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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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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屈服

眼見祝嬤嬤撿起皮制掌嘴又要朝桃白臉上招呼過去,她正要開口,便聽他喊道:“等等。”

她心頭一松,以為他良心尚未徹底泯滅,要饒了桃白,豈料他卻說:“掌嘴太慢,賜三,把她丟進後院圈子,本王養的幾匹狼正餓著。”

竇月芽錯愕地望著他,只見他掀唇笑得愉悅,卻像極了惡鬼魔物,讓她徹底明白,一旦惹火他……誰都沒好下場。

“……王爺,我餓了。”她哽咽道,淚水順頰而落。“好餓。”

他就要他臣服,不是嗎?很簡單的,不需要為難其他人。

華與剎好整以暇地品茗,擺手示意,要武賜三打住動作,他懶懶地望向她。

“本王說過,本王向來喜歡馴馬,以鞭抽其背,以錐刺其肋……再不聽話,本王就會斷其腿,你說,還能有多烈?”

睇著她因憤怒而落淚的臉龐,他臉上帶笑,心底卻極為不快。

他就是要她的屈服,但當她真的屈服時,那神情卻像是錐子刺進他的胸口……

這是怎麽了?

“……受教。”

“笑。”他托著頰命令。

竇月芽望著他,用力地扯起笑,淚水卻是徹底決堤。

華與剎眉頭一擰。不,不是這種笑……也不是以往盛蘭對著他露出的那種笑臉,他想看的是,她央求與剴時,那佯裝可憐的撒嬌笑意。

哼笑了聲,華與剎不耐道:“全杵在這兒做什麽?還不備膳?!”

“是。”

幾個奴婢趕忙應聲,玉曇立刻和桃紅架著快昏厥的桃白離開,祝嬤嬤福了福身也趕緊退下。

房內瞬間靜默,竇月芽赤著腳站在他面前,殷紅杏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華與剎突覺悶透了。“坐下。”

“是。”她像是聽話的人偶,乖乖地在圓桌前坐下,長發披散,只著一身潔白中衣,襯得她像朵清雅小白花,看似易折,實則堅韌。

華與剎定定地註視著,審視著她。面容不變,依舊是惹他厭煩的盛蘭,然而那隱藏在嬌弱底下的倔脾氣,他算是領教了。

一會午膳端上桌,六菜一湯,口味皆清淡,蒸白魚餾紅蝦,芙蓉坎蛋等等,其中味道最濃的只有粉簽羹。

玉曇利落地布著菜,見華與剎揚了揚手,她立即停手,略微不安地看了竇月芽一眼,快步離去。

“不是餓了?”看著未動筷的她,華與剎語氣不善地開口。

“王爺沒有吩咐,賤妾不敢動。”淚已幹,斑斑淚痕在小臉上橫陳著,更顯楚楚可憐,可那語氣卻是倔進骨子裏。

“……賤妾?”他低低笑著,自顧自地動了筷。“別再踩本王的底限。”

“不敢。”

他冷冷擡眼,命令道:“吃。”

她動了筷,像個被操控的木偶,聽著指令行動,然才吃了幾口,她突覺喉口像是被什麽束緊,教她猛地瞪大眼。

這是一種前兆,再熟悉不過的前兆……不要吧,她才在慶幸這身體青春無敵,讓她不用戴眼鏡也可以看得很遠,可沒想到這身體竟和她原本的身體有相同的毛病!

擴張劑,給她擴張劑!她四處張望卻只見古色古香的擺設。

完了、完了,忘了她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哪來的氣管擴張劑……那束緊的感覺擴散,胸口開始發悶,氣息開始紊亂,吸不到空氣讓她不住地咳著。

手中的筷子掉了,她連要撐住自己不倒都難,眼看就要墜下椅子時,一只有力的臂膀將她撐得四平八穩,擡眼望去,不知他何時來到身後,已經著手替她把脈。

把脈有用嗎?她苦澀笑著。也罷……反正待在這裏也孩子是被這家夥整治,不如死了算了,她至少擁有自由……

“卓凡,回本王院落拿祛惡丸,派人將城東的顧大夫請來。”華與剎臉色微變,把脈的指往她的手腕一壓。

“痛……”她虛弱喊著。這人是怎樣?不是知道她病了嗎?好歹看在她是個病人的分上,送她一路好走,別再給她苦難行不行?!

