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七海學弟和禰木利久, 夏油傑左右看看四下無人，萎靡地癱在椅子上。偶像包袱很重的教祖大人也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如此放肆了。

他身前的木制辦公桌上，亂七八糟的堆著數量龐大的文件、書籍、顏色瑰麗的藥劑、類似羅盤的器械、縈繞著不詳波動的小刀等等。在這座由雜物堆成的山丘之中, 最終形成夏油傑只有頭頂冒出的慘狀。

“不想工作…”他手指動了動, 腦袋蹭蹭被壓住的手臂。

這一周的安排確實緊湊, 除了之前堆積的工作需要解決之外，夏油傑還要為接下來去恐山的行程空出時間，如果不是有菅田他們的幫助, 恐怕桌子上堆積的就不止這麽“點”文件需要處理了。

事實上, 除了幾個大人的幫助之外, 還有兩個小孩子也提供了力所能及的輔助。

“夏油大人, 我們可以進來嗎？”

隨著敲門聲，菜菜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請進吧。”

不過幾秒鐘, 夏油傑就給予了回應, 最後呈現在兩個國中生面前的, 就是精致到連丸子頭都在閃著光, 舉止利落精力充沛的監護人兼盤星教教祖，桌面上亂七八糟的雜物也消失不見，文件淩亂中又有著特別的規律，好像是特意擺成那樣似的。

過於順暢的流程, 讓菜菜子和美美子至今都沒有發現, 她們無比尊敬的夏油大人的真面目。

悄悄將羅盤和小刀往幾本書籍下面又塞了塞, 他溫柔地對雙胞胎說：“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往常都要再過一個小時左右, 她們兩個才會放學，夏油傑早就算好時間了，不然也不會放任辦公桌亂成之前的樣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對視一眼, 清脆的聲音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們學校下周末舉辦學園祭，為了有更多時間準備，所以今天提早放學了。”

重點則是下一句：“那個…我們可、可以邀請您去參加嗎？”

為了順利說出這句話，她們兩個還在院子裏練習了幾遍，結果還是忍不住磕磕巴巴。這是她們第一次試圖邀請夏油大人參加她們的學校活動，或者說，這是她們兩個第一次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

從小學到國中，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其他同學老師眼裏，一直是兩個古怪又有點可怕的女孩子，別說集體活動了，她們兩個壓根就不和其他人說話和接觸，一副“我們和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離遠點，低等生物。”的樣子，要不是有人試過，這兩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實際特別能打，恐怕各種霸淩行為就要落在她們身上了。

但是升上國中二年級之後，她們的同學們發現，這兩個人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

不，不是之前說過的中二，而是更加積極的變化。

菜菜子和美美子開始嘗試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和周圍同學產生交流，到現在為止，磕磕絆絆大半年過去了，她們終於被群體接納，開始參加學校活動。

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監護人的影響真的非常關鍵。從前的夏油傑避世偏激，所以兩個小孩子也有學有樣，現在他的心態和行為有了深刻的變化，自然也對雙胞胎產生了影響。

坐在廊下聊天的拉魯看著兩個小姑娘歡呼著從書房出來，懷裏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文件跑向菅田真奈美的辦公室，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真是太好了。”

“什麽？”米蓋爾正在研究同伴帶回來的和果子伴手禮，沒有註意周圍發生的事，現在有些不明所以，“什麽好的方向？”

“我是說，你接下來還要連續出差兩個星期，然後會有一周左右的假期，規劃好行程了嗎？”拉魯揶揄地眨眨眼。

“別提了！”米蓋爾哀嚎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這次假期我只想悶頭睡上三天，然後放空大腦做個沙發土豆。”

“哈哈哈哈。”

拉魯爽朗地笑了，他很明白這種長時間加班之後，除了休息什麽念頭都沒有的感覺。這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們每個人都體會過這種現實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跟不上的話，說不定會被拋下的緊迫感。

但是，雖然經常忙到想要翻肚皮，卻能明確的感受到生活的希望和充實，即使加班出差，也沒有任何不滿。

——只要有足夠的休息時間的話。

“學生們就交給你，”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跳下車迅速消失，“我要回去休息了！”

知道自己追不回來那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家夥，夜蛾正道懶得白費力氣，他帶著幾個學生回到宿舍，簡單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就離開了，把空間留給對交流會好奇的另外三個一年級。

“你們贏了沒？”

