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傾傾逃走後不久, 白瞳柳三葉和何晴夏他們就分開了，何晴夏憑著記憶畫了一張妖怪的畫像然後帶著捕快四處尋人, 白瞳和柳三葉則拿著羅盤在這四周搜尋妖氣。

為提升效率，白瞳和柳三葉分頭行動, 柳三葉因為沒有什麽發現, 又回到了最初遇見施傾傾的街道裏，因為之前在這兒打鬥過, 百姓都跑光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

在這片狼藉之中，一個破舊的荷包十分顯眼, 那是施傾傾之前扔掉的。

柳三葉腳步停下, 並上前彎腰撿起了它，她將荷包拿在手上左右端詳，差不多看了半盞茶的時間。

柳三葉一邊看一邊回想之前施傾傾的行為，這一回想就發現了不對勁。

施傾傾身上雖然有黑鴉的妖氣, 但是她的言行舉止半點不像黑鴉, 反倒同骷髏十分相像？

柳三葉以為白瞳就在身邊，於是下意識問道：“瞳瞳，奪舍後會被身體的原主人影響性格嗎？”

沒有聲音回她, 柳三葉奇怪轉頭，發現她的旁邊沒有任何人，她這才發現白瞳剛才已經同她分頭行動了，不知為何，柳三葉有些失落。

她不自然地轉頭又揣摩起了手中的荷包, 荷包原本被瘴氣染成了黑色，這十年來跟著她在青木峰用靈氣滋養，早已變回了最初的模樣。荷包布料泛黃，上面的繡的牡丹栩栩如生，若不是金絲顏色褪變，它應是這死寂貧民窟裏唯一的艷色。

這牡丹不像是一個小孩能夠繡出的。

柳三葉生了疑惑，便閉著眼睛在這荷包上使了溯源術，追本溯源一番後，柳三葉突然驚訝地睜開了雙眼——荷包竟是兩百年前的繡品！可是骷髏不也才死了一百多年嗎？

柳三葉的疑惑更重了，無論如何都消除不了，她收了荷包轉身離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件事告訴白瞳。

相處了這麽久，柳三葉早就熟悉了白瞳的氣息，她循著氣息禦風而行，不過片刻就發現了白瞳的身影。

白瞳正在一個小巷道裏站著，她身形高挑，氣質清冷，即便是凡人裝束也難掩風華，柳三葉只一眼就看到了她，同時白瞳也發現了柳三葉，白瞳轉過身來，兩人對視，皆彎了眉眼。

柳三葉撤了隱身從暗處走出，這會兒她竟忘了荷包的事情，只問：“瞳瞳你在這兒站著做什麽？”

白瞳回道：“我發現一個小孩和施傾傾長得很像。”

柳三葉順著白瞳的目光，往巷道前方看去，在她們之前不遠處，有一個衣著襤褸的小孩正蹲著給一個小狗餵饅頭，那小狗瘦骨嶙峋十分虛弱。

小孩的腳邊有一個缺口的破碗，碗裏盛了水，因為饅頭太硬，她把饅頭泡進水裏，再一點一點扣給小狗吃。

小孩看上去可能只有五六歲大，臉蛋兒臟臟的，眼睛圓圓的，的確和骷髏的靈身有些相像，不過要比骷髏的靈身小得多。

柳三葉猜想這小孩可能是施傾傾的親人，她將之前荷包的發現告訴了白瞳。

白瞳聽後回道：“所以你想問一問小孩的家人，當年施傾傾的女兒是何時失蹤的？”

柳三葉點了點頭：“想確定一下是不是一百年前。”

她走到小孩的身邊，和善地笑了笑，只是她什麽都還沒問呢，小孩的情緒就變得激動起來，她將自己的小狗護住，一邊哭一邊喊：“它不咬人，不要打它！”

並且一直都在重覆這句話，盡管柳三葉一直在解釋她不是來打狗的壞人。

柳三葉弄哭了一個小孩，她深感自己罪大惡極，所以有些慌亂。

她不知如何安慰小孩，只好左看右看打算找一個小禮物暫時哄一哄，她在自己身上沒找到，就打量起了白瞳，最後，她看中了白瞳挽頭發用的竹簪。

柳三葉眼前一亮，笑說道：“我瞅著你這簪子不錯，不如拿給我哄小孩，小女孩都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誰知話一出口，白瞳的反應比小孩還要激烈，她甚至還板著臉後退了一步：“不行。”

“唉，不過是普通竹子做的簪子，我回頭再給你做一個？”

“還是不行。”

