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麽到了這一步的呢？

伏黑惠渾渾噩噩地跟在五條悟身後, 學長學姐們圍繞在周圍，緊緊拉著他的手或者攬著他的肩膀。

明明是盛夏時節，夜晚的風也帶著暑氣，伏黑惠看著老師抱著的那個血淋淋的身影, 卻只覺得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節哀。”禪院真希僵硬地吐出一句話。

他們正在學校準備道具的時候, 五條老師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即使沒有開外放，他們也能聽到伏黑惠帶著哭腔的聲音。

“請救救他, 拜托了！”

“好，等我。”

問出地址之後，五條悟掛斷電話就準備離開。

乙骨憂太攔住他：“等一下！惠出什麽事了？我們也要去！”

“啊, 對了，憂太的反轉術式學得怎麽樣了？”

乙骨不太明白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誒...還是時靈時不靈, 不靈的時候比較多...”

“足夠了，先跟我走吧。”

來不及多說話，五條悟抓著乙骨憂太的衣領，匆匆留下一個地址讓其他三個人自己趕過去, 然後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片在力量的沖擊之下, 碎裂如蜘蛛網的地磚。

禪院真希皺著眉：“怎麽回事？”

熊貓搖搖頭：“不知道, 肯定是很嚴重的事。”

認識了不短時間,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惠用這種懇求的語氣，而且他還哭了。

伏黑惠哭了。

這幾個字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先不說五條悟收養伏黑惠從小帶到大, 雖然看上去漫不經心，實際上付出了多少心力，就是高專一年級的四個人, 也是真心實意的寵愛著這個唯一的小學弟。

沒辦法，看上去冷淡消極，敏感又別扭，但是心思細膩會照顧人，還經常無意識打出直球撒嬌的可愛小海膽，誰能不喜歡他呢？

“走吧，看看到底是誰欺負我們學弟。”

真希提著裝滿咒具的手提包，一行人殺氣騰騰地趕往現場。

比起一年級的學生們，五條悟的速度就要快多了。

八十八橋下。

從半空中向下，他一眼就看見倒在血泊之中的虎杖悠仁，和跪坐在旁邊滿身血跡的伏黑惠。

糟了。

五條悟知道這裏出現了超出他預料的事情。

“怎麽搞得這麽臟兮兮的，”他降落到伏黑惠身前，蹲下身看著他，“我們回去換一身衣服吧？”

“…”

“…悠仁…死了。”沈默了很久，僵硬如石雕的伏黑惠才張開嘴，聲音嘶啞地吐出幾個字。

五條悟輕聲說：“嗯，我看到了。”

虎杖悠仁身上的傷痕太過明顯，即使不用六眼也能清清楚楚的知道，沒有心臟的的人類活不下來。

乙骨憂太試了試虎杖的脈搏，悄悄搖了搖頭，反轉術式不是覆活術，他救不了虎杖悠仁。

憂太轉身開始幫伏黑惠治療，再拖一會兒，他失去的就不止一個學弟了。

“是我害死他的。”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能回到今天的傍晚，伏黑惠打死也不會答應來到這個鬼地方。

自從虎杖悠仁轉學到了浦見東中學，可謂是大開眼界，當然，並不是埼玉的學校和宮城有多大區別，而是他這個看著冷冷淡淡的室友，在學校的形象和他優等生的外表完全不符啊！

“伏黑哥好！今天辛苦了！”

看，又有不良少年給他鞠躬問好了。

被虎杖看神奇生物的眼神騷擾了好多天，伏黑惠終於忍不住了：“你幹嘛這樣看我。”

“嗯…我以為…你應該是那種很得老師喜歡的好學生？”虎杖悠仁猶猶豫豫地撓了撓臉。

伏黑惠冷笑一聲：“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和你瞎想的完全相反。”

雖然成績確實稱得上好學生，但是伏黑惠更出名的，其實是他收服這片地區的不良少年，成為所有不良的老大的事跡，是個完完全全的問題學生啊。

其實他在老師同學之間的口碑很不錯，只要成績好，這裏的老師就不會管學生私下都在做什麽，更何況只要不是五條悟，伏黑惠對待老師還是很尊師重道的。

而學生們之間就更不用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中二的年紀，超級會打架，學習成績優異的不良什麽的，聽起來就像小說裏的人物一樣！而且伏黑惠的長相又很帥氣，平時待人雖然冷淡，但是很有禮貌，是很多女孩子的夢中情人和男孩子的崇拜對象，哪怕是不良們，對他也是尊敬大於害怕。

所以當他在學校的小弟藤沼想要舉辦一次試膽大會的時候，自然而然的邀請了伏黑哥，還有這段時間一直和自己老大共同行動的轉校生虎杖悠仁。

“是我姐姐提起的啦，就在八十八橋下面，說她們之前舉辦過，很有意思的。”他盡力游說著一臉不耐，卻礙於教養沒有離開的伏黑惠。

“八十八橋？”虎杖悠仁剛剛轉學過來，還沒有聽過這片地區的都市傳說。

看他感興趣，藤沼當然不吝於解釋，他還希望這個轉校生能幫他說服伏黑哥呢。

“八十八橋是我們這裏很有名的靈異地點，被稱為自殺聖地來著。”

