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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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沒, 青木峰那個十年結丹的柳三葉這次出任務害死了一整個鎮子的人!”

柳三葉剛被押回鶴歸宗,鶴歸宗的弟子就已經熱火朝天討論起來。

與雲之城不同,鶴歸宗的子弟曾經多數是普通凡人, 他們的立場也大都站在凡人的角度上,眾人議論紛紛:“聽說這柳三葉自從結丹後就經常去內門惹是生非,本性就不好, 能幹出這事, 我一點也不意外。”

“她好歹是一個金丹仙修,怎麽會信一個低等鬼修的片面之詞?簡直難以置信。”

“金丹又如何, 她胸大無腦,婦人之仁,空有蠻力只會成為罪惡的幫兇,這種人就應該釘在天刑臺上被萬劍穿心,五雷轟頂。”

“應該廢去靈根修為再逐出師門,否則後患無窮。”

“可憐那雲下鎮,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來。”

……

這群人的上方,悠悠飄過一朵圓圓的白雲團子,荀秋躺在上面, 正好聽見了下面這些人的談話。

荀秋抖了抖身後的三條尾巴, 尾巴裏掉落出大大小小數十件法寶,她從中挑選一根尖端長著只金手的金教條, 這正是她最近喜歡的法寶:金剛佛手。

荀秋拿出金手,不動聲色地出現在方才罵人的外門弟子身後,然後, 她將金手悄悄地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幽幽道:“剛才是你在說‘胸大無腦’‘婦人之仁’?”

那人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嚇得猛一哆嗦:“荀……荀長老?”

“我怎麽以前沒聽過?是從凡間學來的吧。”

“是……”那人似是想到了荀長老也是女子,瞬間冒出一頭的冷汗,其他人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他心知大限將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長老,我再也不敢了……”

荀秋和善地用金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瞇瞇道:“乖孩子,把手伸出來!”

接著,南分割嶺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荀秋收拾完人,片刻不停地駕著她的新寵“小雲朵”直奔執事堂。

……

柳三葉此刻已被送往執事堂,因為她資質異於常人,又是風竹的真傳弟子,所以執事堂的人沒敢動她,他們都守在大廳等堂主臨淵過來,親自處理。

柳三葉被捆縛在大廳中,渾身上下貼滿符紙,顏色憔悴;面容枯槁。周圍人見她這般模樣,全都跟避瘟神一樣躲得遠遠地,所以整個大廳中央,只有她和白瞳。

兩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多時,荀秋匆匆趕來,她難得嚴肅,沒有多問,徑直坐在了大廳一側的長老位上,前來觀戲的弟子不少,摩肩接踵,喧鬧不止,荀秋火了,就不停地訓斥他們。

隨後,君以寧也聞訊趕來,他一邊走一邊問被綁住的柳三葉:“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害死了一整個鎮子的人?”

柳三葉沒有回他,她甚至連眼皮都不曾眨動一下。

君以寧走近了上前問,白瞳伸出手攔下他,然後往他的懷裏塞了一個靈獸袋:“這是雲下鎮唯一的活口,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

君以寧打開袋子看,是只臟兮兮的小狗。

他沒多看,繼續將目光放在柳三葉的身上,柳三葉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在他印象裏,三葉從小到大來都是一副古靈精怪樣,這突然不見一小會兒,整個人都變了,既不笑,也不說話。

君以寧一見這柳三葉這淒慘模樣,心中的桿秤不自覺歪倒,他不再質問轉而安慰道:“唉,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麽,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要太過自責……”

君以寧心中焦急,話就有些多:“況且,殺人的又不是你,你不過是輕信了他人,下次註意就好,實在不行,以後像我一樣待在鶴歸宗哪兒也不去,十年期限到了,就找一個簡單點的任務,幫忙驅驅邪,或是采點靈藥,雖說靈石少了些,但勝在安全。實在沒有簡單的任務,也可以跟著師姐一起出去,混水摸魚還能撈到不少獎勵……”

最後他得出總結:“你說你,沒事除什麽妖,這種任務最是吃力不討好,看吧,闖出這麽大的禍事。”

君以寧說得口幹舌燥,也不見柳三葉有所反應,他以為她是在擔心刑罰的事情,便湊她耳邊小聲說:“雖說咱們師父閉關了沒人護你,但你放心,你極品天靈根,他們不會怎麽懲罰你的。”