白瞳現在已經不怎麽相信三葉的話了，當初三葉說天天給她梳頭，結果梳了幾天就不見了人影。

末了，白瞳建議道：“你不是有你朋友送你的糖嗎？小孩子都喜歡吃糖。”

柳三葉笑道：“這個主意好。”

柳三葉低頭在儲物袋中拿出一個裝滿糖果的粉紅袋子，她笑著在小孩的面前晃了晃：“不哭不哭，姐姐給你吃糖。”

小孩見了糖，果然沒哭了，她哽咽著汲著鼻涕，圓圓的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袋子裏一顆顆飽滿的糖果，那些糖果晶瑩通透色彩艷麗，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糖果。

喉嚨不聽使喚地咽下一大口唾沫，她倉促地別過了頭，並撅著嘴，一抽一抽地回道：“我不喜歡吃糖。”

柳三葉都看見她咽口水了，哪會信她的話，忙將一袋糖果放小孩手中，結果小孩跟接了燙手山芋一樣，迅速將糖果給扔了回來。

柳三葉緊接著又將糖果遞過去，小孩又扔回，如此往返了幾次，柳三葉頭都大了，她向白瞳傳音道：“這小孩是真不喜歡吃糖，還是討厭我？”

白瞳回道：“她喜歡糖，不討厭你。”

“那我這算是賄賂到她了？”

“算是吧。”

柳三葉有些不信，她試探著說：“姐姐不是壞人喲。”

方才還嚴陣以待的小孩這會兒忽然咧嘴笑了起來，她不敢看柳三葉就低頭扣著自己的臟手：“嗯，姐姐不是壞人”

柳三葉可算松了口氣，她試探問：“姐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小孩繼續扣著自己的手，人也乖順了不少：“你問吧。”

柳三葉笑著問：“你的爹娘在哪裏呀？”

小孩有些害怕：“你問我爹娘做什麽？”

柳三葉正要回話，一旁的白瞳連忙傳音：“她膽子小，你不要說實話。”

柳三葉眨眨眼表示知道，她立馬改了口風：“我和這位姐姐是你爹娘的好朋友，就想找他們敘敘舊。”

小孩悄悄地偷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快速低下頭：“我爹娘不在了。”

柳三葉沒想到這小孩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一時噎了聲。

“那你現在跟著誰？”

“我奶奶。”

柳三葉正要回話，就在這時巷道的另一頭突然來了一隊人，領頭的就是何晴夏。

柳三葉害怕何晴夏暴露她和白瞳的身份，所以她在何晴夏還沒有過來時，就遠遠喊：“你們怎麽過來了？”

何晴夏把手中的畫像高高舉起回道：“有人報案說，這裏有一個叫岳雁的小孩長得很像妖怪。”

柳三葉一驚，下意識回頭找小孩，發現那小孩已經嚇得渾身發抖臉色發白了。

小孩抱著小狗準備偷摸離開，不想被何晴夏一把拎住了後領：“別想跑！”

原來這個小孩就是岳雁。

岳雁此刻早已抖成了篩子，因為過於驚恐，她甚至打起了嗝兒，她哭著解釋說：“我…嗝…我不是妖怪……”

柳三葉見何晴夏對小孩這樣兇神惡煞不由皺了皺眉，她拍了拍岳雁的後背：“你這麽兇幹什麽？”

何晴夏拿著畫像在小孩的臉上來回比對，最後得出結論：“她和妖怪有七八分相像，肯定和妖怪也脫不了幹系。”

柳三葉十分肯定地回道：“她不是妖怪。”

“你怎麽就知道她是不是妖怪。”

“她是不是妖怪我比你更清楚。”

何晴夏聞言一頓，這一句話似乎刺痛了她。

何晴夏將手收了回去，並緩了神色問兩人：“兩位仙師在這裏做什麽？”

柳三葉沒想到自己還是暴露了，她心虛地看了一眼岳雁，發現岳雁仍是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似乎並沒有害怕她的跡象，她這才放下心來。

柳三葉回道：“我在這兒調查妖怪的事情。”

何晴夏正色道：“有需要我做什麽嗎？”

柳三葉笑道：“麻煩你帶我們去小孩奶奶家。”

何晴夏點點頭，悶頭轉身在前方帶路，轉身之前還看了岳雁一眼。

岳雁被這一看，嚇得哭著躲到了柳三葉的身後。

柳三葉忙將小可憐岳雁抱起來，然後同白瞳一道跟了上去。

……

岳雁的家裏，家徒四壁，屋裏沒什麽人，就一個老人在晾發黴的被子，可是這裏沒有陽光，晾了也沒什麽用。

老人白發蒼蒼雙目渾濁，見一隊人走了過來，眼睛瞇了好一會兒：“你們……是誰呀？”