雖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傳說，但是這個平和的地區，能找到一個適合舉辦試膽大會的地方也不容易。

“不是挺有意思的，伏黑，我們也去玩玩嘛。”聽完藤沼繪聲繪色的故事，虎杖悠仁笑著用手肘頂了頂伏黑惠。

可惜對方不為所動：“你自己去，我要回去了。”

“誒~不要，”粉發的少年拉長尾音，“我的手機送去修理還沒拿回來，你不在的話，到時候迷路了就回不來啦。”

藤沼隨聲附和：“我姐姐說，她和津美紀姐還有社團前輩一起過去的，雖然氣氛很可怕，但是並不危險，就當夜間探險也很不錯。”

津美紀？

“我姐姐也去過？”伏黑惠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

“對啊，她們關系很好，經常一起出去玩。”

“那就過去看看吧。”伏黑惠想了想，反正八十八橋他早就去巡視過很多次，沒有詛咒，也沒有什麽危險，早去早回就是了。

夏天的夜晚就是要進行試膽大會。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並排走在一起，態度仿佛在郊游。

“伏黑還有姐姐？”

“嗯。”

他當然知道悠仁是在找話題聊天，自己應該接話茬多說幾句，但伏黑惠還是只用了一個字結束對話。

見他如此，虎杖悠仁就明白這個名為“津美紀”的姐姐，恐怕是一個禁忌話題，但是看上去伏黑惠和姐姐的關系不錯，聽了她的名字就同意夜間出游了，難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一向體貼的仙臺少年當然不會繼續追問，而是自然的換了新話題。

“你對這裏很熟悉啊？”

的確，伏黑惠看上去比提議來這裏的不良們還要輕車熟路，閉著眼都不會被絆倒的樣子。

“靈異傳說多的地方很容易形成詛咒，所以我經常會過來巡查，畢竟離學校和公寓都很近，出事就不好了。”

“不過橋下的那片地方，我幾乎沒有去過。”他停下腳步，看著前面明明什麽都沒遇到，還在誇張地大呼小叫的小弟們微微皺眉，“應該沒有問題，這裏沒有形成詛咒的條件。”

不要用常理來推測詛咒的規律。

跨過接近斷流的小溪，驟然出現在眼前的詛咒，再一次提醒他們這一道理。

“虎杖，你帶著他們快點離開，我還能拖延一段時間。”身體瞬間緊繃，兩只手借著路燈的光芒結成手影，一黑一白兩條大狗從黑影裏躍出，伏黑惠盯著吸附在橋梁上的詛咒，一邊低聲吩咐。

“手機給你，打給五條先生求救，快走！”

不遠處的不良少年根本看不見，在他們頭頂，有一個狀似藤壺的詛咒正虎視眈眈。

“伏黑哥，河裏有蝦耶！”藤沼笑著揮手。

“啊啊啊，藤沼！我這邊還發現有螢火蟲，快來看！”虎杖看著他頭頂逐漸落下的詛咒觸手，急中生智喊道。

果然，亮閃閃的螢火蟲比水中潛藏的小蝦更吸引人，藤沼幾人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唯恐嚇跑螢火蟲。

“呃，可能是人一多就飛走了吧。”看著他們失望的表情，虎杖幹笑著。這種人類活動頻繁的地方怎麽可能有螢火蟲，當然是騙人的，不過現在他們已經成功遠離詛咒十多步的距離了。

虎杖悠仁又用各種借口哄騙幾個不良越走越遠，眼角餘光裏看著伏黑惠不敢輕舉妄動的身影，心裏暗暗祈禱他撐住。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剛剛接觸咒術界還不到兩周，悠仁對咒術只有最基礎的認識，宿儺也並不配合他，理智上，對詛咒更熟悉的惠來斷後，同時通知老師，這是最合適的辦法。

“快接電話啊…五條先生！”

“可惡！”聽筒裏反覆傳來的忙音，悠仁狠狠踢了路邊的石頭一腳，然後收起手機，轉身向伏黑惠和詛咒的方向跑去。

聽到這裏，五條悟拿出手機，未接電話裏果然有一排“可愛的惠惠”。

這個時間…是和京都校的連線會議啊。嘖，下次讓他們全部去學用互聯網，都7102年了，還非要打電話，真是老古董。

他咬咬牙，輕輕按了按伏黑惠的腦袋：“等一下我讓傑把他的號碼也留給你們，聯系不到我就打給他。”

五條悟不是萬能的，他救不了所有人。

很多人會忽略這一點，但伏黑惠並不會，聽到虎杖說打不通電話的時候，他在瞬間的絕望之後，迅速拋棄了所有無謂的情感，全身心投入如何讓他們兩個都活下去這一目標。

至少…至少要讓虎杖逃走。

身上已經出現血跡的少年盡量冷靜地思索著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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