“痛才好。”他一手按著,騰出另一只手將她打橫抱起來到床邊。“來人,準備一盆熱水和一壺熱茶。”

守在門外的玉曇聞言,立刻拉著桃紅前往廚房。

“靠在本王身上。“他坐在床上,讓她靠著自己坐躺著。

“不要……“她掙紮著。天曉得她是什麽居心?她剛吃過苦頭,才不會輕易再相信他。

“你要真出了事,本王就讓玉曇陪葬。”

聞言,她委屈的紅了眼眶,無力地往他懷裏躺。

這人真的是惡霸得緊,就非得這麽欺負她,就連死也不成全她……她忍著喘不過氣的不適感,聽著他在耳邊喃道。

“慢慢地吸氣。”

她腦袋發脹發昏,很疑惑他是否真知道她的病狀。她也知道該慢慢地吸氣,可是卻很難做到……氣息一慢,胸腔就窒悶得她不住地咳,讓她更加地喘。

驀地,輕柔的力道拍著她的胸口,緩解著她的喘和咳。

“慢慢來,沒事。”他說著,一手拍著,一手按壓著她腕間的穴道。

竇月芽更疑惑了。那麽溫柔的嗓音真的是出自他的嘴嗎?一刻前不是還冷酷無情地責罰桃白脅迫她嗎?為什麽又突然幫起她?這般溫柔……太溫柔會讓發病中的她變得更脆弱,淚腺更松弛。

“王爺。”卓凡在外頭輕喚著,不敢進房一步。

“交給丫鬟。”

適巧玉曇和桃紅端來一盆熱水和一壺熱菜,便一道接了藥瓶進房。

玉曇進房,見主子臉色死白地癱軟在華與剎懷裏,雖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還是趕忙倒了杯熱茶,再將藥瓶遞給他。

“盛蘭,張嘴。”他柔聲道,取出一顆藥丸湊到她嘴邊。

她乖乖地張嘴,但那藥丸一入口,又腥又臭,教她忍不住欲嘔,他趕忙捂住她的嘴。“不準吐出來,嚼一嚼吞下去。”

她不住地搖頭,淚水掛滿香腮。

“吃下去就能穩住脈息,要不你幹脆用吞的。”他接過玉曇遞來的熱菜,吹涼後再湊到她嘴邊。“熱茶再慢慢地吞。”

她閉上眼滾出更多的淚,忍住幾次嘔吐的沖動,終於將藥丸吞下,啜著他餵的熱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很好,先忍著,大夫就快來了。”說著,拉起被子替她蓋妥。

竇月芽淚掉得更兇了,就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哭得這麽慘。人在病中總是脆弱,可是這淚水也太泛濫了吧。

“還很難受?”

那溫柔的低喃,令她感覺仿佛自己就住在他的心尖上,好像她優點風吹草動,痛是加倍感染著他,教他的嗓音這般充滿憐惜,這般催化她的淚。

他不是華與剎吧?何時換人了?欺負她連回頭確認的力氣都沒有就是了。

“別怕,本王在這兒,饒是閻王也不敢要人。”

那狂妄得連神佛都沒看在眼裏的霸道口吻,教她不禁苦笑。

是他,沒錯,沒換人。也許溫柔只是她的錯覺,生病的人總是容易出現幻覺。

她徑自解釋著然而說也奇怪,胸悶和呼吸困難的癥狀,沒再惡化,甚至還有稍稍好轉的跡象。

沒一會,武賜三把大夫給請來。

顧大夫把玩脈,拂著花白長須道:“王爺處置得極好,這已緩解了王妃的急癥,但還是得服上幾帖藥治本,然而王妃的喘癥會發作並非因為氣候冷熱交替或吃了不該吃之物,許是這段時日天熱吃得少,底子虛再加上內心焦慮,又突然大怒大悲所致,這點王爺得要多加註意。”

華與剎輕點頭,要武賜三送大夫順便照藥方抓藥。

顧大夫所言,他心底明白。肯定是先前將她逼得過頭,才會教她喘癥發作。

明明這般嬌弱,體內卻像是蘊含了無限的力量,企圖與他抗衡……她算是他見過的姑娘家裏頭,個性最剽悍的一個。

垂眼睇著她,飽滿的額底下是秀雅柳眉,長睫微顫著,極豐潤的唇微啟,臉色慘白得可怕。

她剛剛筷子一掉,身形搖搖欲墜時,他想也沒想地動了起來。這對他而言,不曾發生過。

他人的生死與他何幹?盡管他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想知道死而覆生的她到底是誰,但她要是真遺憾而亡,他反而能偽造成他人謀害,好讓定國公更加信任他,日後助他發兵。

