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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殘虐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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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亭子裏靜寂得吊詭,竇月芽像是被定住了,怎麽也轉不開視線,眼裏映滿那慵懶邪魅的男人,直到不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聽見有人高聲喊著——

“別跑!還不趕緊將他拿下!”

那急促的聲音,怎麽聽都不覺得是什麽好事,也適巧化解了詭譎的氣氛,竇月芽回頭望去,突地聽見姑娘們的尖叫聲。

仔細一看,還有幾個姑娘狼狽地跌趴在林木間。

竇月芽眼角抽搐著,敢情是這幾個假裝離去的女人一直躲在後天偷窺她和華與剎的互動。好好地不當人偏要當狗仔?如今還真是跌了個狗吃屎,她一點都不同情。

然後,更淒厲的尖叫聲響起,從林木縫隙間,她瞧見了一個男人正拖著個女人,要死不死地竟還往亭子的方向退來。

這狀況不用猜也不用問,根本就是有人遭歹徒挾持!

是說,這皇宮不都是禁衛幾步一哨地駐守嗎,竟還讓歹徒闖入,這禁衛會不會太弱了點?

就在竇月芽腦袋運轉間,那男人已挾持人質到亭外,隨即一大票黑鴉鴉的禁衛已趕至,為首的有兩人打扮不相同,頭上還戴著笑金冠。

“大膽惡賊,還不趕緊放開二皇子妃!”揚劍直指的男人正是五皇子華與剛,面貌粗獷,一臉氣急敗壞。

而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正是二皇子華與剡,劍眉長目,顯得沈穩得多,銳目從惡賊身上,緩緩掃向在亭內品茗,還不忘敬他一杯的華與剎,教他眉頭微蹙。

“二皇子,救命啊。”被挾持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妃,手中還抱著出生才六個月的兒子。

“惡賊,今晚你是插翅也難飛,還不快速速就擒。”華與剡話落,亭內的華與剎竟低低笑著。

竇月芽皺緊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哪裏好笑了?這可是生死關頭耶!雖說她認出被挾持的人,就是剛剛霸淩她的首腦,但那種霸淩實在是不痛不癢,教她連記恨都嫌累,她滿心只希望對方能夠脫困。再者眼前正在談判,是關鍵時刻,這男人怎麽還笑得出來?

“這種說法,只會讓人覺得多殺一個一道上路也好。”許是她雙眼寫滿疑惑,才教華與剎心情大好地解惑。

困疑之間,她已聽到那蒙面賊人已高聲喊道:“既是如此,老子多帶一個上路,黃泉路上好作陪!”

這簡直像是套好招,教她瞠目結舌。到底是歹徒說的臺詞和心思都差不多,還是他在戰場見多,早已見怪不怪?

“王爺,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護著你。”

她呆了下。“我是說——”

“那不關本王的事,只要他不踏進亭內,本王就不管,只要他敢踏進,本王連全屍都不會留給他。”他那輕松的口吻,簡直就像是在說“啊,這茶真是好喝”。

竇月芽呆楞半響,再看向亭外。那惡人距離亭子也不過是幾步遠,要是殺了一個不夠,進亭抓她當人質,好拼命逃出生天,似乎也很合理。

所以這人只管後頭發展,不管眼前的險惡,只要不犯他,他就不犯人?知道他會徹底地護著自己,多少教她的心微暖著。可問題是,二皇子妃……算起來,是他的二嫂吧,是他的家人吧,他怎麽不在意?他是不是和他二哥感情很不好啊?有仇,也不該如此無情吧。

“可是王爺在這兒,應該可以裏應外合才是。”前後夾攻下,那人肯定逃不過的,不是嗎?

