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葉抓著白瞳的手, 千裏逃亡，片刻不敢停留，因為她的狂化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個時辰, 再往後她怕自己支撐不住。

她憑著強大的意志又堅持了幾個時辰, 逃出雪原後尋了處安全的山洞暫時躲避。

柳三葉雙腳剛剛落下地面，就將儲丹雪從紫府中抱了出來

儲丹雪的識海已經被人打碎, 是何人所為，不言而喻。

柳三葉深吸一口冷氣望向洞外, 經過一夜的逃亡, 此時東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附近叢林都被籠罩在一層薄紗似的白霧中, 冷霧如霜, 平白令人生寒。

“你就沒有什麽話, 想對我說嗎？”

白瞳站在她的身後, 突然一滯，而後默然地垂下了頭。

柳三葉心如刀絞：“大師姐是不是你殺的？”

白瞳像是早料到她會如此問, 艱難回道：“是。”

這一瞬間，柳三葉仿佛周身力氣都被人抽光了, 她無力地望向白瞳，眼神悲戚：“為什麽要殺她？”

當問到原因時，白瞳選擇了沈默。

柳三葉無法理解，正值體內靈力開始反噬，她忍痛沖出了山洞。

柳三葉走後, 白瞳緩緩地跪坐在儲丹雪的身前，她看著儲丹雪的面容，發現之前因為情況緊急，沒來得及好好整理, 儲丹雪的臉上還沾有血跡。

白瞳的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她伸出手一邊為儲丹雪抹去血跡，一邊小聲說：“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的，你永遠都是鶴歸宗最完美的大師姐。”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顫抖著將手放在了儲丹雪的手心，很快，一縷縷魔氣，從儲丹雪的體內傳到了白瞳的身上，她喃喃似的低語：“這樣，他們就都發現不了。”

大師姐，我們馬上就能回家了。

……

柳三葉又一次經歷了狂化後的後遺癥，但這一次卻沒有白瞳陪在身邊。

靈力的反噬幾乎讓她喪失理智，她痛苦得面容扭曲，十指深深地紮進了巖石裏。

她完全不能理解，白瞳為什麽會殺了大師姐。

曾經看書時她便認為奇怪，如今親自經歷一遍，仍覺悲憤。

不過入魔而已，是仙是魔又如何？仙魔之分亦或是世俗的眼光，真的就如此重要嗎。

柳三葉想起了大師姐的種種好，想到初見時，她白衣勝雪，揚手便為她嚴懲了她那潑婦般的母親，更想到在鈺王山時，大師姐為了尋她，連夜奔波，不眠不休，她還贈了她涵虛太清扇，那扇子至今都有被她細心珍藏。

可是這樣的大師姐卻死了，死在了白瞳的手中。

不可否認，大師姐是被金煉羅害死的，可是她仍舊無法說服自己，親自下手了結大師姐的人，是白瞳。

是誰都好，為什麽會是白瞳。

她的心疼得厲害，就像被一雙大手死死攥住，攥得久了，呼吸困難，終是疼得忍不住哀嚎出聲。

“啊——”

這聲音直沖雲霄，驚飛了皚皚白霧中的一眾飛鳥。

清晨的露水，如下雨般從樹梢滴滴答答地砸在柳三葉的身上，轉眼就打濕她的全身。

她濕答答地躺在地上，像個嬰兒般蜷縮著，抽搐著，最後嘔出一口鮮血，便再也不動了。

……

待柳三葉壓制住自己體內的暴|亂靈力，已是三日後，她回到原來的山洞，發現白瞳正在用靈石溫養儲丹雪的身體。

此時，儲丹雪身上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傷痕，皮膚光澤，白皙如雪，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柳三葉上前，將儲丹雪放入紫府，而後轉頭啞聲道：“那些魔修還沒有尋到此處，我們不宜在此處停留太久，得趕快走。”

白瞳的臉有些蒼白，她向來一絲不茍，此時卻有縷散落的頭發，落於額前：“你這幾日去哪兒了，怎麽一聲不響也不回我消息。”

柳三葉道：“我這幾日出去探查了周圍地形，這裏終年大霧，應該是玄鑒山的地域。”

白瞳悶悶回：“嗯。”

隨後她又道：“以寧師兄他們怎麽樣了，還有小鮫人？”

柳三葉聞言，忽地低下了頭，她面容憔悴，衣袖下的手，握了又松：“小鮫人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溫師姐和君師兄的帶領下安全離開東海了，至於以寧師兄……”

柳三葉沈默片刻後道：“他死了。”

白瞳以為自己沒聽清：“你說什麽？”

柳三葉又說了一遍，這一聲比之前更大：“他死了。”

白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後退：“這怎麽可能，師兄他不是已經安全離開龍王殿了嗎，我明明親眼看見的，你……可能是搞錯了吧……”

