威綸攤手,一副無辜的樣子:“是啊,我都告訴中也了。”

“我對他說,不要對你失禮,你才是真正讓他誕生的人。”

蘭波一噎,正要說什麽,中原中也再也無法忍耐,紅色的重力力量滂湃壓下,他想打破蘭波的彩畫集空間封鎖,前往羊組織的駐地。

蘭波擡手一點,金色亞空間呈嵌套模式,一個接一個阻擋中原中也。

而中原中也在意識到自己無法打破亞空間後,立刻將攻擊目標對準了蘭波。

他像是飛翔在天際的鷹隼,桀驁不馴而自由張狂,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

威綸看到中原中也放開一切瘋狂攻擊的樣子,忍不住輕笑起來:“阿蒂爾,中也的確是當初你和魏爾倫的目標,然後呢?你還要帶他回法國、成為繼我之後的工具嗎?”

“好狠心啊,哪怕我們都是人工制造的產物,可我們已經以人的方式活著啦,抱歉呢,阿蒂爾,我不清楚中也怎麽想的,但我對歐洲異能局沒興趣,所以……”

威綸身周蕩起凜冽的狂風,他大笑著從窗戶處跳下來,直直地沖向蘭波:“二打一,魏爾倫沒做成的事,就讓我來做吧!”

聽到威綸這句話,蘭波冷冷一笑:“那就讓我看看,第二個你到底如何吧。”

這一次的戰鬥依舊激烈驚險。

蘭波對於自身異能力的控制堪稱極致,尤其是他還用通靈掌控了一個體術實力不錯的異能力者——備註,這個倒黴鬼是港口mafia的幹部——蘭波用這個傀儡擋住中原中也,他大部分註意力都在威綸身上。

威綸的戰鬥方式非常奇特詭異,他沒有使用重力,反而對風的操控老辣熟練,甚至於當威綸身周的能量聚集起來時,哪怕蘭波看不到凝聚的念力,也能直覺感覺到威綸要放大招!

“斷流——”

威綸使用出自己的念技後,猛地對中原中也說:“中也!切換!”

威綸的念力是風,當他全力張開念力時,風會聽從他的命令,為他所用,當將所有念力匯聚在一點時,風就足以切開空間。

蘭波在身上圍了一層亞空間,想要對蘭波造成實質性傷害,必須要將蘭波身周那些亞空間徹底撕碎。

此刻威綸用念技打開一道口子後,中原中也硬頂著身邊的傀儡攻擊,將重力變化運用到極限,化為一道紅光,倏爾出現在蘭波身側、威綸破開口子的位置。

中原中也毫不猶豫地一拳砸了過去。

蘭波的瞳孔驟然緊縮成一個圓點,下一秒,他手腕一翻,依舊是那道又薄又尖銳的金色亞空間之刃,直直地刺向中原中也的腦袋。

就在中原中也要被攻擊到的瞬間,威綸一腳踹開了中原中也,任由蘭波那道攻擊刺入自己身體內。

蘭波嘆息著說:“我猜到了,威綸,我就知道你會替他擋下的。”

哪怕從魏爾倫變成了威綸,這個男人依舊會保護自己的同類。

中原中也神色駭然:“威綸!”

威綸一口血噴出來,他以極快速度念出了自己的釋放詞,感受著體內先是緊縮、緊接著即將炸開的狂暴能量,他伸手,恰好穿過蘭波飛揚的黑色發絲,抓住了蘭波的肩膀。

威綸同樣微笑,鮮血順著他唇角下落,讓他有種破碎的美感:“阿蒂爾,你依舊是這個身體的安全裝置,可是能量已經要爆開了……”

蘭波面色陡變。

嵐色狂風陡然爆裂開來,黑紅色的能量轟然沖出,蘭波張開亞空間保護自己,但因威綸死死抓著他,他不得不將威綸也包了進去。

威綸趁機用最後的意識放出體內全部力量:“給我開——”

中原中也目呲欲裂:“威綸!!”

中原中也不顧一切地沖過來,同樣黑紅色的重力幾乎要將空間壓塌。

劇烈的轟鳴聲在耳邊爆裂炸開,然後威綸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

中原中也艱難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廢墟,周圍到處是殘垣斷壁,附近還有廢棄的鋼筋和斷裂的樓層,不遠處還有黑色濃煙滾滾,火焰在燃燒,更遠的地方,有一個……

中原中也突然瞪圓眼睛,那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最少有四五十層樓那麽高的怪物,那個怪物通體漆黑,正在肆無忌憚地會毀壞周圍的建築。

怪物:“我是地球孕育出來的病毒怪人!你們這些人類!去死吧!”

