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浮世繪町回來，已經過去了幾天。

那天，聽見京都狐妖羽衣狐，夏油狐才明白，所謂的和狐貍有關的妖怪組織，原來是這樣的有關。他對即將對上的狐妖很感興趣，即使那是個一表三千裏的偽同族，也無所謂敵不敵對，反正只是還個人情而已，看看再說唄。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悟也說到時候會和他一起去。

“又不是你欠人情，幹嘛趟這趟混水。”夏油狐輕聲說。

五條悟抱著小狐貍，語氣輕松：“反正我和你一起去的嘛，而且那老頭子讓我能聽懂你的話，也算是個人情了吧~”

夏油狐閉上眼睛，腦袋放在他攤開的手掌上。他知道悟跟過去的原因不止如此，是在擔心他麽？

“有點遺憾啊，以後是不是聽不到傑的嚶嚶嚶了？”吃飽喝足癱在沙發上，五條悟戳了戳舉著前爪洗臉的夏油狐，語氣裏含著無限的遺憾。

看著他越來越習慣狐貍的行為特征，被隱約射中心臟的術師又摸上了粉色的肉墊。

整理好毛發，現在又是幹幹凈凈的一只小狐貍。夏油狐躲開伸過來的手，把兩只前爪踹在一起藏在胸前的長毛裏，不勝其擾：“你可以自己嚶嚶嚶，我覺得也挺好聽的。”

他想象了一下五條悟變成狐貍的樣子，感嘆道：“還是貓咪更適合你，白毛藍眼的那種，愛撒嬌又任性，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想法。”

“喵~喵喵~”五條悟張口模仿著貓咪的叫聲，嗓音輕柔又糖度滿滿，“這樣嗎？可愛嗎？”說著還笑起來，漂亮的蒼天之瞳瞇起來的樣子，更像貓咪了。

嘖，這個家夥…

不承認自己被萌到了，夏油狐不太自然地動了動耳朵：“沒臉沒皮。”

“哪裏沒臉沒皮了？”五條悟一骨碌翻過身，把臉懟到小狐貍眼前，“明明超帥的一張臉在這裏呢！”

“你幹嘛？！”被嚇了一跳的夏油狐用肉墊抵著面前放大的臉，看著這張光滑白皙，線條完美的俊臉，本想伸出的爪尖又悄悄縮了回去。

“傑，你是不是漲了點肉？”五條悟捏著送上門的肉墊，另一只手抱起夏油狐顛了顛，又摸摸肚子，手感的確更軟了，不是毛毛撐出來的體型。

這段時間他搜了好多食譜，尤其是適合狐貍的食譜，變著花樣的餵狐貍，現在看起來初見成效。

是啊是啊，照你這麽一天六頓的餵，誰能不胖啊？夏油狐翻了個白眼，又想起剛才吃到的清蒸胡蘿蔔雞肉泥，不自覺地舔舔嘴唇：“你做的份量也太少了吧？兩口就沒了。”

別說，也不知道是這段時間沒怎麽吸收咒靈，還是五條悟的廚藝切實不錯，夏油狐的胃口好上不少，有時甚至會感到餓而自覺找零食吃，當然零食也只有五條悟特制可以選。

“因為傑的胃不好嘛，只能一點一點吃呀~”五條悟認真道，“等過陣子好一些了，就給你加餐。”

說的好像我會一直留在這裏一樣。夏油狐瞇著眼睛，沒有說話。他不會放下自己的大義和家人的。

“那個羽衣狐，你之前聽說過沒有？”安安靜靜的被擼了一陣，夏油狐懶洋洋地甩甩尾巴。

之前在奴良宅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註意到悟一點都不吃驚，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一樣。

“五條家典籍有記載，四百年前寄宿在豐臣秀賴之母的身上，依靠憎恨、嫉妒、憤怒等怨念增強實力的狐妖。”不出意料，五條悟的確知道羽衣狐，只是看上去也不甚明了。

“你們家還有這些東西？”夏油傑有些納悶，明明咒術界和妖怪幾乎沒有聯系，難道這就是傳承千年的大家族底蘊？

“五條家是菅原道真的後代嘛，他曾經是怨靈，後來被尊為學問之神，所以家裏有不少神神鬼鬼的文獻，只是我從來不看而已。”也就是聽說要去奴良組，他才回去查那些落了灰的破舊紙張，年代久遠加上保養不善，還差點翻碎了好幾本。

“滑頭鬼他們和羽衣狐四百年前打過一次，應該是宿怨了，”他回憶著看過的內容，“據說當時羽衣狐被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封印了，大概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封印松動，才又跑出來了吧。”

“是個很厲害的妖怪吧？京都高專那邊沒傳過什麽信？”這種只能封印的大妖怪出現，怎麽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不信那邊沒人知道。

五條悟勾起嘴角，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大概是他們能搞定吧，畢竟曾經封印過羽衣狐的花開院，也駐守在京都嘛。”

