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城？”

柳三葉說完這個名字, 白瞳又覆述了一遍：“你去那裏做什麽？”

柳三葉笑著回：“這方圓百裏內，除了黃沙，不就只有那裏還有人嗎？既然要玩, 自然要去有人的地方玩。”

“你之前不是說流沙城危險嗎？”

白瞳似乎有些起疑了, 柳三葉便溫柔地為其拭去淚水：“沒事, 只要不被方十和秋暝發現就沒事。”

白瞳還要再說什麽，柳三葉打斷她道：“你如果不放心離開, 可以貼一張明視符在此處，若是荀墨提前回來, 你也能看見。”

“可是……”

“好了好了。”柳三葉像哄小孩一樣，拉著白瞳往外走：“只是出去玩小一會兒而已，又不是不會回來。”

白瞳微微皺眉, 越發起疑，她似是想到了什麽, 忽然掙脫了柳三葉的手, 柳三葉回頭發現白瞳臉色不對勁, 心中不安, 問：“瞳瞳你怎麽了！”

白瞳目光沈沈地望著她：“你為什麽這麽想去流沙城？”

柳三葉以為白瞳猜到了什麽，半晌沒有回話。

白瞳道：“你是不是想去見那個人？”

柳三葉不明白她為什麽說這句話。

白瞳：“就是那個親你手的人。”

柳三葉：“……”

白瞳因為那日所見介意了許久的事, 今日終於說出了口, 柳三葉聞言哭笑不得：“不是, 我不是想去見夜嬈, 我就只是單純地想要出去玩而已。”

白瞳冷漠回：“你都知道她叫夜嬈了。”

柳三葉連忙解釋：“不是，這是她自己告訴我的。”

白瞳“嗯。”了一聲, 然後就默不作聲地帶著柳三葉走出了船艙：“走吧，我們去流沙城。”

她神色淡淡，似乎是並不介意這件事, 倒顯得柳三葉過於慌亂。

柳三葉看著白瞳的背影，頗為頭大地嘆了口氣。

……

兩人來到流沙城後，柳三葉果真沒有去找夜嬈，而是帶著白瞳四處游玩，她時而在靈器鋪裏挑選武器，時而在靈材鋪裏挑選靈材，挑來挑去東西沒買一件，挑刺倒挑了一大堆。

“這寒冰草真是十年份的嗎？我怎麽瞧都是三年份的，你看看這根部，都還沒我的小手指長。”

“這匕首儲存靈氣的空間這麽小，連地階都夠不上吧，還賣這麽貴。”

“我的天，這丹藥雜質也太多了吧！”

柳三葉“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把周圍的顧客都給說走了，這些行為惹怒了店鋪老板，最後她倆都被店鋪老板轟出了店門。

“滾滾滾！你倆存心找茬的吧！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再讓我看見你們兩個!”

白瞳被動跟著柳三葉挨了一通臭罵，淡漠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她無比幽怨地看向柳三葉，柳三葉連忙舉起雙手討饒：“瞳瞳這可是你教我的，做人不能撒謊，要誠實守信！我方才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是那些店主人自己有問題在先，不怪我的。”

白瞳一聽似乎有理，便沒再追究。

柳三葉拉住白瞳的手，繼續往熱鬧的街上走，期間路過一個裝飾華麗的靈器飾品店，柳三葉看著裏面玲瑯滿目的商品突然停下了腳步。

白瞳以為她又要去挑刺，連忙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你又要做什麽？”

柳三葉笑道：“瞳瞳我們進去看看。”

然後她便不顧白瞳一臉抗拒的表情，推著白瞳走進了靈器飾品店裏。

店中裝飾與西漠的粗獷風完全不同，裏面格局精巧，墻壁上繪制著各種奇珍異獸的華麗彩繪，棟梁等木制結構上雕刻有美輪美奐的花紋浮雕，室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店中的每一件飾品都被擺放在一個單獨的用紅檀木制成的擱架上，其中有步搖頭冠，也有耳環手鏈。

白瞳看著飾品店裏各種閃瞎眼的黃金鉆石尚未明白過來柳三葉要做什麽，柳三葉這邊就已經同店主人混成了熟人，店主是一個精明的八字胡，八字胡見兩人舉止親昵，便試探著問柳三葉：“這位姑娘，那位仙子是您的誰呀？”

柳三葉笑著回：“是我的朋友。”

“哎喲，原來是朋友呀。”八字胡捏了捏自己左邊的半截胡子，笑瞇瞇問，“客官今日是要給朋友買禮物嗎？”

“對。”柳三葉財大氣粗地沖八字胡招手道，“把你們這兒，最貴最好看的飾品全部拿出來。”

八字胡聞言笑開了花，連忙跑進屏風後。

這邊白瞳已經微微皺起眉：“三葉，你要做什麽？”

柳三葉笑：“以往都是你送我禮物，今日我也要送件禮物給你。”