柳三葉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到幾乎冷漠：“我會拿師兄的生死，對你說笑嗎？”

白瞳渾身一震，不單是因為以寧師兄的死，還有柳三葉對她態度的轉變，她臉色幾乎白得如同死人，嘴唇更是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血色，她慌亂地仰起頭，趁柳三葉不註意，斂去了即將流出的淚水，平覆了片刻才沈重道：“以寧師兄是如何死的。”

柳三葉拿出了一枚晶石影像：“這是從師兄眼中錄下的幾個片段。”

第一個片段是君以寧發現魔修後，故意將魔修引開荒島，第二個片段是一片汪洋的血海，所有魔修都死在了君以寧的手下，最後一個片段便是那一支不斷放大，最後刺中君以寧眉心識海的魔箭。

柳三葉在此之前已經看過這個錄像，可是此時再看仍覺悲戚，她已是無力站穩，抵著洞壁才堪堪穩住身形：“師兄是為了救我才死的，他最是貪生怕死，出一次遠門都要求好幾張平安符……他不是自詡聰明，從不惹麻煩事嗎？怎麽最後會做出這麽傻的事情……”

柳三葉扶著墻，將臉埋在了臂彎，聲音哽咽，不能自己：“他太傻了，太傻了……”

白瞳站在柳三葉的身後，見她如此傷心，便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可是躊躇許久，手伸到一半，卻驀然垂了下去。

……

玄鑒山在丘夷境內，丘夷境內沒有鶴歸宗的傳送陣，甚至鶴歸宗的弟子在此處都要被限制飛行，有些地界能走，有些地界不能走，因此要繞許多的彎路。

如果真的要按丘夷給的路線前行，以柳三葉大乘期的速度，不眠不休至少要飛八天才能到達鶴歸宗，一般修士至少得要三個月。

“我們要繞路嗎？還是喬裝打扮走近路？”

白瞳猶豫不決地說道：“臨淵師伯已經發現大師姐的魂燈滅了，他之前跟我通過話，叫我務必五日之內將大師姐送回鶴歸宗。”

末了她又補充道：“他很生氣。”

臨淵何其寵愛大師姐，如今大師姐身死，臨淵的怒氣可想而知，若不是他還身兼執事堂堂主之位，此刻恐怕早已沖來搶奪大師姐的遺體了。

不知為何，柳三葉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思索再三，她嘆氣道：“走近路。”

兩人前方是一座荒山，此荒山是玄鑒山布下的一個結界，結界專為阻攔修士所用，想要不繞路，就只能不使用靈力偽裝成凡人徒步走過前方的這座荒山，不然就會被玄鑒山的人發現，惹來許多麻煩。

眼前的荒山並不大，若是徒步，走一個時辰就能搞定，但若是讓一般的普通人走，則至少要兩個時辰。

兩人不言不語，走了莫約一炷香的時間，大概在半山腰的地方遇見了一群喧鬧的凡人，那些人背著背簍在地上撿著枯草，一人只撿一根，撿完了便在地上跪一跪，拜一拜，口中念念有詞，行為怪異，就像是在舉行一種神秘的儀式。

白瞳和柳三葉都沒有在意，徑直走過，就在這時，一個應該是進城趕考的書生路過此地，他覺得奇怪，便拉住一個滿臉胡茬的老漢問：“這位老伯打擾了，小生想問一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呀？”

那老漢回：“沒什麽，就是想圖一個好運氣。”

書生更為不解：“為何拿著一根枯草就能圖一個好運氣了？”

老漢笑道：“你是外地人當然不知道，咱們這兒以前有一個鎮國大將軍，他在經過這裏的時候，撿了一根枯草回去，然後那枯草就變成了一個大胖娃娃！”

老漢說到此處，還舉著手大致比劃了一下，他笑得滿臉褶子：“後來那大胖娃娃長大了，帶著他的兒子一起去仙宗當了仙人，你說這事神奇不神奇。”

書生大致明白了緣由：“所以你們在這裏撿枯草，就是想撿一個娃娃回去？”

“那可不，萬一真撿著了一個娃娃，我家兒子就能成仙人了！不過也不是經常來，只是每年的這個時候跑來試試運氣，哈哈哈……”

柳三葉和白瞳一步步往上攀爬，那老漢的聲音便漸漸消失在了叢林裏。

柳三葉神色平淡：“萬物皆有靈，皆可通過修煉化為人形，但這前提是它得是個活物，枯草都已經死了，怎麽可能還會化形成人？恐怕是個謠言。”

白瞳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冒了一句：“傀儡就不需要是不是活物。”

這是柳三葉第一次聽到傀儡的概念，不知為何，她對這兩個字感到有些不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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