夏油狐也不是不知道東京和京都向來塑料姐妹花，但是如果消息屬實，面對羽衣狐這麽強大的對手，京都咒術師竟然不向東京求援？

現在可不是千年前鬼神橫行的年代，也完全比不上四百年前的神秘側繁盛。如今陰陽道沒落，除妖師和咒術師也小貓兩三只，只有什麽都不會的普通人，占據著世界的絕大多數。

多可笑啊，強大的生物龜縮一角，弱小的猴子橫行無忌。

“如果羽衣狐殺的都是猴子就好了。”他有點惋惜地咂咂嘴。只是如果羽衣狐亂世，除了非術師，肯定還會有大批的咒術師被牽連死去，這怎麽能讓他接受？

他又想起滑頭鬼的話：在不知道多久的一段時間之後，自己就不再是人類了。夏油狐低落的把臉埋在尾巴下面，不光徹底和猴子分屬兩族，也和身為人類的咒術師同胞們不是同類了，而另一方的妖怪世界，他幾乎一無所知。

而且妖怪的生命可以長達千年之久，一千年以後，這個世界上還有他熟悉的人事物嗎？說不定，那時的他，連悟的樣子都記不得了吧？越想越難過，黑色的毛絨團子散發著不為人知的沮喪。

“好啦，滑頭鬼不是說了，羽衣狐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不如你先想想怎麽恢覆人形怎麽樣？”五條悟大力揉了揉狐貍腦袋，把體型小巧的狐蘿蔔揉的東倒西歪，“雖然我是巴不得你保持這麽可愛的姿態久一點，但你已經開始不安了吧。”

自從回來之後，小狐貍就時不時的看著他發呆，一副難過的樣子，還自以為藏得很好。五條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自己也有些糾結，他對長久的生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可傑總是喜歡胡思亂想，如果放他一個人活得太久，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放心吧，你一定是死在我手裏的。”不會再留下你一個，煢煢孑立於無人的荒原之上。

“不安？你在說什麽傻話，我有什麽不安的。而且你想殺我，早幹嘛去了？現在晚了！”夏油狐打起精神，強撐著嘴硬，“不就是讓咒力和那個什麽亂七八糟的畏相互融合？分分鐘的事好麽！”

兩爪一踹，誰也不愛！

至於心裏怎麽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這幾天，夏油狐一個狐躲在房間裏，抱著奴良滑瓢送給他的冊子努力學習，探索著所謂的“畏”和咒力共存之道。

那本冊子是奴良滑瓢幾百年間對妖怪和畏，甚至對人類的感悟，行文散漫不羈，看得出只是自己隨手寫下的話語，大概是沒想過要給別人看的。只是畢竟是兩個頂級咒術師的人情，雖然滑頭鬼喜愛霸王餐和空手套白狼，但太過分也是會被抓住錘爆的呀~

在夏油傑言笑晏晏中，奴良組初代目才一臉肉疼的拿出這本手記，連他孫子陸生都沒有看過呢！

按照夏油傑所理解的，“畏”是讓其他人類或者妖怪，對自己產生敬畏，恐懼，從而產生的能量，而咒力是從自身的負面情緒之中提取出的能量，既然都是從情緒之中產生的能量，而且都是負面屬性，應該有相通之處才對。

他沈下心體會著從前隱藏在咒力運行之下，微弱到他從來沒有註意過的“畏”。

就好像黑夜中亮起點點星光，又好像波濤萬頃中躍起條條飛魚，夏油狐突然發現在流淌著的咒力周圍，環繞著如涓涓細流的深紫色能量，它不時順著咒力流動，但更多的時候，則是與咒力發生碰撞和對抗，反反覆覆，異常頭鐵。

“…這就是畏麽。”他喃喃自語道，眼睛明亮極了。

身為不知名大妖的後代，夏油狐天生站在更高的地方，光是隨著血脈傳來的這麽一點點畏，就足以讓很多小妖怪望塵莫及。

當他意識到它們的存在，呼喚曾經沈睡的力量時，一直依靠本能運轉的畏就開始回應他的呼喚，越來越多的能量，開始歡呼雀躍。

夏油狐閉上眼睛，專心操控著畏，那些終於得到註視的能量親昵的湊上來，蹦蹦跳跳。隨著他的動作，淡紫色的光芒浮現在四周，像是一條條光帶，輕柔的飄蕩在空氣中。

小狐貍小臂長的身體漸漸拉長，柔軟的絨毛消失不見，瑩白的皮膚，黑色的長發，還有…肉肉的小短手？

這又是怎麽回事？！

夏油傑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短短的五指，肉嘟嘟的小臂，一掐一個印的柔嫩皮膚。

“傑？”

感應到客臥裏湧動的能量，五條悟心知夏油傑有了進展。

他不想打擾這麽關鍵的時刻，選擇在樓下等他，但樓上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為什麽還沒有人下來？難道出了什麽差錯嗎？抱著擔憂的念頭，他向客臥走去。

推開房門的那一霎那，五條悟覺得自己看到了終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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