柳三葉懷中的岳雁聽見這聲音，直接從柳三葉的懷中竄了下來：“奶奶！奶奶！”

她抱著小狗撲進了老人的懷中。

老人一邊笑一邊乖孫乖孫地叫。

“哎喲，這是哪兒來的小狗呀。”

岳雁低著頭：“路上撿的……”

她擔心奶奶不同意養，又忙說：“它吃得很少。”

何晴夏打斷兩人的對話：“你是岳雁的奶奶邱桃嗎？”

邱桃點點頭：“啊……是我，你們這麽多人來，是要幹什麽呀？”

柳三葉笑著說：“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說罷柳三葉給邱桃端來一個小板凳：“你先坐。”

“哦，坐下了，啥事兒呀，這麽大的陣仗，可把我的乖孫嚇得。”

柳三葉回道：“小事，就是想問問您知不知道施傾傾這個人嗎？”

邱桃聽見施傾傾三個字頓時黑了臉：“她是個不檢點的女人，給我們岳家丟盡了臉面。”

聽完這話不光柳三葉，連白瞳都迷惑了。

因為之前在南荒聽骷髏的說法，她娘親應該是一個風評很好的人才對，母慈子孝，怎麽在眼前的老人口中就如此不堪？

柳三葉再問老人，大致得知了一些當年的事情。

原來，那個施傾傾是邱桃的的婆婆，施傾傾是雲下鎮有名的繡女，十三歲嫁到了岳家，十五歲生了一個兒子，緊接著她丈夫就死了，她丈夫死後，岳家沒落，他們全家被迫搬來了貧民窟。

在施傾傾二十九歲的時候，她應該是和人通奸懷了一個小孩，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把這個孩子打掉了，死胎丟進了雲下鎮外的河流中，直到六十多歲時她得了瘋病，四處同人說要找自己的女兒，這些事情才公之於眾。

一時之間，各種謾罵鄙夷的聲音相繼傳進岳家，他們在岳家的門口潑糞，岳家顏面盡失，惱怒之下就把施傾傾關進了地窖，這一關就是十年，後來因為經常“忘記”送飯，把她活活餓死了。

知道事情始末，柳三葉這才終於明白，骷髏可能就是那個施傾傾打掉的死胎，死胎順著河流飄到了陰靈沼澤，或是被外面的妖怪吃了帶到陰靈沼澤，總之最後骷髏在陰氣的滋養下凝聚成了有意識的陰靈，荷包應該是她在陰靈沼澤撿的。

柳三葉仍有些困惑，骷髏為什麽要騙他們？她母親明明打掉了她，她為什麽要誇她母親溫柔好看？

還有這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她明明是個間接殺人的加害者，為什麽臉上看不見一絲的愧疚？

白瞳在此時向柳三葉傳音道：“雲下鎮的妖怪應該就是我們在南荒遇見的陰靈。”

柳三葉回：“為什麽？”

白瞳道：“她給自己取名叫施傾傾，不是因為黑鴉奪舍後不知道她的記憶，而是因為她尚未來到人世就成了死胎，她本來就沒有名字沒有記憶，再加上我同黑鴉交過手，黑鴉陰狠歹毒，但‘施傾傾’卻像是一個不知對錯不明是非的孩子。”

“可是她身上為什麽有黑鴉的妖力？”柳三葉本身是不願相信那個殺人妖怪會是單純的骷髏。

白瞳搖了搖頭，她也不清楚。

柳三葉猜想：“會不會是黑鴉奪舍後被骷髏的靈身影響了性格？”

白瞳回道：“從未有這個說法。”

而後她又道：“既然在雲下鎮找不到線索，為防止再次出現傷亡，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先去雲之城向城主討一個抓捕妖怪的法子，這裏就先交給何晴夏。”

柳三葉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盯著小孩苦大仇深的何晴夏，她有些不放心：“何晴夏不會趁我們走了欺負小孩吧？她總覺得這小孩是妖怪。”

白瞳簡短回覆：“她不會，她對岳雁沒有惡意。”

白瞳自帶讀心功能，她既然都這樣說了，無比信任白瞳的柳三葉也就信了，柳三葉拍拍手準備要走，白瞳無意提醒：“你的糖還沒送出去呢。”

柳三葉一拍腦門：“哎呀這麽重要的事情，我居然給忘了！”

然後她就把這個重任交給了何晴夏。

臨走前留下一句：“我們去雲之城找搜尋妖怪的方法，這裏就交給你了，請務必把這個糖果送給岳雁！”

手上多了一個粉紅袋子，何晴夏盯著地上的小孩更苦大仇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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