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步步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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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腦補各種可能性,越野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變慢,一盆菜翻來覆去洗了十幾遍,都快把葉子擼禿了。

“還沒洗好嗎?我這邊蔥姜蒜和肉已經備齊了,馬上準備熱鍋了。”白樺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走過來檢查任務進度。

“好了好了這就好。”越野將洗菜籃舉起來,一只手按著裏面的菜甩了甩水分,轉身遞給白樺,強行保持住自然的表情,“我爸媽老聽我吹你做飯手藝特別好,坐不住了,想來蹭個飯,這周日白大廚可否給個面子?”

“啊?你爸媽要來?”白樺趕緊將洗菜籃放到菜板旁邊,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急切地問道:“那……那我要準備些什麽嗎?”

越野見白樺此刻的神情像極了自己任務沒完成時,領導突然來審查的樣子,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偷笑。

“周六我早點回來大掃除,周日早上我們可以一起去買菜。他們是吃中飯還是晚飯?他們愛吃什麽?有什麽忌口的嗎?口味偏鹹還是偏淡?吃辣嗎?”

白樺像越媽上身一樣拋出一堆問題,手在圍裙上捏了又捏,快把圍裙捏成了白褶裙。

越野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她沒想到自己只是一句爸媽要來,硬生生把天天講大道理的哲學家從天上拽了下來,變成了嘮叨柴米油鹽的管家婆。

“你說話啊!”白樺有些惱怒地看著越野。

越野毫不在意地轉身拽過水池旁邊一塊幹凈的布,將手上的水擦了擦,將雙手搭在白樺的肩上:

“著什麽急啊,他倆只是一時嘴饞了,來吃頓飯而已,你平時怎麽做就還怎麽做。”

見白樺依舊緊緊盯著她,好像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越野又捏了捏白樺的肩膀:

“真的用不著這麽隆重,他倆比我還好伺候,你請他們吃氧氣炒二氧化碳都行。”

“我……不僅是因為他們是你父母,才一定要將這頓飯做好,”白樺稍微平靜了一下自己的語調,“我是打心底感激他們。”

“感激他們做什麽?明明是我……”越野意識到自己即將說漏嘴,趕緊替換了下半句,“……明明是我那麽費勁把你追到手的。”

好在白樺沒有追究越野突然的重覆,將臉轉向一邊,安靜了一會兒,又換上了往常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子:

“你知道我們倆有多幸運嗎?”

果然,大仙只是貼地飛行了一秒,就又回了天庭。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擊得有點抖M的傾向了,越野發現自己還是比較習慣這樣自信強勢的白樺。

看她這個架勢,越野就知道小白樺媽媽課堂要開講啦,自己如果不認真聽,多半又要被廢了。心裏想著,越野沒敢吱聲,趕緊也端正了態度,拿出自己大學裏準備寫課堂總結的精神面貌。

白樺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不再看她,拿起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一邊切一邊繼續說道:

“世界上同性戀和異性戀產生抑郁癥狀的比例是七比一。”

聽到白樺好像旁觀者一樣說出這個數據,越野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有點難過。她側身靠在了旁邊的櫃臺上,看著白樺在燈光下線條柔和的側臉。

“而在同性戀傾向的患者裏面,沒出櫃人數,是已出櫃人數的四倍。”

頗有節奏的切菜聲和白樺冷靜的敘述一起傳來,本來應是充滿人間煙火味的溫馨場面,卻讓越野的心情越發沈重。

好像意識到自己過於客觀的描述讓越野沈悶了下來,白樺回頭看了看她,又繼續說道:

“因為其實對我們來說,社會上其他人的不認同並不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傷害。畢竟,那些人不屬於我們在意的範圍。”

“我明白我明白,”越野大概知道白樺想表達什麽了,忍不住接話,“現實生活中碰到這種腦子長歪的人打一頓就完了,爹媽那裏你打不得罵不得的,萬一說了什麽重話,還得擔心他們小心眼打擊報覆。”