“哪來的裏應外合?成了是他的功勞,敗了倒成了本王的不是,本王何苦來哉?再者他負責統管皇城兵,而五弟更是負責宮內兵馬,竟還能讓人闖進宮……自個兒操練不足,禁衛失責,後果他們得自個兒扛。”他懶懶把玩著質地輕薄的白玉杯,瞧也不瞧亭外一眼,簡直視作鬧劇一場。

“可是這當下,先救人比較要緊吧。”她對這種自掃門前雪的說法並不陌生,可到底是人命關天,熱情點行不行?!

竇月芽正企圖再勸說,亭外又響起談判聲,華與剎邊聽邊笑,簡直像在看戲,被戲中角色對白給逗得大笑。

可事實上,別說亭外人,就連她的心也高高懸起,畢竟這不是戲,這是真實,她已經瞧見那賊人的刀刺進二皇子妃的頸子,而被對峙叫囂聲吵醒的嬰孩發出嘹亮啼哭聲。

賊人氣惱地搶過嬰孩,拎著細弱軟塌的脖子,手中大刀依舊擱在二皇子妃的頸子是,大聲喊道:“讓路,否則我就讓這孩子先上路!”

才六個月大的孩子怎受得了這般對待,啼哭聲轉為淒厲而後無力,小臉漲得由紅變紫。

“住手!”華與剡見狀,沈穩面容徹底崩塌。

這孩子可是第一個皇孫,深受皇上疼愛,斷不能失去這個孩子!然而,眼前他卻是無計可施,一旦退讓,恐怕就要讓賊人揚長而去,妻兒能否脫離險亦不得知,可他要是不退,眼看那孩子就快要咽氣了!

華與剛已沈不住氣地想要沖向前,卻被他擋下,他目光移向亭內的華與剎,仿佛惱怒他竟不出手搭救。

就在瞬間,賊人抓著嬰孩,拖著二皇子妃想闖入亭內。

竇月芽嚇傻了眼,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頎長俊拔的身形已立在面前,就連掛在腰間的長劍也不知何時出鞘,閃耀懾人銀光。

她的心隱隱激動著,長這麽大,她向來自立自強,再大的難關她都咬緊牙關度過,從未依靠別人幫助,更不曾想過有人會站在她前頭,替她擋去切身的險況。

“退開。”華與剎語氣輕柔,眉眼間噙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賊人一見他,將二皇子妃和皇孫給拽得更緊,側身對著華與剡等人,於是眾人逮著他身露破綻的當頭,一鼓作氣向前,豈料賊人仿佛有準備,高高抓起皇孫像是要拋擲在地,但他威脅的話語都還未說出口,華與剎手中的長劍便迅如疾雷揚去,斬斷賊人的手,順勢橫斬,硬是將賊人面前的二皇子妃斬首,賊人的胸口濺上血水。

所有動作,只在一瞬間,他甚至還有餘裕接住掉落的皇孫。

華與剡和華與剛楞在當場,只見華與剎微擡眼,笑得邪魅。“這不就得了?”

竇月芽的視線被他寬大的肩背給擋住,但夜風揚起,她聞到濃厚的血腥味,看見落在地上身首異處的二皇子妃。

不久前,她才盛氣淩人地霸淩她,豈料眨眼間,她已身首異處……一陣反胃,教她不住地幹嘔著,慶幸自己並未用膳,否則她肯定肝膽都吐出。

華與剎聽見她的幹嘔聲,只是好笑地揚了揚唇,下了階,長劍抵在賊人的咽喉上,只要那劍微挑,他會立刻下黃泉,賊人突揚聲大喊。

“王爺,你怎可如此?是王爺要屬下如此行事!”

那音量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竇月芽更是難以置信地瞪著華與剎的背。

然而華與剎只是低低笑著問:“本王為何要你這麽做?”

“是王爺要屬下殺了皇孫的。”

“殺了皇孫對本王而言,有何益處?”他一臉虛心請教。

“多說無益,四弟還是到父皇面前解釋吧。”華與剡不知何時來到身旁,接過他手中的孩子。“來人,將賊人押下。”

幾個侍衛立刻向前將身受重傷的賊人給架走。

華與剎不以為意地揚了揚眉。“有何不可?”收了長劍,回頭笑睨著面色蒼白的竇月芽,他笑瞇了勾魂眼。“怎麽,就這麽點能耐,你要如何成為本王的妃?”