君以寧還想再安慰幾句,偏這時,臨淵到了。

臨淵是執事堂的堂主,出名的兇神惡煞,君以寧唯恐避之不及迅速離開跑到荀秋處。

與此同時,大廳中的所有弟子都安靜下來,那面矗立在大廳正中的巨大白色屏障,發出一道絢麗亮光,最先從屏幕裏進來的是一個身著火靈道袍的青年男子,男子發冠高束,束起的長發烏黑如綢,散落的鬢角發白如霜,他眉眼上挑,自帶兇相,正是威名在外的臨淵。

隨後陸續進來十五位元嬰長老,他們依次坐在長老席位上,席位未坐滿,應該有不少人尚在閉關中。

因為事關重大,臨淵仔細核查了雲之城提供的影像記錄,確認屬實後,又吩咐弟子取來驗魔石。

驗魔石是一顆足球大小的水藍透明石,透明石正中有一個成人大小的手印凹陷,測試者若心生魔障,透明石就會變成黑色,鶴歸宗每一個犯了大事的弟子,都會經過這一道檢測,檢測時透明石一旦變黑,測者無論所犯何事都會被立即處死。

驗魔石端上,柳三葉被強制將手摁在了石頭上面,石體透明沒有魔障,臨淵見此神色松懈不少,他道:“那妖怪本已伏法,但你卻私自放了她,雖說你心無雜念,但卻意外牽扯萬人枉死,茲事體大,按鶴歸宗門規,一劍抵一命,你得去天刑臺領一萬刑劍。”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瞠目結舌,刑劍雖說是普通靈劍,對於金丹修士,一劍或許不痛不癢,但上萬刑劍足以將人殺死數百次!

荀秋君以寧聞言臉色皆白,荀秋道:“臨淵師兄,你莫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眼下要懲罰的人,是風竹近年破例新收的弟子柳三葉,留山村人。”

她刻意加重了“破例”、“留山村”兩個關鍵詞。

臨淵聞言皺眉思索,作為鶴歸宗擁有最多弟子的火靈峰峰主兼執事堂堂主,臨淵平時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以致他的記憶力有些混亂,經荀秋這麽一提醒,他才想起,柳三葉是祖師爺預言的救世主,同時還是極品天靈根的擁有者!

臨淵想起柳三葉身份後,頓時沈默,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此刻,長老位上一個女子緩緩站了起來,女子身著素凈白衣,氣質淡雅如蓮,乃是先前三葉白瞳拜入師門時,主持儀式的內門執教長老顧盼憐。

顧盼憐面露不忍出聲勸阻道:“臨淵師兄,三葉方才測過驗魔石,驗魔石晶瑩通透沒有絲毫雜質,可見她必定是一個善良純正之人,這萬劍穿心之刑自古以來都是懲罰罪孽深重的惡徒,那一萬人並不是三葉直接殺死,她不過是心思單純,犯了無心之過,何故要受此刑罰?於情於理都是不合的。”

臨淵看見顧盼憐來救場,突然松了口氣,他正了神色頷首問道:“那依師妹的意思?”

顧盼憐道:“刑劍一百已是金丹極限,而後再在冰火淵中懺悔百年,如此,足以抵消她此次無心犯下的過錯。”

臨淵將目光看向其餘十五位長老:“眾長老以為如何?”

眾長老你看我,我看你,他們用神識交流,片刻後都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君以寧悄悄給荀秋傳音:“三葉是純木靈根,刑劍耗費了她所有靈力,這個時候就關進冰火淵,恐怕會承受不住。冰火淵那火我是見識過的,連我這有火靈根的人全盛時期都吃不消。長老,你快想想辦法吧。”

荀秋回瞪了他一眼:“三葉入了青木峰早不歸我管,這種事你怎麽不去找你們師父求助去!”

君以寧:“師父在閉關研制噬木丹,他都研制一千年了!對那玩意兒寶貝得嚇人,誰敢打攪他死路一條,再說一日為師終身為母!三葉曾經可是你的得意門生!你就忍心不管她嗎?”

荀秋:“你放心,你師父對三葉也寶貝得嚇人,你只要一提三葉有事,他絕對馬上出面。”

君以寧有些震驚,他師父對三葉很寶貝嗎,不是一直在整她嗎!

荀秋接著道:“再說風竹師父宿臨當年是為救臨淵才變成……”

荀秋趕緊捂住嘴:“總之,臨淵心中有愧,對你師父言從計聽,找你師父就對了!”

眼見著長老們得出結論,臨淵要下最終判決,君以寧不再管那麽多,直接打開魂器:“師父,三葉出事了!”

