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傀儡

關燈
三日前, 鶴歸宗,青木峰。

遮天蔽日的聖王樹某中央樹屋外,君以清身著一襲素袍, 焦急地守候著, 此時正是黃昏, 紅色的晚霞透過繁茂的枝葉,星星點點地灑在他的身上, 他目不轉睛地盯這些色彩艷麗的光點,怔怔出神。

“吱呀——”

突然樹屋的門開了, 君以清的心瞬間提起,他轉身回頭,便看見一個面容憔悴, 模樣清雋的男子從木屋門後走了出來。

君以清想也沒想就快步上前,一股腦兒地說出了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師父, 如今白師妹被關押在天刑臺上已有三日, 日日飽受萬劍穿心之苦, 弟子在此懇求師父您前去救她一命。”

風竹剛出關, 神情有些疲憊,自那日柳三葉叛出鶴歸宗後不過幾日, 他就在此地閉關日夜不休地煉制招陰旗。

剛一出關, 君以清就在他耳邊喧嘩, 他不免有些煩躁:“你可知白瞳犯了何罪?”

君以清臉憋得通紅:“這……這其中必有隱情, 我了解白師妹的為人,她是絕對不會殘害大師姐的。”

“就算真的另有隱情, 她自己不說,旁人也愛莫能助。”

風竹拂袖一揮,一股無形勁力卷地而起, 風竹衣袍揚起,飛離樹屋,君以清見此連忙禦劍跟上:“師父,正因為如此,弟子才想求您出面擔保。”

風竹聲音冷冽:“白瞳的事,與你有何幹系?”

君以清眉頭蹙緊,急道:“師父,那日三葉為救白瞳叛出鶴歸宗,可見白瞳在三葉心中地位極高,師父您最是疼愛三葉,難道就忍心見三葉知道白瞳死後悲痛欲絕嗎?”

君以清說完此話忽然楞住,他一聲不吭地朝修煉場飛去,君以清緊隨其後,仍舊不停勸說。

一路繞過密林、石子小路,等來到修煉場旁的一塊高地時,風竹終於停了下來。

他收起勁風,緩步走上高地,在他的面前有一棵枝繁葉茂的桃子樹,桃子樹正對練武場,此地視線開闊,又有綠蔭遮陽,本該是個宜人的休憩場所,可是樹下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高高隆起的土包。

在土包的前面還立著一塊扁平的木頭,君以清看見後,忍不住問:“師父,此處何時出現了一個隆起的土包?怎麽前面還立著一塊木頭?”

風竹回頭看了君以清一眼,眼神帶著些許憐憫:“這是君以寧的墳墓。”

君以清聞言如遭雷劈,他一連後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風竹:“師父,您是在同弟子開玩笑嗎?”

“為師從不說戲言。”

君以清依舊不願相信:“這不可能,以寧怎麽可能會死!”

“這不可能!”君以清拿起魂器就開始呼叫君以寧,手中的魂器卻無論如何都沒有亮起來,“這不可能……”

君以清痛苦地蹲在地上,關於君以寧的死他早就有所耳聞,早在他那日回龍王殿後,就有人告訴他君以寧死了,但他那時沒看見君以寧的屍體,門派也沒人通知他,所以他覺得那些都是些作惡的玩笑,卻沒竟是真的!

他腦中一片混亂,自責羞愧齊齊湧上心頭,他當日就不應該讓君以寧獨自離開,更不應該自己一人回鶴歸宗,他日下黃泉,他該以何顏面,面對以寧的親生父母!

風竹將方才在樹屋中煉制的招陰旗,從袖中拿出,插在君以寧墳墓上方:“你也不必太過難過,自從以寧葬於這棵桃樹下後,此處便聚集了不少陰魂之氣,所以為師猜測以寧身上可能有陰靈根。”

“陰靈根!”君以清一聽這二字立馬站了起來,“這麽說以寧還有救?”

風竹回:“鬼修在修真界中,一千萬個人裏都不一定有一個,你也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君以清聞言,再次陷入痛苦悲傷中:“師父你為何不告訴我,我,我甚至都沒來得及看以寧最後一面。”

“當時發生的事情太多,儲丹雪身死,柳三葉又帶著白瞳叛逃,等緩下來時我又在煉制招陰旗。”

風竹一邊以招陰旗為中心,在八個方位施法布下聚集陰靈的魂陣,一邊問君以清:“你說白瞳如今在天刑臺,她是如何被捉的?”