竇月芽不敢相信他竟笑得出來。面對那不全屍首,他竟能談笑風生……

華與剎哼笑了聲,回頭跟著其他兩個兄弟離去,而竇月芽發現,二皇子根本連看都沒看二皇子妃一眼……這是哪門子的夫妻,哪門子的世界?

她,通體生寒,膽顫心驚。

興和殿內,宮宴早已撤下,五個皇子跟著皇帝來到後頭暖房。

華與剡將方才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稟報。“那賊人要是真與四弟一點關系皆無,又為何口出此言?”

“那賊人呢?”皇帝沈吟著。

“回父皇的話,兒臣已派禦醫救治,就為了讓那賊人道出實情。”華與剡說著,目光卻是落在華與剎身上,仿佛非得藉此整治他。

“與剎,你作何解釋?”皇帝坐在案前,銳利眸子直睇著最為倚重卻同等防備的兒子。

華與剎無奈揚笑。“父皇,先是射騎比試時有人在紙鳶上頭裹了毒粉,而後有有人莫名闖入宮中挾持了二皇子妃和皇孫,父皇理該先論失責禁衛,再論皇城衛,否則又豈會給人下手的機會?”

話落,華與則眉頭深皺,華與剡和華與剛臉色微變了下,立刻雙雙跪下。“兒臣失職,求父皇恕罪。”

“這事朕會處理,倒是你,還沒跟朕解釋個詳實。”

“父皇,如果一切皆是兒臣所為,在兒臣拔劍時,兒臣便不會留他一絲殘命來指控兒臣,這栽贓的手法著實拙劣,求父皇徹查,兒臣也願意與那賊人當殿對質。”華與剎笑意不減,好似對皇帝的猜疑無動於衷。

“查是必定要查的,但四弟也不該一劍斬了皇子妃!”華與剡話題一轉,反口咬住這事。

華與剎神色不變地反問:“在那當下,我只能選擇救一個,而我該救的是誰,若判斷失誤,可能一個都救不了,面對那險況,二哥,換作你是我,你能怎麽做?”

華與剡被問得無法反駁,又見華與剎看向華與剛問道:“五弟,你也在場,你認為呢?”

華與剛看了看始終沈默不語的大皇子,只能沒轍地撓撓鼻子。“我沒辦法說四哥做對,但也無法說四哥做錯。”畢竟那當下,生死懸在一念間,能做何反應?

他是真的被華與剎那一劍嚇著,他完全沒猶豫,舉劍就斬,劍法淩厲狠絕,不留後路,好似不管今兒個是誰被挾持,他的做法都不會變。

那狠勁,教他頭皮發麻。

皇帝聽至此,乏力地擺了擺手。“這事明日再議,倒是與剎……朕決定你的屬地在近澤,今日你既已贏了比試,碩公主自然就指給你……下個月大婚後,帶著她一道前往近澤。”

華與剎擡眼,目露驚詫和惱意,而同時,華與剡怔楞後垂眼暗抿笑意,華與剛和華與則對看一眼,華與剴則是眉頭一皺,只覺得父皇在這當頭提這事,像是壓根不信四哥。

只因要是連屬地都決定了,就代表著皇位繼承的名單,不可能出現四哥的名字,將四哥趕往屬地,表面上是拔擢,實際上卻是將他發派北防。

心思微轉,他看了華與剎一眼,瞧見了他眸底的怒意,也瞧見了二哥落井下石的笑臉,五哥撇唇冷哼了聲,唯有大哥始終垂目無表情。

“你們都下去吧,朕累了。”

“兒臣遵旨。”

幾個皇子分別退出暖房外,臨行前華與剡得意地笑睨他一眼,華與剛則拉著始終沈默的話語則先走一步,留下拖著牛步的華與剴。

“四哥。”他想了想還是啟口換住兄長。

“有事?”