可是,那一瞬間,他不假思索地救她。

為什麽?他不知道,只發現他不想就這樣失去她。

本來面對盛蘭的面貌,他沒有什麽特別感受,然而當她初醒時那輕漾笑容的模樣,她抱著與剴的柔情悲傷,莫名騷動著他,仿佛觸動了什麽,教他也想要擁有同樣的神情,只屬於他的。

而她,本來就屬於他。

大手撫著她發涼的頰,感覺她微顫了下,心頭升起被抗拒的不滿,還未開口,適巧玉曇已經端著熬好的藥入內。

他接過手,聞了下藥味,淺啜了一口,像是確認什麽,才徐徐地將藥給吹涼。

“喝藥。”

雖然聽到那近乎命令的口吻很火大,竇月芽卻已經沒力氣和他爭執,她現在只剩一口氣,能不能活就得看大夫的醫術了不了得了。

張口,藥才入口,胃便不客氣地抽搐起來,引得她欲嘔。

“喝!”

竇月芽很想回頭瞪他,可惜她真的連一點力氣都擠不出來,只能恨恨地在內心裏罵他,混蛋,要不要嘗嘗有多苦。

可憐她只能硬著頭皮,被迫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讓那苦澀滲入她的喉頭,在她的胃裏不斷地翻滾。

“王爺,讓玉曇照顧我就好。”忍著惡心,她大膽提議著。

她不習慣和人貼這麽近,尤其是一個教她厭惡得牙癢癢的家夥。先前是因為她病發得太兇猛,只好任他擺布,但她現在感覺稍稍穩定了,實在不想和他肌膚相親。

“玉曇,退下。”

“是。”

聽著玉曇離去的腳步聲,竇月芽的眼淚幾乎快要飆出來。不要把她丟在狼嘴邊呀……“王爺,我……”

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他抓緊被子將她裹得死緊,不容抗拒地讓她安穩睡在胸口上。

“你放開我!”她用力地掙紮著,然而藥效似乎發作,教她渾身虛軟。

“豆芽菜!”

她突地怔住,不敢置信極了,想回頭卻是全身虛乏無力,想問卻偏偏連一點力氣都凝聚不了。

他不可能會知道她是誰,可是……她又怎會知道她的外號?

她想知道,藥效……別發作得這麽快呀……

一會,聽見她微帶哮聲的呼吸聲漸勻,大手才輕輕地在她胸口上拍著,他一整晚註視著她連入睡都痛苦的神情。

竇月芽張開雙眼,疑惑地看著燈火燦亮的房,門窗禁閉,身上的被子幾乎從脖子包到腳,但最熱的熱源,乃是來自於背後。

好熱!她想也沒想地要坐起身,試著拉扯被子,頭頂卻傳來不善的聲音。

“繼續睡。”

她驀地一楞,眨了眨長睫,次啊將睡著前的記憶全補齊。

大夫來了,大概講解她的癥狀,和她原本的氣喘不太相似,但發作時的難過是相同的,而且照大夫的說法,她的病全都是被他逼出來的!

兇手……她竟然在兇手的懷裏睡著了!

不,那不是她的問題,二嫂在她喝了一碗又苦又澀的藥之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而且她隱約記得她叫她豆芽菜!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說,他和她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甚至是識得她的人?不可能,她這外號,最常叫的人是總裁,總裁的個性哪有他這麽可怕!

但,如果是其他人……斷不可能這麽喚她。

想了下,她試探地問:“王爺,你為什麽叫我豆芽菜?”

“……因為你長得像豆芽菜。”

那嗓音低啞,聽來似有些疲憊,但這個帶點損人意味的答案,她並不滿意。

“我並不像豆芽菜。”

“渾身白皙,瘦得像根豆芽菜,這說法你不滿意?”他低喃著,嗓音竟噙著慵懶笑意。

竇月芽先是楞了下,隨即紅透了臉頰。她發誓,以後泡澡時絕不會讓自己睡著!

“豆芽菜是你那時在宮中夢囈時說出口的,想想這名字倒是挺適合你的。”他微挪了下,讓她可以躺得舒服些。

“……是喔?”初到這兒時,她確實希望有人喚她豆芽菜,好讓她知道她還在原本的世界,“那時,王爺也是這麽喚我的?”

“不成嗎?”

“沒。”她枕在他的胸口,那溫熱毫無阻礙地熨燙著彼此,在這炎熱的三伏天裏,汗浸濕她的背。“……王爺。”

“嗯?”