案板上的菜切完了,越野趕快狗腿地搶過來放進塑料筐裏,又抓了一把菜放在案板上,給白樺擺擺整齊。

“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白樺沒好氣地看了越野一眼,“大部分父母不想讓自己孩子出櫃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們更在意他們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

“但是我出櫃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們那些沒事找事的親友要說閑話,也是說我的閑話呀,跟他們有什麽關系?”越野不解地問道。

“這不僅僅是別人說閑話的問題。”白樺又開始低頭切菜,“這關乎他們對自己身份的認知。”

“說話能不能別老是這麽官方,照顧一下我們普通老百姓的腦袋好不好。”越野又跟不上白樺的思路了。

“因為他們老一輩的人,觀念裏總覺得同性戀是不正常的。聽到自己的孩子要出櫃後,第一反應一般都會認為自己的孩子不正常。孩子是自己的,如果孩子不正常,那麽他們自己豈不是也不正常?”

好像是怕越野腦子轉不過來,白樺還特意停頓了一會兒。

“換句話說,他們其實不是不喜歡自己孩子的同性戀身份,而是不喜歡自己作為同性戀孩子父母的身份。為了自己的心理平衡,也是為了向別人證明,自己的孩子只是一時糊塗,他們才會努力試圖扭轉自己孩子的性取向。”

“當這些孩子因此放棄了自己的立場,又會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選擇帶來的後果加到父母身上。這也是很多家庭矛盾的根源。”

“哦。”越野仔細想了想,“所以你感激我媽,是因為她接受了我們一家子都不正常的事實?”

“我看,你們一家就你一個不正常。”白樺見越野又理解歪了,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我是感激他們,沒有糾結於自己內心的別扭,而是把你的想法放在了第一位。”

“我可不覺得。”回想起當年越媽陰沈著臉訓斥他在數學課上畫畫的事情,越野小聲嘟囔。

白樺切完了最後一點菜,又轉過了身,還想說些什麽,越野突然後退一步,狀作驚恐地指了指白樺的右手:

“我就吐槽一下你別當真,那個什麽,刀先放下,有話好好說。”

白樺瞇了瞇眼睛,擡起右手作勢要拿刀砍他。

越野趕緊抱頭母雞蹲:“我做鬼也會繼續愛你的!”

“你正經點行不行!”白樺擡腳踢了一下越野。

“怎麽不正經了,我說的明明就是大實話。”

越野擡起頭呲牙一笑,然後又雙手一撐膝蓋站了起來,在白樺側臉上親了一口:

“我也很感激他們二老,要是沒有他們的聖旨,我哪來這麽賢惠的媳婦兒。”

“行了,小心點。”白樺嗔了越野一眼,“我手上拿著刀呢,別毛手毛腳的。”

“嘿嘿嘿,拿著刀怕什麽,你手裏拿著□□我也照樣往上撞。”越野幹脆走到白樺身後,從後面摟住了白樺的腰。

“我手上要是要真有□□就好了。”白樺沒再反抗,將右手的刀輕輕放在了臺子上,放松上半身,倚在了越野的胸前。

“幹什麽啊?你真想謀害親夫呀,我有那麽恐怖嗎?還要讓你用□□。”越野在白樺的耳朵上啃了一口。

白樺依舊保持著若有所思的樣子,擡起一只手,摸了摸越野的臉:

“我要是真的有□□,你爸媽也能覺得我有能力保護你啊。”

繞了半天,又回到了這個話題上。越野被白樺的思路弄了個哭笑不得:

“用不著,你要是真的有□□,那我這責任可就大了去了,我爸媽該擔心哪天你心情不好炸地球了。”

白樺沈默了,情緒好像忽然低落了下來。

完了,是不是又說錯什麽話了。察覺到氣氛不對,越野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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