“四哥的劍夠快,就算不殺二皇嫂,肯定也救得了皇侄和二皇嫂,為何……”

到嘴邊的話突地頓住,只因瞧見他四哥表情。

“誰教她欺辱了盛蘭。”帶著笑意拋下這句話,華與剎徑自舉步離開。

華與剴渾身爆開惡寒,不敢去想象四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雖說他是打小和四哥一塊在坤和殿長大,可他和四哥卻不若外人以為的那麽親,他總是看不透四哥在想什麽,如今四哥這抹笑,好似早已不把人命當命,砍一個人,就像是割一把菜……

可難道四哥會不知道二皇嫂娘家可是兵部尚書家?他斬了二皇嫂,難道就不怕鬧出大事?再者,他根本不認為四哥會為了替盛蘭出口氣而賭這麽大。

如今,父皇因為這事將四哥調往近澤……四哥還是笑了,盡管臉上有怒氣,但他卻直覺那怒氣是假的,是演給別人看的,笑意才是真的,似乎他達到了某種目的。思緒在心底轉了幾回,他無聲輕嘆。

華與剎來到宮門外,王府馬車正等著。“卓凡,回府。”

“是。”

坐進馬車裏,華與剎止不住臉上笑意。

到手了,近澤三十萬大軍的兵符!在上一回的人生中,盛蘭死了,他留守京城,近澤三十萬大軍的兵符被剝奪,在桂皇後死後,他迎娶了首輔之女為妃,身為首輔外甥的華與則遭他使計中傷而被流放,之後他再挑撥華與剡和華與剛互相殘殺,最終再借定國公桂子玦的東北兵,一舉殺進宮裏,得到皇位。

如今,盛蘭未死,得到她,他一樣可以得到桂子玦的支持,但是為了得到桂子玦的兵力,他不該再迎娶首輔之女為妃,造成和桂子玦之間的嫌隙,為了未來完美的登基,除了東北軍,他要得到最精銳,而且完全聽令於他的近澤大軍。

而今晚的鬧劇,就是為了讓皇上猜忌,將他發派北防,唯有如此,他才能重掌大軍!

一進睿王府,他忍不住笑意地道:“卓凡,去把謝祖找來。”

“是。”卓凡看了主子一眼,心底清楚,有事發生了。

他的主子是個愛笑之人,然而當主子噙笑時,總是有所圖謀,有人命要消失之時。

華與剎糾正王府主廳等著,喝了一盞茶,就見卓凡領著臉色蒼白的謝祖走來。

謝祖走得極緩,眉頭微攏,仿佛身體不適。

“屬下見過王爺。”謝祖掀袍單膝跪下。

“不用多禮。”華與剎笑與他對視,突地呀聲道:“怎麽臉色如此蒼白?”

謝祖顫了下,隨即恢覆冷靜道:“屬下許是染上風寒,回頭熬帖藥服下便好。”

“是嗎,既是如此,可要好生休養,本王未來還打算重用你。”華與剎笑瞇眼,從懷裏取出一枚通寶銀把玩著。

通寶銀是八方王朝通用的錢,一枚通寶銀約莫等於五兩銀,一面雕飾四爪夔龍,另一面則是雕著通寶兩個字,通常為皇族貴胄間才有,民間雖可用,但流通量並不大,反倒成了民間爭相收藏的至寶,價格遠超過實質的兩數。

“多謝王爺賞賜。”謝祖低下頭,額上2早已冷汗涔涔。

“對了,今兒個怎麽沒瞧見其他幾個好家夥?”華與剎把玩著通寶銀,看似隨意地問。

以謝祖為首,是他尚在京城執掌皇城衛時,從皇城衛裏挑選出的暗衛,會稱為暗衛,自然就是在暗地裏為他做些骯臟事,甚或潛伏在其他皇子身邊當眼線,當然偶爾也會出現那種窩裏反,陣前倒戈的爛角兒。

謝祖聞言,冷汗幾乎濕透他的背脊。

宮中鬧的事,他豈可能不知?但吊詭的是,被逮的明明只有一人,其他人卻不知道為何也未回來回報……難道王爺早看透他暗地裏做了些什麽?