君以清回:“方十師叔說,三日前他與秋暝師叔在西漠被金煉羅攔截,白師妹突然出現打傷金煉羅,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風竹冷哼:“如此說來,他倆倒有些恩將仇報了。”

君以清不敢吭聲。

風竹繼續問:“你說白瞳打傷了金煉羅?”

“是。”

風竹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將手攏在袖中:“宗主對此事怎麽看?”

君以清回:“宗主也在勸說臨淵師叔,勸他留白師妹一命,但是臨淵師叔現在誰的話都不聽,後來兩人打賭,說是如果白師妹能在天刑臺上堅持十日,便留她一命,可是這怎麽可能!十日下來任誰都會死的!”

風竹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便避過了此事:“三葉呢?她在哪兒?”

“弟子不知,她並未跟在白師妹身邊。”君以清再次提出,“師父懇求您出面救白師妹一命。”

風竹背對著君以清走進練武場:“她能打傷金煉羅,早已不是普通的鶴歸弟子,宗主比你更想救她,她的事你就不必擔心了。”

練武場上的弟子見師尊和大師兄前來,紛紛行禮問好。

風竹:“還有一事,金煉羅是否已經奪走了玄土?”

君以清回:“是。”

風竹:“宗主可有什麽安排?”

君以清:“宗主什麽都沒有說。”

風竹陷入沈思:“如今魔尊即將覆活,你還是多關心關心此事吧。”

說罷,他就轉身離開了此處。

……

兩日前,北域魔宮,祭壇。

空曠的魔殿中央,佇立著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此祭壇與尋常祭壇不同,它的臺面凹陷,像是一個盛水的容器,裏面裝滿了殷紅的鮮血,腥臭的血水不斷地冒著熱泡,如同鍋裏沸騰的開水。

祭壇周圍有八根臺柱,每一根臺柱都雕刻著一個魔修史上有名的魔頭,這些魔頭各自對應著一場曠古絕今的盛大戰爭畫面,浮雕上大戰中的人物多數已經沒有面部,但矯健的身姿,飄揚的法寶服飾,卻刻畫得真實洗練,看得久了,竟仿佛也深陷進這戰爭之中,讓人目眩神迷。

祭壇之上飄浮著之前收集來的重塑肉身的材料,有游動的紅鯉魚、紫色的斧頭、藍色如星辰般閃亮的羽毛……

祭壇前一個身著黑衣,缺了半只耳的魔修正在指揮著眾人往祭壇裏倒血水,空蕩蕩的大殿,時不時傳來“咕咚咕咚”的血水聲。

就在此時,陰森壓抑的大殿殿門緩緩打開,四個魔修擡著一張紫金玄木椅從殿門後走了進來,那椅子上坐了一個人,正是金煉羅。

金煉羅面無血色地臥躺在椅子上,右手無意識地抖動著,那日在流沙城,他本可以輕輕松松取走玄土,可是途中卻出現了變故,先是無間獄火失控,緊接著他的周身又開始莫名其妙地顫抖起來,如今調養了四日,他依舊心悸,不見絲毫好轉。

金煉羅急於覆活魔尊,不光是為攻占東州,更為治愈他這心悸的怪病,魔尊乃渡劫後期大能,想必一定能知道原因。

想及此,金煉羅將那半只耳的魔修召到跟前,問:“如何?血夠嗎?”

半只耳見金煉羅神色陰翳,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回魔君,之前在龍王殿抓來了許多仙修,因此血源充足,還有剩餘。”

金煉羅目光沈沈地按下自己抖動的右手,不動聲色地回:“好。”

半只耳聞言快速地退回祭壇,繼續指揮著眾人往祭壇中倒血水。

沒過多久,血池便被血水倒滿,血池中央漸漸升起一個巨大的血球,那血球不停地跳動著,如同人鮮紅的心臟。

金煉羅見此,從空間裏拿出最後一件重塑肉身的材料:一團黑漆漆黏糊糊的玄土。

玄土飛升至祭壇之上,漸漸與其餘材料融為一體,黑色的玄土逐一將其餘材料吞噬,最後整個祭壇上空都變成了一團巨大的蠕動的黑色球體,大殿中的人,都停下來手上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看著上空。

血池中的血球似是感應到了上空肉身的召喚,它興奮地在血池中越跳越高,它每蹦一下,跳躍的高度就比之前高出一半,同時它落下時濺出血池中的血水,也越來越高越來越遠,離得近的魔修被血水濺了一身,他們快速地往後退,就在所有人都遠離祭壇的那一刻,血球縱身一躍,終於夠到了它渴求已久的肉身!