“我流汗了。”

“本王知道。”

“我覺得我好多了,你……要不要起來?”事實上,她感到非常的羞赧。

她沒跟任何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尤其他們之前還鬧得那麽不愉快。

“本王累了。”

“喔……那我睡不著了,我起來好了。”作勢要起身,才驚覺他的雙手不知道何時伸進被子裏,合抱在她的肚皮上。這動作……會不會太過火了?

“餵,你要是敢對我怎樣,你就是禽獸!”夜這麽黑,天這麽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可是很容易幹柴烈火燒成灰燼的!

“照你這說法,本王要是沒對你怎樣,豈不是禽獸不如?”

“嘎?”這是什麽邏輯?半響,搞清楚是文字游戲,她不禁略回頭瞪他。

“本王不當禽獸,更沒興趣對個病弱的女子索求,想要本王有點興頭,你得先把病養好。”

竇月芽偏著螓首。這話意是說,他現在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真的嗎?一般男人會放過如此大好的機會?

“再等一會,你的下一帖藥就快要送進來,喝完再睡。”他嗓音透著沙啞,有種難喻的性感。

竇月芽咽了咽口水,當然她絕不是在意淫他,而是有點口幹舌燥,更重要的是這個動作讓她非常不自在,他的聲音非常地近,近到她可以感覺到有熱氣拂過,讓她渾身更加緊繃。

他料事如神,沒一會玉曇把藥端進來,她如前例被迫一口一口咽下,等著再次議價時,藥效又發作了……

喔,該死的藥……到底加了什麽啊?!

這是她入睡前內心的最後哀號,等到她再次張開眼時,又是另一次吃藥的時間,再讓尊貴的王爺餵她吃了幾口粥,她又陷入昏睡,簡直成了另類睡美人,像要睡到世界的盡頭。

等到她下一次清醒時,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之中只記得,這人生三急之事。全賴身後的男人幫她處理,教她只想掩面哭泣。

生病的時候,真的沒有尊嚴啊……

“哭什麽?”

她猛地抽氣,懷疑這家夥根本沒有睡過,要不然為何每次她清醒時,他也是清醒的?但怎麽可能?

雖說這幾日總是昏沈度過,但她記得苦澀藥味,一日三帖……至少也過了三日了呀。

“本王才想哭。”那低啞嗓音仿佛倦極。

“……為什麽?”她沒有勇氣回頭,也只是隨口問問避免尷尬而已。

“你真臭。”他毫不客氣地指出問題所在。

“……我真瘦?”是瘦吧……她只接受這個答案。嫌一個淑女身上臭是有罪的!

“臭死了,豆芽菜!”

竇月芽羞赧欲死地回頭瞪他,話還沒罵出口,就被他一臉胡髭給嚇著。“你……好憔悴。”

他一身玄色鑲金邊的錦袍被她壓得像鹹菜,他的頭冠不知何時取下丟在一旁,束起的發亂了,幽深的魅眸殷紅一片,玉白面容浮現一層淡淡肅殺之氣。

不要吧,她臭也是他造成的好不好?!

“你如果要用我很臭這個理由殺我,我是絕對不會服氣的!你至少要陪我死一半!”她敢說,這汗臭味有一半是他的,他不可能不流汗。

華與剎定定地望著她半響,突地忍俊不住笑出聲。

陪她死一半?這話語消弭他無以理解的郁悶。近乎是日夜,他不短地想,為何他要為她到底這個地步?只要她有些風吹草動,他跟著草木皆兵,切她脈象、拍她的胸口,就怕這喘癥來得太急,教他猝不及防。

幾個日夜,他根本睡不好,甚至有許多正事因為她而耽擱下來,疲憊、不解、急躁像密密的網將他捆縛,讓他開始浮躁不快,一瞬間確實教他微動了殺機,只要殺了她,他無須受這莫名痛苦,可偏偏她一句話……就那麽一句話,消除他的殺意,教他的笑意不斷地擴大再擴大,化為郎朗笑聲。

“你笑什麽?本來就是這樣,這麽熱的天氣還門窗禁閉,身上還蓋著被子,你又抓著我不放,我不一身汗才怪!可是你流的汗肯定也不少,嫌我臭……我不信你香到哪去!”

華與剎被她生動的神情,氣悶羞恥的口吻給逗得大笑不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餵,你幹什麽?!”她掙紮著,可男人的懷抱像是銅墻鐵壁。

“臭不臭?”他笑問著,硬把她的臉往胸口壓。

“餵……你……好臭喔你!”她吼著,拒絕聞他的汗臭味。

“你也不遑多讓!”