華與剎倒也不急,像頭慵懶的豹子,擱下通寶銀,徑自倒了杯茶,狀似漫不經心地問:“謝祖,你可知道為何本王每每要你們辦事後,回頭與本王飲上一杯茶?”

謝祖不解擡眼,對上他笑得邪魅懾人的眼,心頭狠狠一顫。

“那是因為每每要你們辦事之前,本王都會差人在你們的茶水飯菜裏下毒,只要你們來得及回頭,喝上這杯茶,那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這法子一直以來成效卓越。

“王爺你——”謝祖欲起身,一直在腹間盤旋的疼楚瞬地轉為劇烈,教他踉蹌跪倒在地。

“你是要問本王明明沒發派你任務,為何還這麽做?”華與剎笑得愉悅,冠上珠玉瓔珞交擊出清脆聲響。“你待在本王身邊這麽久,難道還不知道本王是個疑心極重的人?本王下毒自是防備,你私底下做了什麽,豈逃得過本王的眼?”

“王爺早就知道屬下和大皇子……”

“還不說實話?”他哼笑著。

“屬下該死,屬下不該受重金誘惑,但屬下盡管接受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重托,但也不忘從中挑撥,好讓……”

“唱戲不成?真不知道你唱的是哪出,本王沒興趣聽。”華與剎懶懶打斷他未竟的話語,徐緩起身。“你收了二皇子的重金,在紙鳶上動手腳,要是上頭的火藥沒被本王先打掉,一旦引爆,毒粉四散,正中本王和其它皇族,那可是絕好的法子,而後聽令大皇子行事,再派人潛入宮中欲殺皇孫,好讓二皇子因痛失愛子失了皇上寵愛,教皇上嚴辦五皇子或本王……這招,挺高招的,一箭數雕啊。”

瞧謝祖面無血色,滿臉難以置信,華與剎不禁搖頭失笑。“只可惜,萬事皆敗。你忘了本王性本猜忌,早在你身邊安插眼線,紙鳶一事本王早就識破,再加上皇孫被護個死緊,你根本沒有機會下手,最終還是本王派去的人有能耐。”

謝祖聽至此,神色恍惚,喃喃自語,“原來……是武平出賣了我。”

武平正是被王爺所傷之人,謝祖聽說是他將王爺給咬出來的,他驀地意會,追問:“就連他的說詞都是王爺交代的?”

“那當然,最危險的做法,有時最能自保了,是不?”華與剎噙笑反問。“謝祖,你猜本王現在想做什麽?”

“王爺要殺要剮,屬下沒有二話。”他從王爺年少便陪侍在旁,見過背叛王爺的人是什麽下場。當初他會鋌而走險,也是因為他打內心畏懼著王爺,想借他人之手將王爺除去。

“說那什麽話?你好歹也跟在本王身邊那麽多年,本王豈忍心動手?”

那輕柔的笑音,仿佛一條絞繩,絞上了謝祖的喉嚨,教他驚懼莫名。他不怕死,就怕王爺可怕的手段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樣吧,你跟本王賭一把,要是賭贏了,本王就放過你,要是賭輸了……就別怪本王。”華與剎從桌面拾起通寶銀,回頭看著他,彈起通寶銀,收在掌心。

“謝祖,你要賭哪一面?”