很多人都在驚慌失措地逃竄,然而在這樣的怪物攻擊下,那些人根本無法逃離怪物的攻擊範圍。

不遠處有低空飛行的直升飛機,有人在對著怪物拍攝,還在報道著什麽。

中原中也茫然地環視一圈,他要起身,突然全身刺痛,跌坐在地。

中原中也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處於異能使用過度的虛弱狀態。

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制服、帶著頭盔的人快速跑到中原中也身邊,他大聲喊著:“這邊!這邊有個孩子!需要擔架!”

那個人試圖抱起中原中也:“不怕,雖然那個怪人在攻擊,但距離最近的英雄已經趕過來了,很快就會沒事了!”

中原中也喃喃地說:“怪人……?”

他猛地反應過來,想要掙紮下地:“不,我還要找人!”

威綸呢?蘭波呢?他們三個人的能力同時爆開,他們兩個人怎麽樣了?這是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此時,另一邊有救援人員大聲喊道:“這裏需要一個擔架!這裏有人,還活著!”

中原中也越過身前的救援人員,正看到被某段鋼筋壓在下面的威綸,他大喜:“等等!”

昏迷的威綸被救援人員從廢墟裏扒拉出來,看到中原中也和威綸相似的面容,最初救助中原中也的救援人員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你剛才是在找爸爸嗎?沒問題,你和你爸爸可以上一輛救護車。”

中原中也表情變了幾變,就在此時,周圍有幸存群眾大喊著:“有英雄來了,是傑諾斯!”

“太棒了!那可是S級英雄!”

“這個鬼級怪物肯定會被幹掉吧!”

中原中也看著大變模樣的城市、突然冒出來的怪物,以及全身都被改造成機器、像是電視裏的機器人一樣不斷噴著熊熊火炮、被稱為S級英雄的傑諾斯……

十二歲的中原中也斬釘截鐵地說:“是的,他是我爸爸,我們現在無家可歸,還請您給與救援!”

鬼級的病毒怪人被傑諾斯幹掉了。

直升飛機上的記者試圖采訪協會新晉S級英雄傑諾斯。

然而面對記者的采訪鏡頭,傑諾斯:“抱歉,我趕時間。”

埼玉老師還在等著他的超市打折雞蛋,他必須在午餐之前趕回去!

一小時後,中原中也和威綸被救護車送入到一家醫院裏。

他一直跟在昏迷的威綸身邊,旁邊的醫護人員以為這倆人是一家子,就安排他們在一間病房。

同病房還有一個失去了哥哥的弟弟,以及失去了家人的中年人。

中原中也聽了一耳朵怪人、英雄和普通人生存艱難的話題,總算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和威綸一起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一刻,中原中也的心情格外覆雜,他想到了不知道怎麽樣了的羊組織,想到了擁有亞空間能力的蘭波以及釋放全部能量的威綸。

難道這就是威綸的目的嗎?

通過蘭波的亞空間,進入別的世界?

中原中也無法理解威綸的想法,但他更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他來到這個新世界,要怎麽回去?如果回不去了,自己要何去何從?

就在中原中也心亂如麻時,病房外的走廊上,他聽到了一個非常耳熟的聲音。

阿蒂爾·蘭波似乎在和人說話。

“抱歉,我失憶了,但我還記得我好像有個兒子,他有著橘紅頭發和藍眼睛,不知道醫院有收治這樣的孩子嗎?”

中原中也:???

他飛速沖下床,砰得打開病房門,正看到走廊裏的蘭波。

蘭波額頭綁著繃帶,一只手吊著,另一只手握著護士的手,深情款款地說:“我非常思念我的兒子,我……”

話說到一半,蘭波看到了從病房裏探頭的中原中也。

護士還在磕磕巴巴地說:“啊,有的,是有一個橘紅頭發的男孩,但他有父親了啊……”

蘭波對上中原中也像是見鬼一樣的眼神,露出了極為柔和的笑容。

他對護士如此說:“是這樣的,他有兩個父親,我是他另一個父親。”

護士:???

中原中也:“……”

很難形容中原中也在走廊上見到蘭波時的心情。

在聽蘭波說是他父親後,中原中也條件反射地來了一句否認:“不,他不是我父親!”

護士有些茫然地回頭看中原中也。

蘭波本來握著護士的手松開,緩緩放在了護士的肩膀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掐住護士的脖子。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他急中生智:“他、他是我母親!!”

護士:???

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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