“你比較臭!”

“是嗎?讓本王聞聞。”他雙臂微使勁,輕而易舉地將她往上提,湊在她的頸項間嗅聞著。

瞬間,竇月芽抽口氣,不敢輕舉妄動。他要幹麽?難道說……

“臭死了,本王沒聞過這麽臭的姑娘。”話落,他一臉嫌惡地松開她。

一語驚醒夢中人,教尚處戒慎恐懼中的竇月芽為自己的想象窘得想把自己活埋算了!

“來人,備熱水!”

他一聲令下,外頭立刻有了動靜。

“我可以洗澡?”竇月芽喜出望外地問。

“是本王要洗,渾身都被你弄臭,能不洗?”

竇月芽蒼白小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你才臭!我不管,待會我也要洗。”

“你要是不介意與本王共浴,本王可以騰出一點地方給你。”他懶懶地道,似笑非笑的神情,邪魅勾魂。

“王爺應該回自己的房去洗。”

“本王在哪,哪便是本王的房。”

面對如此自我又霸道的人,她又能如何?“可是我也想洗啊。”不給她洗澡卻嫌她臭,會不會太惡劣了一點?

“待會本王替你擦澡。”

她楞了下,緩緩擡眼,像是懷疑自己聽錯,可他的表情再認真不過。“那個……你不覺得我病好了?”

瞧,她說起話來一點阻礙都沒有,下床跑三圈都不成問題,不用把她當成病人吧。

她的尊嚴已經碎了一地,可不可以留點渣給她?

“本王的功勞。”華與剎毫不客氣地攬功,又道:“你的病沒有好全,要是再沾水著涼,再發病一次,本王就讓你去圈子裏陪狼玩。

她嘴巴動了動,認命地閉上。

反正跟這種霸道家夥,說什麽都是白搭。說要幫她擦澡,應該是嚇嚇她而已。

然而,事實卻不如她想象。

當玉曇領著幾個仆役端了一桶桶的熱水,將屏風後頭的浴桶註滿之後,才是她苦難的開始。

就在華與剎吩咐備膳之後,他舀了一盆熱水走到床邊,擰了濕手巾,大方又自然地道,“把衣裳給脫了。“

“……我可以自己擦澡。“這家夥居然是說真的……有沒有人性啊?!

“要本王動手?“他問得極輕,斂笑的面容意味著他的耐性告罄。

竇月芽扁起嘴,可憐兮兮地垂著頭,十指互絞著。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至高無上的尊榮,可是她真的不需要這種服務……

“豆芽菜。“他沈聲喊,正欲動手之際,見她擡眼,防備似地拉著衣襟,那像是寶石般的杏眼閃動著水光,教他眉頭一沈,不耐地瞪向屏風處,惱聲道:“自個兒擦,動作快點,要是再發作,休怪本王無情。”

木盆往花幾一擱,他背過身褪去衣裳,她本要回避,卻瞥見他後頸延伸到背部的猙獰燙傷。傷口的面積極大,就連肌肉都被燒燙得有點萎縮。

像是發覺她的註視,他徐徐回頭,笑不達眸底地問:“很惡心,對不?”

“很痛吧?”她反問。

聽說燙傷是很折磨人的,尤其是燙傷之後的清創,燙傷愈嚴重,覆健愈嚴峻。

聽與剴說,他遭火紋身那年,不過八歲大,他是怎麽忍過那種痛的?

華與剎怔忡了下。“快擦澡。”撇下這句話,他已走到屏風後頭。

“喔。”見他進了屏風後頭,聽見水聲,她二話不說地拉下床幔,再趕緊解開衣裳,拿起濕布巾快速擦著身體各處。

“誰跟你提過本王的事?”他在屏風後頭問著。

看見他的傷,她沒多大的反應,顯然早已知道他身上有傷……那傷痕他曾從鏡子裏瞧過,連他都覺得醜陋不已,然而她卻只道“很痛吧?……很痛,確實是非常的痛,痛到他以為就快死了,但他卻熬過來了。

在她問出口的那瞬間,他在她眸底讀出了憐惜,好似那痛就在她身上。

那眸光,騷動著他的心,苦澀盈滿胸臆。

她楞了下,囁嚅道:“與剴說的。”

“……多嘴。”聽她提起八弟,就教他分外不快。

與剴與剴……在他重生之前,她眼裏只有他……她和他之間,向來只有他要與不要,沒有她三心兩意的權利。

就算她不是盛蘭,她的眼裏也不該出現他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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