謝祖直睇著他,嘴角扯出苦笑。有什麽好賭的?賭與不賭都是死!王爺把玩通寶銀時,便是他拿人命玩樂之時,他又不是不知道。

“謝祖?”他噙笑再問。

“……夔龍。”

華與剎攤開掌心,訝道:“可惜了,是通寶……不過本王可以給你機會,給你百步的機會。”

謝祖面色不變,之因這把戲他是見識過的,真正逃過的……沒有。

“從現在開始,給你百步的機會,百步之內,本王不發箭,但是百步之外,生死立見。”華與剎一彈指,卓凡將早已備好的弓遞上。“謝祖,走吧。”

謝祖閉了閉眼,突地轉身就跑,就見亭外不知何時聚集了十數個暗衛,一張紙熟悉的面容,全都是近澤三十萬大軍裏的精銳,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華與剎早有防備,就連今晚的事,華與剎都早已知情,甚至趁機一網打盡,說不準還能把罪嫁禍到其他皇子身上。

於是,他拔腿狂奔著,拼著一百步外的一線生機。

而華與剎早已走出廳外,將八尺大弓拉得飽滿,突地掀唇問著身旁的卓凡。

“卓凡,你猜本王想射他身上何處?”

“屬下難揣王爺心思。”卓凡低聲道。

“也對,你要是能猜中本王的心思,那就麻煩了。”話落。箭翎淩空而去,饒是謝祖早已跑得只剩一抹影子,他依舊準確無比地射中他的肩頭。

謝祖哀號了聲,腳步壓根沒停。

“王爺,要追嗎?”卓凡微瞇起眼,知曉主子的箭並沒有要了謝祖的命。

“本王說過,只要他沒死就由他去。”華與剎把弓遞給他。“本王打一開始就沒要他的命。”

“可是他……”

“本王留他,自有用處、”華與剎笑著,回頭睨著他從近澤三十萬大軍挑出的精英暗衛道:“本王惜才愛才,但是包藏禍心者,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定碎屍萬段,你們可要記清楚了。”

“屬下遵命。”

華與剎笑睇著眾人,他不允眾人背叛,可卻是打心底不相信眾人。這是他的天性,怕是一輩子也改不了。

他早知謝祖的心性不定,早晚叛亂,如今不過是提早處置罷了,由著謝祖去投靠其他人,而身上的傷足證明他事跡敗露,但要是投靠大哥,大哥斷然不信他會失手留謝祖一命,要是二哥的話,肯定照單全收,如此一來……就從二哥先開刀吧。

屆時謝祖又能投到誰的麾下?最終,他會讓謝祖知道,留他一命,不過是他早預測到他最後的落腳處。

這並非是因為有當初的記憶,而是他太熟知人性……就算這一回繞了遠路,他一樣可以用實力證明,他會再一次君臨天下,徹底將八方王朝鬧個天翻地覆!

竇月芽病了。不是身體上的病,而是內心的病,盡管過了多日,她依舊忘不了夜色裏,惡如羅剎的華與剎,那邪魅得教人畏懼又不自覺沈迷的笑。

太可怕,太可怕了,皇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得想個法子離開,要不至少也不要嫁給那個可怕的男人!

想起那滾落的人頭,一股反胃感又沖上喉頭,然而這兩日她怎麽也吃不下東西,就算想吐,也只是幹嘔折騰自己。

“盛蘭,聽說你又病了。”華與剴擺了擺手,示意寢殿外的宮人免禮,徑自入寢殿,瞧她又幹嘔了下,他微皺眉回頭道:“碩公主病了,怎麽沒找禦醫?”

“奴婢——”

“不關她們的事,我不是生病,是……”她抿了抿嘴,低聲喃著,“是被嚇的。”

華與剴揚眉,總算意會。“也是,那場景連我瞧了都覺得心裏不舒服,更遑論是嬌生慣養的你。”

是是是,和他們相比,她確實嬌生慣養極了,對那種場面一點都不習慣也不打算習慣。

“那就是四哥。”坐在床前的高腳椅上,他語義不明地道。

可是竇月芽一聽就明白。她忍不住想,和她同樣目睹那一瞬的姑娘們,不知道還敢不敢靠近他,如果膽子夠大,麻煩把他打包回家吧。

“你怕四哥了?”