與此同時,下發血池中的血水,開始源源不斷地隨著血球逆行湧入,黑色黏球在血水的灌註下開始逐漸被捏成一個人形的模樣,那人形的黏土被血水覆蓋,先是有了耳朵,再有了鼻子,等到有嘴巴時,黏土居然開始說話了,它在笑,聽笑聲是一個極為蒼老的男人。

“哈哈哈……”

它笑得渾厚,猶如帶了巨大的力量,令人感到壓迫,金煉羅聽見笑聲,目光狂熱地看向那個人形的黏土,多日來的抑郁終於在此刻徹底消散,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爬下座椅,跪倒在黏土面前:“恭迎北域魔尊重現人世!”

黏土的笑聲越來越大,笑聲高昂帶著久違地重出人世的興奮,可是就在它的笑聲達到頂點時,它卻突然捂住脖子,啞了聲。

下一刻,人形黏土在空中變得扭曲起來,它的手指彎得猶如麻花,身體更像是生了寄生蟲的蛇,瘋狂地快速擺動,沒過多久人形黏土便扭得不成人形。

這變故發生得過於突然,金煉羅大驚失色地從地上站起:“這是怎麽回事!”

他抓來之前那個指揮往血池中倒血水的半只耳魔修,發瘋似的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半只耳連連搖頭,嚇破了音:“屬下,屬下也不知,屬下以心魔起誓,屬下絕對沒有往血水中動手腳!”

“沒有動手腳,那這是怎麽回事!”

金煉羅雙目通紅,死死地盯著祭壇上空的黏土,那黏土在扭曲成一團後,竟破開了無數條如蜘蛛網一般的裂痕,裂痕裏爆射出刺目的白光,魔尊的元神即將破碎!

直到這一刻,金煉羅才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他想到了之前裘賀留給他的話:“是離水!離水被人動了手腳!”

“啊——”

金煉羅氣憤地捂住自己的腦袋,他簡直要被氣瘋了:“這些該死的鮫人!竟敢愚弄本座!”

魔尊的元神即將破碎,它痛苦地嘶吼著,聲嘶力竭地大叫聲幾乎震碎所有魔修的耳膜:“啊啊啊——”

那叫聲中包含著絕望、痛苦以及憤怒,魔尊的元神掙紮痛苦不已,就在此時,一具完美的天生魔體好巧不巧地出現在了它的視線裏。

若在平時,它必定會好好打量一下這身體是否符合它的條件,但此刻性命攸關,它根本來不及多想,它“嘭”地一聲就沖出了黏土!

它看著那副身軀,就像是在看湍急河流中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瞬間它就鉆進了那副軀殼。

然而,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它便後悔了,它鉆進的軀殼,竟是一具受人操控的傀儡!

魔尊的一番舉動,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光團沖出了黏土,然後鉆進了一個不知何時,從哪兒鉆出來的壯漢的身體裏,那壯漢臉上帶著一張全遮的黑色面具,看不清面容,體格魁梧比一般成人要大出幾倍,看上去十分不一般,但是他卻穿著凡間農夫最為普通平常的粗布麻衣。

光團在壯漢的身體裏四處亂竄,竄了沒一會兒,就徹底熄滅下來。

眾人搞不清狀況,紛紛看向壯漢,金煉羅也註意到了他,出聲質問:“你是誰?你對魔尊做了什麽!”

壯漢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像是個石像。

金煉羅一連質問好幾聲,壯漢都毫無反應,他察覺到怪異,便動身上前查看,正逢此時,壯漢的頭,竟“哢吱哢吱”地轉動起來。

當壯漢的腦袋扭成一個詭異的姿勢後,金煉羅赫然發現,這詭異家夥的腦後,竟紮滿了紅色的絲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