然後他抱著必死的心,劈裏啪啦說了一通,說完後,預想到的毒氣瓶罐沒有砸來,並且風竹的幻影出現在了臨淵面前。

風竹依舊是清俊的少年模樣,他的手上套著兩只肥大的白色袖套,無論何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面容。

“臨淵。”他道,“我的弟子犯了錯不應該關進毒木淵嗎?什麽時候輪到你冰火淵了。”

風竹說話態度惡劣,周圍人都被他嚇到,大家以為一場戰火即將蔓延,但是脾氣一向暴躁的臨淵竟沒有生氣,他的神色有些意外,片刻就恢覆如常,臨淵的反應驚呆了一眾吃瓜群眾。

只見臨淵態度恭敬道:“是我考慮不周到,應該關進毒木淵。”

風竹聞言,哼了一聲,甩袖消失。

眾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風竹走後,臨淵似乎覺得顏面盡失,兇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道:“看什麽看,一百刑劍申時執行。”

臨淵做出最終決定,十五位長老有的垂下眉目消失在背後的光屏中,有的則留下繼續觀刑。

……

柳三葉被押過無盡索道,來到通天峰。

天刑臺位於通天峰玉虛殿前,玉虛殿前雲霧繚繞,這些雲霧中時時有凡俗影像浮動,修士若在裏面看入了神,就會永遠迷失在此處,這兒的恐怖程度絲毫不亞於鶴歸宗的十二深淵。玉虛雲霧保護著居住在此處的宗主與太上長老,同時也是鶴歸宗的最後一道防線。

臨淵開啟雲霧,領著眾人往天刑臺走去,隨著一步步深入,眼前視線逐漸開明,一個巨大遍布雷電的斷崖出現在眾人面前,斷崖周圍皆是焦土,離得近的草木不時有電火閃動,天刑臺就懸浮在斷崖前。

臨淵往天刑臺中放入上品靈石,刑臺開始啟動,隨著地面輕微晃動,眼前遍布的雷電愈發刺目,粗壯的電光寸寸高漲,一時竟比當空烈日更為灼目,隨行弟子大多沒有見過這種景象,面面相覷,驚恐非常。

反觀柳三葉,神色如常,她未經臨淵動手,自己先邁步往天刑臺上走去,白瞳在這時突然拉住她。

柳三葉側頭問她:“我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白瞳顫聲回:“是。”

柳三葉:“那為什麽還要抓著我。”

白瞳死死地盯著她,腦子裏像是分出了兩個人,占主導的聲音告訴她,她錯了,於是手便不受控地松開,松開的一剎那,心似被猛烈沖擊,劇痛不已。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柳三葉一步步離開自己的視線,眼前似被一層無盡黑暗籠罩,她迫切地想要看清她,以致渾身戰栗不已,白瞳沒有發現,她的眼睛正慢慢由灰白變得暗沈。

不遠處的荀秋似有所察覺,右眼眼瞳幻變成金黃豎瞳朝白瞳望來,可惜白瞳很快就恢覆了平時的正常模樣。

現在的她雖面有哀傷但仍堅定地支持著臨淵的懲罰。

荀秋露出一絲疑色,她的洞察之眼好像不靈了。

……

天刑臺上柳三葉所過之處炸起了陣陣靈響,靈力過於膨脹的區域,甚至形成了靈龍,靈龍盤旋,刮起劇烈颶風。

天刑臺上空,靈劍慢慢凝聚成型,一把靈劍就有一人大小,一百把靈劍高懸在柳三葉的上空,仿佛隨便一個不小心掉落,就能將她劈得粉碎,此情此景,觸目驚心。

刑臺下方的君以寧緊張得揪住了荀秋的一條尾巴,且越揪越緊,荀秋吃痛,賞了他一個爆栗,他又換揪荀秋的毛絨耳朵,荀秋忍無可忍胖揍了他一頓。

差不多這會兒功夫,前十把靈劍終於凝聚成型,第一把靈劍降落時,刺目的白芒淹沒大地,柳三葉撤去所有防禦,迎下這一擊。

巨大的沖波驚起萬頃林海的波濤,一浪覆過一浪,白芒消散,臺上人已彎下背脊,發帶被毀,一頭青絲盡數散落。

眾人尚未來得及喘口氣,下一劍又將來臨,一劍接一劍,沒有片刻停歇,眾人已然不忍再看。

數十把靈劍穿身而過,柳三葉竟未倒下,底下人以為她在強撐,直到第二次的十把,第三次的十把,第四次的十把……

一百刑劍過後,柳三葉除了臉色發白,腳步虛浮外,幾乎沒有任何傷情。

眾人:“……”

臨淵:“……”也許真該給她一萬刑劍的。

君以寧眼球都快瞪出來了:“荀長老這是怎麽回事!”