“京都校的學生是什麽樣的？”

“大芥？”

學長們很沒良心的丟下乙骨憂太一個人被盤問，悠哉游哉的跑回宿舍整理行李。

“先等一下！我和五條老師買了伴手禮給你們。”可憐的一年級特級咒術師滿頭大汗手忙腳亂。

而最先拋下所有人的高專教師——白色頭發的那個，已經舒舒服服地賴在戀人懷裏撒嬌了。

“傑~”

他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途中經過辦公室門口的菅田真奈美，走廊上穿梭的雙胞胎，院子裏的拉魯和米蓋爾，“嗖嗖嗖”的將手裏提著的幾個小禮盒分發給眾人，裏面裝的是京都特產八橋餅，雙胞胎還從盒子裏拆出了額外一包金平糖，五顏六色的小星星非常可愛。

“伴手禮，不用客氣。”

沒等他們道謝，五條悟就沖進了夏油傑的書房，“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悟，歡迎回來。”

早就感應到獨特又張揚咒力，夏油傑微笑著接住撲過來的戀人。

“我跟你講啊，這次交流會好無聊哦，明年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換一個形式。”被拉著坐在沙發上，五條悟順著滑下去，躺在夏油傑的腿上嘀嘀咕咕。

有個學生可能要談戀愛了、樂巖寺老爺子還是那麽不講理、硝子沒有一起回來……

夏油傑將手指插進五條悟的發絲，柔軟的指肚按摩他的頭皮，笑著聽他分享這段時間的經歷。

時刻運轉無下限會給大腦帶來沈重的負擔，雖然五條悟早已習慣這種快速消耗和修覆帶來的隱隱抽痛，但是可以暫停戒備，享受一下安心和被照顧的感覺，也十分讓人上癮。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夏油傑的肚子上，伸手用對方寬大的和服蓋住自己，聲音有些模糊：“今天早點回去吧，我給你帶了禮物，呼…”

聽著均勻的呼吸聲，夏油傑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躺得更舒服一點，接著又操縱咒靈從櫃子裏拿出兩條毯子蓋在他們身上，同樣閉上了眼睛，工作什麽的，明天再做也來得及。

菜菜子和美美子留在菅田的辦公室，一邊幫她整理文件，隨手往嘴裏丟了兩顆糖，嘖，有點太甜了。

“總覺得我們這裏都要變成咒術師的地盤了。”美美子小聲說。

五條悟來這裏就好像回家一樣熟門熟路，聽真奈美說今天還有一個咒術師來找夏油大人，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更多的咒術師過來？

“沒、沒關系，到目前為止我們詛咒師都還有壓倒性的優勢。”菜菜子繃著臉說。她抱著一摞信件，按照發件人分類整理好，這裏面有禮節性的問候，也有真正需要回覆的信件。

她想到那個咒術界最強的五條悟，又補充了一句：“至少數量上贏了！”

這麽一說不是更沒氣勢了嗎？

菅田真奈美無奈地搖了搖頭，準備把所有必須夏油大人審閱的文件都推到明天，剩下一些不重要的，就由她們代勞了。

“過來，我教你們怎麽看下面打上來的申請。”

菜菜子和美美子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已經有了足夠堅定的信念，既然她們想分擔責任，不如先拿一些簡單的文件練練手，等長大一些再慢慢學習其他的內容。

****

時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從交流會結束之後的懈怠回過神，乙骨憂太就收到五條老師準備帶他出去修行的消息。

“修行？”他疑惑地歪了歪頭，“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五條悟拉長尾音：“沒~錯，這次修行如果順利的話，你和裏香解放的時間說不定可以提前一些，而且對你今後的發展也很有好處，但是也很危險，說不定會死在那裏哦，怎麽樣，要不要去？”

就像葉王告訴他們的，千年來從黃泉裏活著出來的人寥寥無幾，沒有人能保證乙骨憂太能夠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員。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乙骨憂太有些猶豫。

“當然，”五條悟點點頭，並不意外他需要一點時間做決定，“明天再告訴我也可以。”

於是接下來一整天的課程中，隨時都能看見乙骨憂太心神恍惚的樣子。

“如果不想練習，可以先去旁邊休息。”

再一次一棍子掃翻走神中的乙骨，禪院真希皺著眉收回武器，“你需要冷靜下來仔細思考，而不是傻站在這裏浪費時間。”

要不要接受一場關乎性命的修行，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給他確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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