說話間，八字胡已經拿著一個暗紅小展櫃走出了屏風：“您瞧瞧，可有什麽喜歡的？”

柳三葉掃了一眼展櫃上的東西，精美的飾品放在暗紅絲絨布上，前幾件樸實無華，後幾件珠光寶氣。

柳三葉思索片刻，拿起了中間一支通體瑩白的岫玉翡翠流蘇簪，八字胡在一旁吹噓：“唉喲，姑娘真是好眼光，這簪可是我們小店的鎮店之寶，它是由我們西漠最好的煉器師親自鍛造，采用了玉龍造型，周身減地龍紋，雕工秀雅，線條連綿穩健，簪身是白玉材質，簪頭一點翡翠，雨滴墜子，仙氣出塵，最適合像姑娘身後這位仙子的氣質……”

八字胡吹得天花亂墜，柳三葉無心再聽，她拿著簪子問白瞳：“喜歡嗎？”

白瞳點點頭，目光卻不在簪子上，全在柳三葉的臉上，柳三葉並未註意，問了價格又挑了一把木梳，一並買了。

柳三葉面含淺笑，轉身對白瞳說：“我給你簪上。”

說著，她便緩步上前取下了白瞳頭上的竹簪，兩人隔得近，柳三葉頭一次沒有像以往一樣嬉笑打鬧，她極為鄭重地為白瞳插上了她手中的玉簪。

“這應該算是我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送你禮物了，希望你能夠喜歡。”

白瞳睫毛微顫，纖白的指尖，輕輕地觸到頭上的簪子，她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註意這簪子長什麽模樣，卻莫名很是喜歡：“謝謝。”

柳三葉聞言，立馬又變回了平時不靠譜的模樣：“瞳瞳你怎麽能對我說謝謝呢，我們都這種關系了，你還對我說謝謝。”

“這種關系？”白瞳有些迷茫，“什麽這種關系？”

柳三葉捂住胸口一副心痛模樣：“我原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沒想到你竟不知道？”

白瞳耳廓染上一點薄紅，她動了動唇，正要開口說什麽，店門外忽然傳來熱鬧喧囂的嗩吶聲，柳三葉拉著白瞳的手走出店門，發現是大街上浩浩湯湯走來了一支迎親的隊伍。

迎親隊伍最前列，新郎坐在一只牛頭虎身的兇獸上，他穿著大紅喜服，滿面笑容地朝周圍修士抱拳，這些修士原本都是些窮兇極惡之徒，這會兒竟也都笑了起來，明明素不相識，卻紛紛向他祝賀：“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新娘的花轎旁，一群小孩歡快地唱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似是被這樣歡快的歌聲感染，柳三葉也跟著唱了起來，語調細膩綿長，宛若情人在耳邊低語吟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柳三葉轉頭望向白瞳，目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瞳瞳，我以為的關系，是他們那樣的關系。”

“他們的那種關系……”白瞳望向熱鬧紛繁的街市，聽著起起落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的祝福，面頰一點點染上紅暈，她沒有回話，只是變換了牽手的姿勢，與柳三葉十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而後，她們鬼使神差地隨著迎親的隊伍一起走，看著新娘走下花轎，與新郎手牽手走上高臺，新人在天地的見證下，舉行著合籍的儀式，互滴血契，臺下高朋滿座，歡呼不已，臺上新人，相視而笑，一拜天地。

柳三葉和白瞳看著他們走完了流程，就好像她們自己也跟著成了婚，拜了天地。

這一天，柳三葉和白瞳在流沙城玩得很開心，直到夜幕降臨，氣溫變低，兩人才念念不舍地離開流沙城，回到飛舟。

之後兩人幾乎每天都會來流沙城逛一逛，因為有流沙城商會的掩護，柳三葉和白瞳的身份至今都沒有被人發現。

夜嬈還會時時精準告知柳三葉，方十和秋暝的出行時間安排，所以柳三葉每次都能避開方十和秋暝。

為感激夜嬈的掩護，柳三葉也會時時到交易場，低價賣幾枚化神丹給他們，順便偶爾去一下商會煉丹場，好心指導一下商會的煉丹師們，盡一下自己作為商會客卿長老的一點責任。

去的次數多了，商會的煉丹師全都認熟了她，他們不知道柳三葉是客卿長老，只知道她有學識有能力，還喜歡好心指導他們，於是他們便自發地叫起柳三葉師父，這也就罷了，他們居然還自作主張地叫白瞳師娘。

白瞳起初聽不來這個稱呼，氣壓極低，凍傷了好幾個人，後來叫的人多了，她便莫名聽順了耳。

有時候兩人走到大街上遇到幾個成群結隊的煉丹師，見到白瞳和柳三葉，就行禮叫“師父”“師娘”，這一舉動，引得路人頻頻觀看，他們見兩人都是女子，那目光便又有了幾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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