荀秋:“可能是靈脈有點大……把靈劍靈力都吸收了……”

君以寧大罵了聲:“艹!”

隨後柳三葉被關進毒木淵,雖然她人被關了起來,但柳三葉今日一百刑劍下毫發無損的事跡註定會在接下來她不在的日子裏,引起軒然大波。

事情塵埃落定,眾人走的走,散的散,荀秋被一聲傳喚召去了通天峰頂峰。

臨淵則被雲逸仙召去了玉虛殿。

玉虛殿中,雲逸仙、秋暝、方十、萬歸宗、風竹早已等候多時,方十見臨淵趕來,蹦得老高:“臨淵小子你怎麽回事,辦個小事搞這麽久,等得我這把老骨頭腰酸背痛。”

臨淵看了眼他的小胳膊小腿打趣道:“我看你長得白白嫩嫩軟乎乎,怎麽會腰酸背痛呢。”

方十聞言瞬間氣成包子臉,他最討厭別人說他的外形了。

眼看一場大架一觸即發,修為稍次的秋暝萬歸宗識趣挪到一邊給他們騰位置,風竹一心想走,雲逸仙一臉淡然。

臨淵見一個個都跟局外人似的,徹底沒了脾氣,唯一的頂梁柱就是他,他不與方十玩鬧,轉而問宗主:“宗主將我們召集在此,是有何要事?”

雲逸仙年齡雖比臨淵小,但雲逸仙機緣巧合得到前宗主遺留下的部分傳承,修為早在眾人之上,沒人敢不服從他的命令。

雲逸仙道:“我昨日閉關察覺到東州北方有一股魔氣。”

眾人聞言一驚,雲逸仙能察覺到的魔氣,必定是化神以上修為,之前魔修來東州,都會將自身修為壓至元嬰,以防被發現,沒想到他們現在已經如此大膽。

雲逸仙繼續道:“我傳音詢問丘夷修士,他們說雪原魔修去丘夷盜取了死火。”

方十滿臉憂慮:“死火是重塑肉身的材料之一。”

臨淵道:“必須嚴加看管其餘材料。”

一直悶聲不吭的風竹突然出聲道:“何必大費周章,直接把材料全部銷毀,豈不省事。”

眾人:“……”

臨淵好言道:“風師弟有所不知,這些重塑肉身的材料,都是別人宗門的鎮門之寶……”

方十尷尬笑道:“這要傳出個以大欺小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風竹冷哼一聲,甩袖離開:“隨便你們。”

眾人:“……”

雲逸仙看著風竹的背影神情難測:“不必管他,我們加派人手,秋師姐你去玄鑒山看護星羽,萬師兄你去龍王殿看護離水,方師兄你去西漠看護玄土……”

雲逸仙話未說完,一個長老傳音而來:“丘夷傳來最新消息,我宗門弟子卿子修在保護死火時,被魔修殺害。”

萬歸宗聞言大駭,他召出魂燈閣,果見他愛徒的魂燈滅了,萬歸宗悲痛欲絕,大吼一聲,便拔劍沖出了玉虛殿:“魔修該死,我要為我愛徒報仇!”

萬歸宗走後,臨淵眉頭緊鎖:“卿子修可是我鶴歸宗的第二弟子,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是我失誤不該派他去丘夷,沒想到魔修竟會如此猖狂,萬師弟恐怕會因此對我心生芥蒂。”

方十駕雲飛起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淵別想那麽多,想多了會累倒,咱們宗門就你一個能管事。”

臨淵:“……”

雲逸仙道:“事不宜遲,你們馬上出發吧。”

臨淵提議道:“萬師弟要為他弟子報仇,不如讓我去龍王殿。”

雲逸仙難得果斷:“不行。”

“為何。”

雲逸仙神色淡然:“你走後無人管事,且龍王殿有何長老他們,我還會再多派幾個長老過去,你無需擔心。”

臨淵:“……”就不能您管事嗎……

雲逸仙問:“你的弟子儲丹雪呢?”

一提起儲丹雪,臨淵就面露得意之色:“丹雪正在閉關,她馬上就能進階元嬰中期。”

臨淵此話,引起一片讚嘆。

雲逸仙道:“既已是元嬰中期,出關後,便去龍王殿助長老們一臂之力。”

臨淵聞言頗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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