竇月芽撇撇唇角,苦笑不已。那已經不是怕,而是……就算沒看到他,那一幕還是在他腦海裏不斷地重演,令她本能地排斥那個人。

“我也有點被四哥嚇到。”他說著,懶懶地靠上椅背。“四哥那個人桀驁不馴,行事向來憑心情,但事情輕重緩急,四哥向來拿捏得極好,可是這回他竟出手殺了二皇子妃,這實在太不智。

竇月芽眼角抽搐著。怎麽聽這說法,好像他在意的只有華與剎的行事動機,而不管那條人命?

華與剴逛憑她的表情,就將她的心思猜個七八成。“盛蘭,這就是皇族,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她明白這些幹麽?她要回家,她會找到方法的!

“宮宴那日逮著的賊人,聽說當晚就死在禦醫館,禦醫驗屍,確定那賊人不是傷勢過重而是中毒身亡,可他在禦醫館昏迷不醒,裏裏外外又都有禁衛守著,誰能餵他毒?”

竇月芽對這事真的一點研究的心思都沒有,可瞧他說得那麽認真,之能配合著追問:“結果呢?”

“我二哥和五哥成了最大嫌疑者,因為二哥統管皇城衛,五哥掌管宮中兵馬,是宮中軍司頭,而統管禁衛的太尉是二哥的舅爺,岳父更是兵部尚書,你懂這其中關系嗎?”

他眉頭微皺,稍稍組織他說的人事脈絡,推測地道:“造反?”

華與剴微詫地看著她。“變聰明了。”

他悻悻然地哼了聲。“我是真人不露相。”別把她當成那個養尊處優的正主盛蘭,她是個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中打滾過的人。

“所以四哥沒事了。”

繞了一大圈,竇月芽總算是搞清楚狀況了。那晚,賊人說是華與剎所指使,如今算是沈冤得雪,可喜可賀。

“幫我跟他說聲恭喜。”這麽點小事,她不會吝於表示。

“你不相見四哥?”華與剴不解地瞇起眼。

“我這兒誰都能來,他想來自然會來,我想不想見他……不重要吧。”他住在華麗的鳥籠之內被豢養著,這兒門禁有不嚴,他要真想來,她能對他說“滾”嗎?

她的勇氣不會用在這種地方。

“你沒了記憶,整個人都不同了。”

竇月芽神色不變地睨著她。“不然我還能怎樣?全都忘了對我何嘗不是好事?一切重來嘛。”

“不見得,因為已經洗清四哥的罪嫌,所以皇上已經下旨,下個月你將嫁進睿王府,並且隨四哥前往屬地近澤。”

竇月芽瞪圓水靈杏眼,像是聽到多麽不可思議的話,半響之後,她試圖鎮靜地問:“敢問抗旨的下場是——”

“論斬。”

華與剴打趣的口吻壓根沒有安撫到她,她又回想起那一幕,好似又看見二皇子妃的頭掉落在腳邊,死不瞑目地瞪著自己,教她不禁又幹嘔出聲。

“盛蘭,你不要緊吧?”華與剴探手欲拍她的背,卻又縮回去。畢竟兩人雖親如兄妹,可四哥警告過了,往後他得喊她一聲四嫂。

“我很要緊……”她想大哭一場抗議老天的惡作劇。

就算你忘了四哥,但相處過後,也許你……“

竇月芽嘴角抽了兩下。不可能的,她光是想到他就想吐,怎麽可能喜歡?

對他短暫興起過的欣賞,已被他一劍砍碎了!

“可是聖旨已下。這婚事是萬不可能——”

外頭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開門聲,硬生生打斷華與剴的話,只見來者誠惶誠恐地跪下。“啟稟八皇子、碩公主,皇後娘娘……病重。”

“什麽?”華與剴驀地起身。

竇月芽眉頭一皺,才兩天沒見面,皇後怎會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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